第二天是周日上午,只不過麥基樓門前卻聚集著不少學生,對眼前麥基樓門前的這一幕指指點點。
只見渾身上下常滿繃帶、只剩下一張臉露在外面的馬卡斯跪在麥基樓門前,身後站著體格魁梧的肯尼斯,而馬卡斯面前則站著拄著拐杖的室友羅伯特。
沒錯,肯尼斯對馬卡斯的要求,就是要讓他向所有被他傷害過的人道歉,然後求得他們原諒。
只是這第一位受害者似乎就很難搞定的樣子。
羅伯特的大腿似乎並沒有用愈合術進行治愈的樣子,而是采用傳統的方式進行治療。這是因為水系治療魔法的原理其實是與人體內的水元素進行溝通,激發人體的自愈能力,越強的治療魔法就越會造成短時間內自身治愈力以及體質下降的弊端。而奧斯頓是因為還有接下來的比賽才不得不接受治愈術的治療,正常情況下還是依靠自身的自愈能力比較好。
羅伯特看著面前向自己下跪的馬卡斯,冷漠道:“你以為隻憑簡單的下跪就能讓我原諒你了嗎?”
馬卡斯的性子不必多說,能夠乖乖聽肯尼斯的話給羅伯特下跪道歉就已經是個奇跡了,此時見這個在自己眼中除了貴族身份一無是處的人竟然還不肯接受自己的道歉,一氣之下便想起身扭頭離去。
然而一隻寬厚而燥熱的手搭在了馬卡斯的肩頭,愣是將其按住讓他動彈不得,能夠做到這一點的自然只有肯尼斯。
“這位同學,你再聽聽他怎麽向你道歉可以嗎?”肯尼斯對羅伯特說道。
羅伯特奇怪地看向肯尼斯問道:“你們隊不是也有人被這個混蛋暗算了嗎?怎麽你還替他求情?”
肯尼斯卻是點頭道:“你說得對,這家夥的確是個混蛋,而且他暗算奧斯頓的事我也還沒有原諒他。但是我想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無可救藥,如果可以的話,我覺得未嘗不能給他一個機會。”
羅伯特聞言冷哼一聲,上下打量肯尼斯一番後說道:“看來是我以貌取人了啊。不過對於他,我覺得已經沒有什麽好說的了,像這樣的危險分子,監獄才是他最好的歸宿。”說完繞過馬卡斯便要離開。
馬卡斯怒極,但是因為被肯尼斯狠狠按住兩肩而無法起身,於是大聲喊道:“肯尼斯,你T、你到底想讓我怎樣?!”
肯尼斯呼出一口氣對馬卡斯道:“我告訴你,如果你不是真心誠意地和別人道歉,別人當然不會原諒你。而如果那些人都無法原諒你,就算是我想幫你也無能為力,知道嗎?!”
馬卡斯咬牙,此時的他自然也知道自己這次做得太過火了,但是內心的傲氣卻讓他難以向那些在他看來遠不如他的人低頭,就算下跪那也是被肯尼斯逼的,對於將自己單方面碾壓的肯尼斯,馬卡斯已經心服口服,心中也就這麽勸說著讓自己接受了。
馬卡斯看著肯尼斯嚴肅的面容,心裡掠過一絲感動。光是昨日夜裡馬卡斯犯下的罪行,已經足夠讓肯尼斯將其送進監獄,如果再考慮到茉莉的身份,馬卡斯甚至有可能會被判處死刑。但是,肯尼斯卻說服了布蘭登、茉莉等人,給馬卡斯一個洗心革面的機會,盡管菲珥樓的眾人依然對馬卡斯心懷不滿,但是因為對肯尼斯的信任,他們沒有報警,而是任由肯尼斯將其嚴加看管起來,然後一大早就被他帶來麥基樓前向羅伯特道歉。
正因如此,馬卡斯才相信肯尼斯是真的想要拉自己一把。雖然他表面上還裝作一副不領情的模樣,
對肯尼斯毫無顧忌動手動腳的行為也很是不滿,但是心裡已經把這份情義記下,就算自己還是會被退學,甚至被關進監獄,但是這份情,他一定會還。這就是冒險者的鐵則,十倍還仇,百倍還恩。 想到這裡,馬卡斯低吼一聲:“我知道了!放開我,我去向那個廢、那個家夥道歉!”
肯尼斯見馬卡斯神色一臉糾結的模樣不似作偽,於是收回壓住他肩膀的雙手,推了他背後一下:“那還不快點去!”
馬卡斯對肯尼斯是一點脾氣也沒有了,起身快步攔在已經走出麥基樓前院的羅伯特面前,深吸一口氣後九十度彎腰鞠躬,大聲道:“對不起!我錯了!”
而羅伯特只是用鼻子冷冷地哼了一聲,然後一句話也沒說就想繞過馬卡斯往前走。
馬卡斯咬牙,再次走到羅伯特身前,彎腰鞠躬,依舊是標準的九十度,大聲道:“對不起!我錯了!”
這次羅伯特直接采取無視的做法,再次繞過馬卡斯繼續往前走去。
對於一個本就內心高傲無比乃至驕狂的少年而言,這種無視就是最大的侮辱。
馬卡斯內心已經火冒三丈,但是當他抬起頭看向門前肯尼斯衝自己點了點頭時,心中的火氣被他強行壓下,然後再次跑到羅伯特身前,九十度彎腰鞠躬,大聲吼道:“對不起!我錯了!”
羅伯特繼續無視。
九十度彎腰鞠躬:“對不起!我錯了!”
繼續無視。
彎腰鞠躬:“對不起!我錯了!”
