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悲寺，曲陽他們除了一些八卦，沒得到有關九爺下落的消息。而那至道和尚，應該改名叫‘知道’和尚。聊起閑天來，跟曲陽陸瑩這些年輕人都有一拚，幾人越說越起勁，老和尚甚至將自己早年間的一些尷尬事都拿出來當段子講。一直到口乾舌燥了，眾人才想起來回去。

　　臨走時老和尚還客氣地說:“老衲跟幾位小友甚是投緣，以後多過來坐坐。我平時不喜歡跟陌生人來往，這裡除了偶爾有幾個遊客，就再無他人，你們過來就當是陪陪我這個老頭兒了！”

　　好不容易又爬下山，坐到車裡時天已全黑。曲陽在回去的路上還在感慨:“老人家竟能看得開，知道自己兒孫都死了，也沒見怎麽傷心，而且一直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70多歲的人……真難為他……”

　　“有什麽難為的?你看人家不仍是健健康康的?我們就是生活太優越，太現代了，我倒想以後回鄉下呢！”陸瑩不屑地說。

　　“要回你回，老子還要在這城市的大森林裡繼續浪下去……”

　　“你敢?”

　　“……”

　　眼看快要到陸瑩家，眾人先在外面吃了個飯。中午老和尚請吃素，誰都沒吃飽，此時自然叫了一桌子的大魚大肉。

　　酒足飯飽，回去想著好好休息一下，在路上顛簸實在是累，跟剛和妖精打過架似的。

　　陸瑩掏鑰匙開門，幾個人依次進屋，剛把燈打開，就聽身後有人說話……

　　“終於回來了?等你們半天……”聲音舒緩中略帶喘息。

　　眾人一驚，忙轉身看，見到那人的面孔，全都呆在了原地……

　　“九……九爺?”還是曲陽先反應過來，卻又不太相信“自己費這麽大勁找人，他怎麽自己找上門了?”

　　一個小胡子男人就坐在沙發上！不是九爺還能是誰?不過可比原先蒼老憔悴多了，那張臉比他嶽父都老……

　　“是我！小朋友，我記得你，當初和這位小姐一起去我家的……”說話時，九爺仍擺出一副恬淡的表情，不過……中氣明顯不足，應該一直在強撐。

　　曲陽已經放出心念來觀察了，九爺身上顏色的確偏綠，不過很淡，已經彌散的到處都是，像薄薄的煙霧一吹就散:“九爺您傷的很重呀！”

　　此話剛一出口，就見九爺突然在眾人眼前攤倒……

　　“九爺！九爺?”曲陽陸瑩二人一起跑上前，不過沒敢去扶，自從知道這位也是襖鬼附體之後，即便沒啥危險，也覺得膈應。

　　一直等到單九自己清醒。睜眼見周圍三個人都盯著他看，掙扎著剛要坐起身，發現自己身上被貼滿了符，都是鎮魔降妖用的。

　　九爺無奈之下笑了笑:“看來……幾位小朋友已經知道我的身份了?沒必要這麽大陣仗，我即將魂飛魄散，只是覺得的這樣死很不值，又找不到可以托付的人，隻好……來找這位小姐……”

　　“魂飛魄散?難道……滅魂蠱沒被去除掉?”曲陽納悶。

　　滅魂蠱三字一出口，九爺臉色大變:“你……小朋友你也知道滅魂蠱?對了，你也是清理工，一定知道清除的方法，求求你，只要能幫我除去那東西?我把全部的家產都給你！”

　　曲陽被他嚇一跳，心說什麽毛病呀這人?剛才不是還心灰意冷嗎，怎麽一下子又這樣?

　　可能人在絕望的時候，一旦找到絲希望，不管多小都會拚命吧?九爺現在就是這樣，本來已經不指望自己還能活著，突然聽見曲陽跟他提什麽滅魂蠱，

馬上就將他當成了最後的救命稻草。　　“九爺您冷靜點！”見他都快蹦起來，曲陽趕緊否認:“我不會！什麽原理都不清楚，只知道個滅魂蠱的名字而已。”

　　單九終於冷靜下來:“抱歉，剛才……失態了，我應該想到的，你這麽年輕，肯定不會破解方法……唉……”說完又攤回到沙發上。

　　見他終於老實，曲陽開始大著膽子問起來:“九爺……啊不，應該稱呼你為襖鬼，你來的正好，我們也正想法找你呢！有幾個問題請你如實回答……事先聲明，別想再跑了，我手裡有這個，你跑不了的……”說著將老帥哥給的唳符又掏出來，在九爺眼前晃晃:“這東西連魔族都怕，我就不信你不怕！”

　　“我還能跑到哪去?天地雖大已無我容身之所。這次過來找你們，就是想在臨死前，找個親人說說話……這位小姐是小忍以前的女友，算是我此時能見到的唯一親人了。”

