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嗎?”確定師父點頭，西蒙尼才戴回白手套，輕輕撣去腿上的土。

　　武術表演賽到場的參與者分兩種，武館和散人。武館就是在武術理事會登記注冊過的武館，而散人則包括未登記的武館、個人以及觀眾。未登記的武館當中有很多都是“家庭武館”，靠著自己多少會點功夫就在自家開館收徒，騙騙外行掙點零花。西蒙尼盯上的就是這些人，哪怕再大的家庭武館也不如一個最弱小的正規武館，他們顧慮多、能力差、人數多，是西蒙尼最好的獵物。

　　從那天開始，西蒙尼一個人就征服了很多家庭武館，或誘之以利、或凌之以威，一個拳擊教室的力量或許沒有他們聯合起來大，但他們會聯合起來嗎?並不。

　　西蒙尼對唐人的了解並不完全建立在米國那些被扭曲的公眾媒體上，也不僅僅停留在紙面的數字上面。本來拳擊教室離唐人街就不遠，西蒙尼經常要去那裡用餐。酒桌看氣質，書桌看內涵。聽聽他們在酒桌上的談話就能知道誰好面子愛吹牛，誰看不起誰。西蒙尼覺得，融入或者破壞一個種花家所謂的“小圈子”，最簡單的就是和其中一位成為好朋友。他們很少會因為一個比較好的朋友去拒絕另一個比較好的朋友，更多是在其中充當和事老。

　　家庭武館絕對算不上圈子裡的朋友，哪怕再多也是，西蒙尼需要一個在武術理事會說得上話的武館，不需要刻意要求他們做什麽，隻要成為朋友就好。

　　“這位先生，請問您有什麽事嗎?”前台很明確這位並非這裡的會員。

　　“您好，我是西蒙尼器材的負責人，這是我的名片。”和猛虎拳擊教室一樣，西蒙尼器材的老板也是杜山德，而負責人依然是西蒙尼，“我想和你們老板談談生意，不知道他方不方便。”

　　“那麻煩您先在那邊休息一會，我需要問一下館主。”前台把西蒙尼安排到一旁的椅子上就喊過來一個弟子，讓他把名片帶進去。

　　西蒙尼看向前台，前台禮貌的衝他微笑，他也跟著笑笑，隻是注意到對面廊柱上的禁煙標志，他又把馬上就要拿出來的煙盒放回兜裡，兩根手指做出夾煙的動作。

　　“呼……”在西蒙尼“抽完”第三根煙，得到回復的前台才向他款款走來。

　　“西蒙尼先生，我們館主想要見您。”

　　“麻煩了。”

　　館主的辦公室在二樓最正中間，出了辦公室就能從二樓中央的空缺看到一樓弟子們訓練。看欄杆上有兩處明顯摩擦的痕跡，相必這位館主經常在這裡俯身觀察吧。

　　辦公室內部的裝潢並不華麗，很有外國人眼中的中國特色，比如牆上鵬程萬裡的掛畫和正對門牆上，兩扇窗戶當中的猛虎下山圖。

　　“你好。”

　　“你好。”

　　館主示意西蒙尼坐下，西蒙尼拉開館主對面的椅子坐了下去，把帽子隨意的搭在椅子靠背的凸起上，手套則放在自己手邊的桌子上。

　　“西蒙尼?”館主語調上揚，看看名片又看看西蒙尼，“你可能不知道，我們的用品基本都是從武術理事會進的，恐怕這裡可能沒有你們可以插手的地方。”

　　恐怕、可能，這些是婉拒的用詞，隻要不夠堅定就不是問題。

　　“其實我跟武術理事會的邱大師已經談過了，下周末的武術表演賽我也會以特殊嘉賓的身份到場。”

　　“原來是邱大師介紹的客人啊。”館主一下子熱情了不少，“小郭，看茶。

”這才有人進來為西蒙尼奉上熱茶。　　“聽邱大師說，館主你喜歡字畫，我們公司裡也掛了很多種花書畫。前不久我們老板還花大價錢購入了一副踏雪時晴帖，隻是眼拙看不出真假。”

　　西蒙尼能察覺到館主聽到“踏雪時晴帖”五個字時，喉嚨動了。這個動作在他眼裡跟魚咬鉤時候的浮標沒什麽區別，隻不過釣上來的東西不同罷了。

　　“遠來是客，生意做成做不成無所謂，關系要到了。不如中午就留在這裡吃飯吧。”館主談不上附庸風雅，雖然看不懂字畫好在哪裡，但憑借直覺能感受出哪個好，哪個壞。如果和對方熟絡了，要去去他們公司參觀應該不成問題。

　　和過去沒有交集的人建立良好的關系無非是帶來利益、附和他說的以及和他一起罵別人。 一副不存在的踏雪時晴帖足夠讓對方認為自己懷有善意了，西蒙尼知道自己要把握好尺度。種花有句古話叫:“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如果一見面就要送出踏雪時晴帖，對方一定不敢收，如果隻是看看，就這個聊聊字畫那便是風雅之事了。

　　果不其然，提前做好相關工作的西蒙尼就字畫方面和館主談了半個小時，期間多次稱讚館主的眼力高、直覺準，對外面走廊裡掛著的館主淘來的字畫更是大加讚賞。

　　“像你這樣對我們種花文化能有這麽深刻了解的人不多了。”

　　“館主謬讚了，我也隻是被博大精深的種花文化深深吸引，不知不覺間就學到了一些東西。”西蒙尼根本不懂這些，他做的隻是把準備好的各種相關答案套到館主的問題當中。就算這些字畫真的有可取之處，一個從小接受西方教育的人也看不出哪裡好。

　　“你過謙了。我真希望生意夥伴是你這樣熱愛種花文化的，而不是那些隻想著工作完喝啤酒吃麵包的人。”

　　“我也很希望能與貴武館合作。邱大師也很支持我們，隻是……孫大師那邊……”

　　“我也不好多說什麽，既然邱大師站在你這邊我也就不多做什麽了，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可以和我說。”

　　“那就提前謝謝館主了。要是表演賽上我被孫大師他們糾纏，還望您能過來給打打圓場。”

　　“好說，好說。”

　　西蒙尼見目的達到，也不多待，館主留他吃午飯的話也被他當成某些令人不愉快的氣體完全忽視。

　　“喂，計劃完成的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