無視。
“對不起!我錯了!”
如是二十四次後,羅伯特看向自己面前低下頭顱的馬卡斯,終於開口道:“鬧夠了沒?鬧夠了就趕緊滾。我是不會原諒你的。”
馬卡斯直起身子,蒼白的僵屍臉上雖然沒有任何歉意,但是卻滿是認真之色,雙眼直視羅伯特,然後猛地彎腰鞠躬道:“對不起!我錯了!”
羅伯特臉上浮起一抹冷笑,對馬卡斯說道:“你現在向我道歉根本就不是因為覺得自己做錯了,只是怕我去起訴你罷了,你覺得這樣我就會原諒你?”
馬卡斯直起身子,問道:“那你想要我怎麽做?”
羅伯特不耐煩道:“別白費力氣了!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可是克列斯特家族的長孫!你覺得把我腿打到骨裂後我還會隨便放過你嗎?”
“那你到底想怎麽做?”馬卡斯一臉嚴肅道。
“你是聽不懂人類語嗎?我就想讓你滾蛋!最好還能到監獄去好好反省一下!”羅伯特憤怒道。
“說出來,你到底想怎麽做?”馬卡斯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繼續道。
羅伯特被馬卡斯問得幾欲發狂:“我就想你現在消失在我面前!好嗎?!”
“在你不原諒我之前,我絕對不會離開,這句話是真心的。”馬卡斯的僵屍臉上面無表情。
“……你這是在逼我原諒你?”羅伯特湊近馬卡斯,手指戳著馬卡斯的胸膛道,“就連道歉都這麽囂張,你到底以為你是誰啊?”
馬卡斯臉上不動如山,盯著羅伯特的眼睛道:“我是馬卡斯·布倫達,未來頂尖的魔法師和刺客,只要我不死,你應該知道以我的性格到時會做出什麽事來。”
羅伯特臉上閃過一絲懼色,馬卡斯的罪行沒有任何直接證據,就算他被證明有罪,即故意傷害罪,但因為他還未成年,所以也就只會被關上一兩年,之後出來指不定會變成什麽樣子。到時候他要是起意報復,自己豈不是非常危險?
“你、你這是道歉的態度嗎?!”想通這一關節,羅伯特的臉上立刻變得一陣紅一陣白。
馬卡斯臉上毫不掩飾地露出鄙夷之色,在他那張僵屍臉上顯得尤其難看:“當然不是,這只是我能想到的最壞的結果罷了。現在站在這裡的我,雖然依舊瞧不起你這種弱小的人,但是我真心希望能夠得到你的原諒,畢竟有個人還願意相信我,我不想讓他失望,再輸給他一次。”
羅伯特內心變得無比掙扎,無論是馬卡斯的性格還是說話方式,都與他往常交往的人完全不同,讓他心生厭惡。但是他的實力卻是明擺著的,要是心態扭曲後誰知道他會做出什麽事來?但是就這麽原諒他卻讓羅伯特實在咽不下那口氣,於是不懷好意地看向馬卡斯的大腿道:“既然你傷了我一條腿,有本事你就把你右邊這條大腿打折,如果你能做到,我就原諒你。”
本來以為馬卡斯至少會猶豫一會兒的羅伯特沒想到面前的馬卡斯卻是舒了口氣,笑道:“就這樣啊,早說不就行了?”
話音剛落,便看到馬卡斯舉起右拳,舉重若輕地一拳打在自己右大腿上,仿佛只是輕輕一拳,但是內勁卻已經傷到骨頭,正是之前馬卡斯對其他人使用的武技“暗勁”。
“好了?”羅伯特瞪大眼睛問道。
“還沒。”馬卡斯呼出一口濁氣,然後抬起右腿用力往地上一蹬,然後羅伯特便聽到一聲讓人牙齒發酸的“喀嚓”聲, 馬卡斯一張僵屍臉立刻死死繃緊,眼中布滿血絲,牙齒緊咬,發出“呼哧呼哧”的喘息聲。
“行、行了吧?”馬卡斯大口喘著粗氣坐倒在地,右腿不自然地扭曲著,顯然已經骨折,一雙眼睛盯著羅伯特問道。
羅伯特沒想到馬卡斯竟然如此乾脆,內心對馬卡斯愈發忌憚,張口結舌道:“你、你個瘋子!算、算了,我原諒你了!你可別和其他人說是我讓你骨折的!”
羅伯特說完便急忙拄著拐杖離去,其他圍觀到這一幕的學生也議論紛紛,馬卡斯的事情也已經在學院裡傳開,此時見馬卡斯這副慘相,有人同情,也有人幸災樂禍。
而站在門口看完這一切的肯尼斯則默默走到馬卡斯身邊,將其一把拎起,將他的一隻手繞過脖頸撐在自己肩膀上,說道:“做得好。”
“廢、廢話,對付那種人我還不是手到擒來?”馬卡斯忍著劇痛,大言不慚道。
“先去療傷?”
“止住痛固定一下骨頭就行,先帶我去下一個地方道歉。”
“隨你。”
整整一天時間,馬卡斯在肯尼斯攙扶下走到每個曾被自己暗算的學生面前,求得他們的原諒。終於在十八個小時後,曾被他傷害的六個學生最終還是被他以死纏爛打和自殘的方式說服,心情沉重地原諒了馬卡斯。在回到菲珥樓時,本就一身繃帶的馬卡斯身上再次變得遍體鱗傷。
終於只剩下最後一人。
但是奧斯頓看著滿身是傷的馬卡斯,隻說了一句話便走回了房間。
“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