　　陸瑩突然疑問“為什麽找我?單隱……不是也……”

　　“他……被靈異警察帶走了，不知道關在哪，我現在的狀況……沒辦法去找他了！這回來……就是想求求各位，我那不孝子雖說作惡多端，但……我只有這一個兒子，你們……這位小姐……看在你跟小忍以前的關系，能不能以後……幫我照顧……”這番話估計他自己都覺得理虧，說的吞吞吐吐。

　　“單忍到底是不是你兒子?”曲陽突然搶話問道。

　　不知道什麽原因，也許是第六感或者自己的心念作祟，總之他腦子裡此時把很多碎片都穿在了一起。原先九爺說過的話、單忍的日記、他媽媽的字條、18年前的綁架案、以及今天跟老和尚八卦的內容。這些信息匯聚起來之後，曲陽竟然在瞬間，得出一個大膽的結論……

　　“他……他當然是我兒子……”九爺一愣。

　　見他說話支支吾吾的，曲陽更加肯定自己的結論:“可你剛才說只有單隱一個兒子！”

　　“其他孩子不是都死了嗎……”九爺馬上解釋。

　　曲陽不依不饒:“可單忍的日記裡也懷疑自己不是你兒子呀！”

　　“那是氣話！我後來為了老大的事……的確對幾個孩子不聞不問……”

　　“不對！你是對除了老二之外的孩子不聞不問！”曲陽進一步緊逼:“而且……其他孩子都是被你殺的，對不對?單九爺?不！應該叫你單十一！”

　　所有人都愣住！

　　“老公……你說什麽?他……他不是九爺嗎?怎麽叫他單……單十一?”陸瑩弱弱地問。

　　曲陽點著頭:“正確的說，應該是被襖鬼侵佔了身體和記憶的單十一！”

　　“那個堂弟不是死了嗎?”此時小蛇也開始插嘴。

　　“現在看來，死的人應該是真正的九爺……”

　　“但……當時還收到過單十一的屍塊呀！警察也確認了的！”陸瑩繼續疑問。

　　曲陽繼續回答:“既然都已經是成熟體的襖鬼，身體再生能力應該很強，從自己身上割幾塊肉，估計馬上就能長出來吧?”

　　“長相呢?應該不一樣呀?他老婆難道就沒發現?”陸瑩再問。

　　“本身兩人是堂兄弟，長得就像。再加上一個襖鬼，想調整自己的面容和身高還不容易?”

　　幾個人誰都不說話了，默默注視著眼前的老男人……

　　“呵呵呵呵……”那人突然一陣苦笑，笑完掙扎起身坐穩，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十幾年都沒人叫我單十一了，當初他們都叫我老十一，因為一直是我幫九哥出謀劃策。沒有我，哪有他老九的好日子過?今天被你們識破，心裡倒也踏實，至少死前做回了自己……”

　　見他承認了自己的身份，曲陽更加大著膽子說道:“所以……只有老二單隱是你親生兒子?當初都發生了什麽?你強迫你嫂子嗎?她自殺也不是因為什麽產後憂鬱症吧?我看是被你欺負以後一直都憂鬱才對……”

　　曲陽自己也害怕自己，“媽的，老子竟能腦補出這些細節，估計不是因為有什麽偵探天賦，這絕對是八卦的一種升華，我被八神附體了?”

　　正在得意，就聽單十一聲嘶力竭地嚷道:“你胡說，我跟小君是真心相愛的，天殺的劉冒憑什麽就把她許配給老九?”

　　“我去！原來還有這種情節！”曲陽表示驚訝，果然藝術來源於生活，當時的事估計比自己想的還要複雜狗血呀！

　　“那就是說……你沒強迫她?你們倆是通……通……”那個詞他憋了半天沒說出口，自己還是小孩，說這種話會折壽的。

　　“真心相愛！”單十一知道他要說什麽，又狠狠重複了一遍，表達自己的立場。

　　“那她為什麽自殺?”陸瑩問出了關鍵問題。

　　“……”單十一開始沉默，過了一會才長歎一口氣小聲說:“小君她……覺得對不起老九……”

　　“這不就行了?證明人家是有羞恥心的，至少基本道德還在，而你，最後竟殺害了九爺父子，還假冒九爺霸佔人家財產，你就是那種無情無義道德敗壞陰險狡詐的典型！”曲陽越說越氣，心想“怪不得單隱那麽壞呢?遺傳呐！有這麽個親爹，不壞就怪了！”

　　單十一被罵的無力還嘴，只是一直嘟囔著:“我……我也是沒辦法呀！跟襖鬼立過契約後，根本就不能控制自己……我不想殺他們的……”

