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炮再次轟鳴,不過這一回開炮的不是陸戰精英部隊,而是在山外,是222mm口徑的榴彈炮,這個口徑就算是陸戰精英中身高超過兩米的巨漢也無法肩扛炮擊。
炮擊的是‘泛聯合’,炮彈落在陸戰精英的頭上。
哀嚎隨著爆炸的聲音一齊上升,在硝煙尚未展開消散的時候第二輪炮擊已經開始,新一輪炮彈雨點般落在陸戰精英們的頭上。
一輪接著一輪。
所有的炮彈都拉開了一定的距離,爆炸開來的火焰不會重疊,基本上保持了最大程度上的殺傷力。看樣子在山外面‘泛聯合’構架了至少五個‘團’級別的炮兵陣地,把這五公裡的山路,進行地毯式轟炸。大片大片的樹木在炮擊中被轟毀,地底深處的土壤被氣浪掀起,而後又落了下來,一層接著一層。
炮擊進行了接近半個小時,成噸成噸的炮彈不間歇的打出,看來‘泛聯合’不光準備了大批炮彈,甚至備用的炮管和零件也都準備好了。
艾森豪爾威預料到了‘斬首’,進而進行了反斬首,而這反斬首更加的決絕,他直接命令炮兵將這五公裡的范圍全部碾平。
莫裡斯從土堆裡爬了出來。
他在第一輪的炮擊中幸存了下來,然後躲進了一個彈坑裡,還好目前的榴彈炮準頭不行,基本上被轟過的彈坑再次被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一輪接著一輪的氣浪把一批一批的泥土蓋到了他的身上,最後把他‘活埋’。
放眼望去,一切都變了。這段五公裡的山路原本種著許多四季松,常年翠綠,但是此刻這裡變成了禿山,所有的樹全部消失了,幸免於難的余木被炮火點燃,燃燒了起來。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硝味兒,還有一股怎麽扇都扇不走淡淡的白煙。
“還有人活著麽?”無線電裡傳出‘沙沙’的聲響,無人應答。
或許是炮擊摧毀了他們的對講機,亦或許是炮擊摧毀了他們的人。但這並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莫裡斯現在需要重新人手,站在光禿禿的山坡上他能看到了一隊隊的‘泛聯合’士兵沿著不遠處的山路土道開了進來,乘坐著裝甲運兵車和卡車。顯然他們也發現了在禿山上站立的莫裡斯,按距離和速度上算,莫裡斯沒有逃跑的機會。
唯有應戰。
於是他拔下了腰間的手槍,切換彈夾衝天開槍,發射了一顆信號彈。
不一會,離莫裡斯不遠的山另一端,也發射了一顆信號彈。
緊接著一顆接著一顆信號彈升空,在空曠的禿山間發出一聲聲的尖嘯。
這是莫裡斯之前交代的,莫裡斯在出發之前曾演算過相當多的情況,甚至考慮到了彈盡糧絕,徒手搏殺時刻,所以每個人在牙齒凹槽裡都放置了毒囊,在絕望的時刻就咬住敵人的脖子,讓毒液流進自己和敵人的血液裡。雖說之前沒有料到艾森豪爾威居然把他自己當做誘餌進行全面積覆蓋地毯式轟炸,但是之前準備的東西對付現在情況綽綽有余。
莫裡斯忽然躬身蹲下。
烈風擊碎了淡淡煙霧從他腦後席卷,棍子揮舞的路徑在煙霧中被生生撕開一個口子,又立馬被填滿。
“別來無恙,老夥計。”莫裡斯淡淡的說,他沒有轉身還蹲在那裡看著前面的薄霧,只不過手裡忽然多出了一把匕首,匕首尖端刺在了一個手握鐵棍的男人喉嚨裡。
躲避只需要蹲下就行了,莫裡斯的躬身是為了隱藏匕首來殺人!
