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學院坐落在文房街盡頭的十字路右側。
周衍轉過十字路口,縣學院便是出現在其視線之內。
這是一座佔地極廣的園林式建造,此時已經接近早上八點,正是上學高峰期,大門口陸續有生員秀才背著書箱進入,周衍和劉程走入學院,期間不時有同窗上前打招呼。
踏入大門,入眼的是一個能夠容納上千人的巨大的廣場,廣場的其他三個方向是一些假山園林,以及隱門廊道通往學院的各類建造。
縣學院內在讀的生員皆是數屆院試所有考中,且並未放棄科考的秀才。
因為生員們進學院的時間不同,學習進度也不同,故而學院采用的是分組教學的模式。
同年考中者被分為一組,配備一名授業講師。
周衍和劉程皆是本屆生員,分組是第四十七,講堂是第四十七號。
周衍和劉程熟門熟路的穿過廣場,通過東側的一道假山玄關,徑直來到第四十七號講堂。
嗯!
甫一靠近講堂,周衍便是看見講堂外面圍滿了人,這些人見周衍到來,頓時一陣騷動,像是商量好的一樣,如同退潮般向兩邊讓開了一條進入講堂的過道,同時,這些人的目光也都集中在周衍身上。
“難道劉程沒通知周衍,此時學院的情況?”
這些人心中疑惑,可隨即看到周衍身後的劉程,皆是恍然,隨即議論再起:
“周衍果然還是來了!”
“我就知道以他的性格是斷不會躲在家裡避禍的。”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如此氣度讓人折服!周衍能中一郡案首,能獲學政看重,果然非是庸才!”
“看胡靖雲此次的陣仗,周衍此來必是討不到好。”
“這是自然,胡家大少可是在一個半月之前就已經獲得武道宮認證,成為真正的武者,而胡靖雲亦是已經打破人體禁忌界限,成為武者是早晚的事情,胡家勢力何等強大,周衍被其針對,前途堪憂!”
“要怪隻能怪周衍時運不濟,得罪了胡家!”
“自古文不與武鬥,周衍和胡家鬥,注定不會有好結果!”
“我看未必,周衍畢竟在院試中受到學政大人關注,其人雖處事有些不羈,但私德人品無虧,胡靖雲即便說動院長和教諭,也不見得能把周衍如何!”
“哼!這可難說!”
“周衍必是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有把柄在胡靖雲手上,院長和教諭方才會被請動,既然院長和教諭都準備出手了,此次周衍定是在劫難逃了!”
“對,院長和教諭大人明知道周衍受學政大人重視,還敢對其下手,必是周衍德行有虧!”
“哼,我早就看他不是什麽好東西,活該他有此一劫!”
周衍是縣學院的名人,此屆院試的一郡案首,據傳其很得本屆考官學政大人看重!
這些圍觀者具是往屆院試考中的秀才,對於周衍這個本縣數十年未出過的一郡案首,自是關注並做過一些了解的。
此時胡靖雲擺明陣仗要對付周衍,連學院院長和教諭這兩個縣學院最高領導都請了出來,周衍竟還敢大膽前來,眾人思緒自是受到了很強的衝擊。
這些人中有嫉妒周衍的,有欽佩周衍的,有純屬看戲的。
人性百態,莫過如此!
“看來胡靖雲這次,擺出的陣仗不小!”
感受到眾人各異的目光,周衍面露微笑,腳步沉穩的走過人牆通道步入講堂。
講堂的門敞開著,因為本屆青陽縣考中的秀才人數並不多,僅有七人,故而講堂並不是很寬敞。
甫一踏入講堂,周衍頓感擁擠,緊接著便是感覺一股肅冷的氣息撲面而來。
“嗯?”
感覺到講堂內異樣的氣氛,周衍眉頭微不可查的一蹙,同時雙眼掃視,觀察裡面的情況。
講堂內有些喧鬧,人數不少!