　　曲陽馬上接口:“對呀！我都忘了，你現在只是個妖怪，是襖鬼，連老十一都算不上……”

　　“我就是老十一，我就是他，我有他全部的記憶！”估計剛說的話又刺激到他，再次叫嚷起來。

　　“好好好！你是老十一行了吧?現在我要問的是，靈巫到底是誰?他在哪?老單家那麽多人是他殺的還是你殺的?單家老宅到底發生什麽事了?是否靈巫自己過去找你們的?他既然殺了趙警官為什麽還能讓你跑了……”曲陽把一肚子的問題啪啪啪全問了出來。

　　“趙警官是我殺的……”

　　老十一開口就又把曲陽嚇一跳:“什麽什麽什麽?你殺害了趙警官?為啥呀?那警察不是對你挺好嗎?一直想法幫你清除滅魂蠱……”

　　“沒成功……”老十一繼續述說:“只是暫時性壓製住了滅魂蠱，我花了那麽多資金跟力氣，最後隻得到個這種結果！老爹過來後，我的滅魂蠱一下就被他啟動。也是他命令我在身後偷襲趙警官的……”

　　“老爹?就是靈巫嗎?”曲陽趕緊問。

　　“是！所有被製造出來的襖鬼都叫他靈巫老爹！”

　　“然後呢?讓你殺完人之後他去哪了?”

　　“他讓我將剩余的資產趕快變現，都轉成黃金鑽石首飾或者珠寶，然後藏在指定地點，他會派人去取。至於單家的那些人……”九爺說到這有點猶豫，不過最終還是下決心說出來:“除了當初九哥和我侄子單良，就只有十三……是我……失手……”

　　“那是你親妹呀！你都下得去手?”曲陽看過資料，知道十一跟十三是親兄妹:“對了……我忘了你是隻襖鬼……”

　　“我不想殺她！誰讓她認出我是十一的?都說是失手！不小心把她推倒就再沒起來！”

　　“那她家人呢?不都被你放火燒死了?”

　　“那些不相乾的人我想殺就殺……”九爺聲嘶力竭地喊，突然渾身開始顫抖，不過嘴裡仍在念叨:“其余的人……都……都是老爹親自除掉……”說到這開始上氣不接下氣，倒在沙發上痛苦的扭動起來。

　　“九……老十一！你……你怎麽了這是?”曲陽有點慌神。

　　“沒……沒事，滅魂蠱又發作了……”老十一強打起精神繼續說:“雖然老爹說過，辦成這事會幫我將蠱重新複原。不過我早就查了，那是有生命的詛咒法術，生長過程不可逆，一旦破繭，就只有等它死，它死的時候，就是我死的時候。我一直在用趙警官教的方法壓製他的生長周期，現在……快到支持不住的時候了……”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弱。

　　“那你快告訴我他在哪呀?”曲陽急了。

　　但老十一已經躺在沙發上不動了，曲陽也管不了那些，伸手去搖晃他:“你醒醒，別說死就死呀！”

　　發現這老小子還有口氣，趕緊用心念觀察，周邊往外飄散的綠煙， 正一點點往他身上凝聚。這才放心，原來是正在運用某種法術凝神聚氣呀！

　　果然，不一會功夫，老十一又睜開眼，也不知道他怎想的，此時竟然還笑得出來:“說過沒事了，靈異警察的法術還挺好使，每次用都跟扎了強心針似的。不過這回應該是最後一次使用了，元氣已經完全耗空。接下來我說的話你們要聽好，也是我唯一知道有關靈巫的事。第一，我不知道他在哪，剛被製造出來時，我們還是靈體，感知能力很弱。不過一直有個最初的印象，是一片煙囪，少說十幾根，密密麻麻擠在一起。第二，靈巫讓我把變現的財寶放在單忍的修理廠，那有個密室，你們自己去找……”

　　曲陽一聽馬上猜到，他說的密室應該就是發現小孩血跡的地方，然後聽他繼續說:“還有……我放在密室的幾個箱子裡，裝的都是石頭，財寶被我留在真正的單家老宅了，就當是給單家人賠罪吧……哈哈……當初……真不該立約的，可不簽契約，我又會成為誰呢?呵呵……一念之差……一念之差……哈哈哈……”

　　說著開始狂笑，感覺又快不行了。

　　曲陽趕緊去扶他，順手把他身上的那一堆符都給扒拉掉:“你……你再堅持一下，對了你知道谷雨白露小滿這些是什麽意思不?”

　　老十一神智已徹底不清晰，根本沒理會曲陽的問話，猶自一個人在那嘀嘀咕咕:“哈哈哈哈……死之前……還把老爹給耍了……哈哈……做人……好累呀……谷雨……芒種……小滿……冬至……”

　　然後再沒了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