“你也是,
別來無恙......”遙遠的薄霧中慢慢映出來一個黑色的輪廓,輪廓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明顯。“請代我向即將覆滅的帝國問好......殺.人.犯!” 最後三個字他是生生咬死了嘴唇從血液和齒縫間迸出的,憤怒的情緒隨著被咬破嘴唇流出的鮮血一齊外泄。
濃鬱的好像殺父仇人。
“是啊。”聽到艾森豪爾威的話莫裡斯不怒反笑起來,他忽然一拳重重打出,直擊輪廓的邊緣,拳頭髮出擊打實物的沉厚聲響。艾森豪爾威的輪廓踉蹌了一下,原來他們已經到了貼臉的距離。
“不要離我太近,我在學校時候就和你說過很多次!”莫裡斯幾局挑釁的口吻說。“這麽多年過去了你還是這麽一個傻子。”
憤怒幾乎凝滯成了血,但是艾森豪爾威的語氣十分的平靜,一點不像憤怒的人又挨了仇人一拳。從莫裡斯的角度看他好像重新穩住了輪廓,站直不過多了擦嘴角的動作。“那又怎麽樣呢?這能證明什麽?你依舊是個殺人犯,這一點毋庸置疑。”
艾森豪爾威一直在強調殺人犯這個問題。其實但凡哪個將軍都曾經殺過人,無論是否無辜。硬要說的話,艾森豪爾威殺的人比莫裡斯還要多。
“你沒必要一直重複這件事。”莫裡斯的聲音裡多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不怪我,換做誰在那個時候都會做這個決定。”
到底是什麽能令一個堅定到被炮擊輪番轟炸還能繼續刀戰的將軍顫抖?
“我不會。”艾森豪爾威說。“如果是雙笙的話,我不會。”
末了他又補充了一句:“我選擇無視這個吃人的帝國,因為我不是你,你這個殺人犯!”
“我不是殺人犯!”莫裡斯矢口否認,他慌了。
一個身為將軍數年且又成功上任元帥位的男人,經歷過大大小小數十次的戰爭從未畏懼的男人,面對炮擊和彈雨都不會眨眼的男人。
慌了,在提到關於那個女人的事情時候,他慌了。
“可是你就是,殺人犯!”
“不!我不是!”莫裡斯忽然衝黑影輪廓咆哮道,像極了憤怒到了極點又恐懼到慌不擇路逃跑的孩子。“你給我閉嘴!”
一個沒長大,只有二十多歲稚氣未脫的孩子,任他努力裝的像個大人,但提到那件事他又那麽的敏感,敏感而又脆弱。
“我閉嘴又什麽用?事實就在那裡,雙笙已經死了,她被你殺死了。”黑色的輪廓咄咄逼近,“你還記得她祈求的眼神麽?她那麽的無助,那麽的恐懼,冰涼的匕首架在她的喉嚨上。她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瑟瑟發抖祈求的看著你。”
“夠了!我不想聽!”莫裡斯捂住耳朵,面對艾森豪爾威逼近的輪廓他步步後退,踉踉蹌蹌。
“原本她希望你能救她,在她看來你是唯一一個能救她的人啊,你是她在帝國唯一的依靠,是她全世界最大的英雄!”一句接著一句,艾森豪爾威的語調如同咄咄逼人的刀子,從四面八方而來,無從躲避,也無從逃跑。一聲接著一聲,一句的聲音比一句大,到最後艾森豪爾威幾乎是在咆哮著衝莫裡斯吼著!如同巨龍展翼衝天吟!
“可你又做了什麽?”話鋒一轉,聲音急轉而下,只是艾森豪爾威一把抓住了莫裡斯的衣領,像拎小雞一樣把他從地上拎了起來。“你命令士兵們開槍,因為你要維持帝國的尊嚴。”他把嘴貼到莫裡斯的耳邊,好似情人間的喃喃。
“就為了帝國微不足道的尊嚴你背叛了雙笙!哈哈哈哈哈哈哈!多麽可笑的理由啊啊!哈哈哈哈.......多他媽可憐的女孩啊!!”他狂笑
聲音驟提,仿佛龍再次振翼龍吟。
“不要......”莫裡斯抱住了耳朵,臉色煞白,好像被毛毛蟲嚇壞的孩子。“我求你了不要說啊!”只有那句不要!那是莫裡斯多少個噩夢醒來夜晚的夢魘!多少年來他依靠著酒精和咖啡麻醉自己的神經安慰自己不要相信,那只是夢罷了。
可夢被說出來,就不是夢了,那是赤裸裸的現實!
“因為她全世界最大的英雄背叛了她!他沒有來拯救她,反而是親手把子彈送進了眉心!”艾森豪爾威怒不可遏,他咬牙切齒的說。“你親手殺了她!你這個殺人犯!”
親手打死了......
親手打死了......
親手打死了......
這句話如同鍾鳴在莫裡斯腦袋裡回蕩著,在聽到的一瞬間他就癱軟在了那裡,好像被打折脊柱的狗。
噩夢成真,原來,自己這麽多年的安慰,只不過是一個背叛,一個美麗的欺騙,一段信口雌黃的欺騙!
是自己親手殺了她!自己真的是個殺人犯。
沒有辦法翻供,歷史就擺在那裡,無所適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