縣學院院子方有德一臉嚴肅的端坐於講桌後方正中央的位置,手裡拿著瓷杯喝著茶。
學院教諭劉洪與第四十七組講師,也就是周衍的授業恩師梁夫子分坐兩側。
見周衍目光看了過來,教諭劉洪面無表情,低頭喝茶。
梁夫子則是神色嚴肅的向周衍點了點頭,眼神似在提醒周衍小心。
周衍心中一暖,梁夫子做自己的授業恩師才三個月不到的時間,可是周衍心中對這個有些古板倔強的恩師卻是充滿好感。
周衍雖然非是以儒學立身,心中從來沒有學派道統之分,隻要有用的,都拿來學習,對於‘尊師重道’這種美德自然也很看重!
老師是學生求學路上的引路人,是學生求學道路上有所成就的關鍵,是影響學生一生的人。
“師徒如父子!”
此話雖是誇張,但以老師之功卻也值得學生如此對待。
對於梁夫子,周衍很是尊敬,尤其是滿目皆敵的當下,感受到恩師的關心,心中更多了幾分暖意和底氣。
周衍視線移動......
講桌前方,胡靖雲被七名同窗眾星捧月的拱衛在一側,周衍粗略一數,加上自己與好友劉程,四十七組十一個生員,已有十人到場。
周衍看向胡靖雲,這是一個十五歲左右,皮膚略微偏黑的少年,比自己要矮上半個頭,大概一米七的樣子。
論體格,胡靖雲要比周衍小上一號!
可胡靖雲站在那裡,卻好似一座火爐,周圍的溫度明明沒有變化,可卻詭異的給人一種灼熱的錯覺,對方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給人的感覺......站在那裡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正欲撲擊捕獵的猛獸。
這,便是胡靖雲‘養身’有所成效,肉身根基強大的體現!
二人本是世交發小,感情本也不錯,可因為兩家的恩怨,二人成了仇敵。
因為對方,周衍受到今生從未受過之羞辱!
也是因為對方,周衍打破了夢寐以求的人體禁忌界限,步入了武道之途!
兩人四目交接,一者得意,一者微冷,兩種眼神,兩種心態,在交匯的刹那,似有流光射出,在空中碰撞出仇與恨的火焰。
二者眼神短暫交鋒,隨即轉瞬錯開,周衍身體筆直對著院長等人彎腰行學生禮,道:“學生周衍,見過諸位師長。”
恭敬有禮,挑不出一絲毛病。
不管是講堂內的,還是圍在講堂門口看熱鬧的眾人,對於周衍的表現,皆是心中點頭。
“嗯,不錯!”
梁夫子的嘴角不由勾出一條滿意的弧度。
周衍,是他出任縣學院授業講師的三十年來,教過的最滿意的學生。
讀書人重儀容,甚至朝廷在擇官時對儀容相貌都有相應的標準, 周衍相貌隻能算一般,頂多中上,但雙眼隱隱流溢的神光,和眉宇間濃烈的浩正堂皇之氣,卻是為其憑添了一股英武不凡的特殊氣質。
更重要的是,其在讀書學習上,有著超人的稟賦才情,假以時日,此子必是自己所教學生中成就最高之人。
隻是,想到院長和教諭莫名來此,梁夫子心中不免生出一絲憂愁。
今早,自己本來是去教務房找教諭問詢關於周衍的準考名帖辦理的進度,卻不想除了教諭外,院長和自己的學生胡靖雲也都在教務房。
院長和教諭稱有事要詢問周衍,而後便直接跟著自己到了四十七號講堂,等待周衍的到來,至於辦理周衍的準考名帖一事,院長和教諭都是隻字未提。
有事需要找周衍詢問,直接將人叫到教務房就好,何必要在講堂內,且還默認那麽多生員圍觀。
梁夫子當時心中就有些不好的預感。
周衍和胡靖雲都是梁夫子的學生,對於兩家的恩怨,梁夫子雖然知之不詳,但也有所耳聞,細細琢磨後終於想明白,院長和教諭怕是在胡靖雲的鼓動下,要對周衍下手。
隻是,不知道院子和教諭會如何動作。
梁夫子擔憂的同時,暗自打定注意,雖然自己人輕言微,但不論如何,必須要保下周衍,絕不能讓院長和教諭仗勢胡來!
倏然...
滿臉嚴肅的院長方有德猛地將手中瓷杯拍在茶桌上,肅然冷喝道:“周衍,你勾結荼_殿妖人,證據確鑿,你可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