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在王二鐵家散了之後,王二鐵就了去風祥山下,去小溪抓黃鱔,趙虎去了百草鎮外野地抓兔子,百裡清則回到了家中。
往日的百裡清在家中無事,都會帶百裡風去搭理藥田,要麽就會在家教百裡風一些藥草的常識,再要麽就是讓百裡風去柳元之老爺子那裡學習書法,反正是不會閑著的。
而今天早上從王二鐵家回來之後,除了給百裡風說了事情的始末,就再也沒有說一句話,而是雙臂撐在膝蓋上,低著頭,呆呆地坐在屋前。
垂下的頭髮雖然遮住了百裡清緊縮的眉頭和雙眼,但是反常的舉動,讓兒子百裡風深知:父親,有心事。
“爹,給,喝茶。”
百裡風見狀,端著一個小茶碗遞給了父親。
“哦。”百裡清輕聲應了下,喝了一口茶,就又陷入了沉思。
見到父親這樣愁緒滿懷,百裡風又忍不住湊了上去,蹲下身來,說:
“爹,昨日柳老師教我寫了幾個字,叫‘憂心忡忡’。我不知道什麽意思,您給我說一下唄!”
百裡風一邊說還一邊調皮地撅噘嘴。
百裡清抬起頭,愣了一下,正準備解釋給兒子聽,頓時明白了兒子的用心。然後,笑著輕輕摸著兒子的頭,說:
“風兒,爹沒事,讓你擔心了。”
“那……爹,您為什麽愁眉苦臉的?還坐著發傻,以前的爹是從來不會這樣子的。”百裡風又追問道。
“爹是在擔心你二鐵叔,他一個人去風祥山那邊的小溪摸黃鱔去了。路,太遠,爹怕他迷路了。”
百裡清說著,然後違心的做了個笑臉給兒子。
百裡風,從出生被父親抱著來到百草鎮生活到現在,已經十歲了。和相同年紀的孩子比,他雖然個子不高,涉世不深,但是心智還是比較成熟的,不再是個乳臭未乾的孩子。所以,他知道父親在搪塞自己,怕自己也跟著擔心,並沒有說出實情。
百裡清看到兒子似乎並沒有信他所說的事,更沒有做出任何回應。他怕傷了兒子的心,就轉移了話題。
“風兒,假如有一天爹死了,”看到兒子發來異樣的神色,百裡清馬上解釋道:“我隻是說假如,假如有一天,爹真的像剛才說的那樣子,出遠門,迷路了,回不來了,你會怎麽辦?”
“我要和爹在一起!以後出遠門,我就跟在爹的身邊。”
百裡風雖然略顯成熟,但畢竟才十歲,沒有離開過父親,所以不假思索地作了孩子氣的回答。
“傻風兒,你總會長大的,不可能一直留在爹的身邊。”
“爹,風兒明白。隻是,風兒想一直留在爹的身邊。假如真的有那麽一天,風兒也會去尋找您的!也一定會找到您!”
“你不怕嗎?風兒,你可知道外面有很多凶殘的野獸,除了這些,還有不少像爹之前給你說過的苦者,甚至比苦者還要強大百倍的人。他們,才是最危險的!”
“風兒不怕,他們強,風兒就比他們更強!”
百裡清聽到這,欣慰地笑了,把兒子摟到了懷裡,語重心長地說道:
“風兒,外面的世界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物競天擇。所以你要變得強大,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假如,你沒有那麽強大,那麽你首先要保證自己活著!隻有活著,才會有機會更加強大!”
百裡風依偎在父親懷裡,懂了又似乎沒懂,眼睛時不時地轉一下,然後點點頭,
把父親說的話,刻在了心底。 沒過多久,就到了晌午,百裡清父子二人在前院吃了午飯。飯後,百裡清取了雞血和鴨血放在了泡腳的木盆,然後就去藥田捕牛蛙。百裡清閑來無聊,去了柳元之老爺子家練習書法。
午後因為練習書法,也是百裡風喜歡的做的事,所以時辰過的很快。不知不覺到了酉時,百裡風就向柳老師辭別,跑著回家去了。
“爹,我回來了。”
剛到門口,百裡風就看了掛在屋門口木梁上的幾張兔皮,接著就聞到一股血腥味道,還慘雜這魚腥味,趕緊用衣袖掩住了鼻子跑進屋去。
“爹,二鐵叔和趙叔他們都回來啦?”
百裡風看到屋裡裝了好多血的木桶,擺著一副好奇的模樣,直接走了過去。
“嗯,申時就回來了。這不,剛弄好這五行之血。跑了一天也都餓壞了,他們剛去前院吃飯了。”百裡清說著,把木桶端到了床邊,說:“風兒,過來,你先用這血泡泡腳。能強身健體,快,過來。”
百裡風聽到這,就興致勃勃地湊到床邊。父親蹲下身來,幫百裡風脫了鞋子,挽了褲腳,先將一隻腳放進了盆裡。當他托起另一隻腳時,看到手背上的玉環,竟睹玉沉思,猶豫不決。不過,很快百裡清又毅然決然的將那隻腳放進了盆裡。
“風兒,你練習半日書法也累了,這血淋淋的也不好看,你閉著眼躺一會兒吧。”聞言,百裡風也確實不想看到那鮮紅的血色,索性就一股腦的地躺在了床上。
百裡風兩隻腳踩在盆底,鮮紅的血液覆著一層淡淡的白沫,沒過了他的腳腕。百裡清用手攪動著血液,盆裡騰起了些許的熱氣,淡白色的熱氣嫋嫋,有些擋住他的視線。
百裡清眯起了雙眼,眼眸間流露出的神色無比堅決。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一道青色的光芒從百裡清食指和中指間射出,直接進入木盆裡的血液才消失不見。而稍後一道短暫而刺眼的青色光芒透著鮮紅的血液散發出來。彈指間,青芒散盡,盆裡的血液又恢復了原狀。
可是,正當百裡清準備舒一口氣的刹那間,盆中的血液閃過一道紫色雷電,竟然和他背後的傷疤如出一轍!
百裡清見此閉上了眼睛,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
同在一刹,五行大陸中央地帶的雲層之下,一座巍峨的大殿屹立著,大殿之上盤坐著一名閉目修行的老者,白發自然垂落至腰間,氣定神閑。
忽然,這個老者睜開了雙眼。
“居然,逃到了西決蠻域!不過,還是要死的……”
只見那老者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然後就又將雙眼緩緩地合上了。
……
“爹,這血好燙!”
百裡風突然坐起身來,立馬把腳抬了出來。而百裡清聽到兒子的喊聲,也睜開了雙眼。
“沒事,那是血起作用了。傻風兒。”百裡清歎了口氣,又說道:“好啦,風兒,燙的話就別泡了。穿上鞋子去前院吃飯吧。”說完,轉身拿起述靈草放入了盆中。
之後,百裡風扶著父親前院吃了飯,又扶著他回到屋裡休息。
在這些時辰裡,百裡清一句話都沒有說過,一直低著頭,頭髮也遮住了他的臉。沒有人知道,此刻的他,像是越腸百折,臉色也異常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