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許向劫離說出了關於幾個月前回收部隊變革的故事。

　“有一點我很好奇，為什麽你們會被全部滅口?”

　墨許看了看那邊沙上躺著的青年，小心翼翼地問。

　“為什麽?”

　劫離笑了笑，臉上的疤痕如同一道蜈蚣般猙獰地扭動著。

　“因為那個女人，因為中樞局，因為這一切。歸結到最後，就是沒有為什麽。”

　“在古貝宇上台之後，他用盡所有手段鞏固自己的政權，而軍隊就是讓他掌控這個國家的本錢。”

　“你知道嗎，他籠絡了所有的高級部隊，許諾給他們各種特權，但是在那段時間裡，沒有人來找我。你知道為什麽嗎?”

　“或許……他忘了?”

　阿維撓了撓亂糟糟的頭說。

　“哈哈哈哈！！”

　劫離爆出一陣大笑。

　“忘了?不，他是最高執政官，回收部隊在中樞局的特性我想你們很清楚——隱秘，沉默，高效。但臭名遠揚。”

　“既然你說你們擁有來自於機密情報局的資料，那麽你們能說說，當時的我們，是什麽身份麽?”猩紅的電子眼盯著墨許。

　“暗殺。你們是一支暗殺部隊。”

　“那麽你們知道，回收部隊是誰組建的暗殺部隊嗎?”

　劫離將那隻爪子顫顫巍巍地伸進了衣兜中。

　“前最高執政官，那個金色的議員。”

　墨許緊盯著他的動作，握在兜裡的脈衝手槍緩緩捏緊。

　“放輕松。”

　一抹金色的光輝在燈光下閃爍著光芒，一塊金色的獎章出現在他的手中。

　“那個是……”

　這個時代，由這種奢侈材料打造的東西同樣價值不菲，並意義重大。

　黃金。

　“這是一枚執政章。”

　劫離將那枚金色的執政章湊在了墨許眼前，讓他看清楚上面的花紋。

　上面被機械雕刻出各種華美的圖案，正中央卻是各種科技造物的雕紋。

　“在古貝宇上位前，每一個軍團的領導者手中都有著這樣一塊金牌，那是金色議員大人榮耀的象征。後來……”

　“作為金色議員的部隊，你們被古貝宇和其他軍團排除在外了。所以古貝宇在上位後就沒有想要將你們收入麾下，而是……”

　“徹底除掉。”

　阿維和墨許相視一眼。

　墨許並不傻，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劫離的意思。

　“沒錯。就是那樣。但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還有一個原因。”

　“夜穆?”

　劫離向後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沒錯。”

　“那個女人到底是什麽?”

　墨許的呼吸逐漸變得粗重而急促起來。

　果然，前回收部隊的身上蘊含了大量的秘密。

　他再一次為自己的行動感到歡呼。只要這一切是有價值的，而且在今晚就結束追查回到中樞局，沒有任何人會現！帶著那些秘密……

　前最高執政官金色議員，還有軍團級的夜穆。

　劫離呵呵一笑，將自己的金牌收入懷中。

　“我想你的故事應該隻值這些情報了。想要更多，就得付出更多。”

　墨許眉頭一皺。

　“當然。你還想知道什麽?”

　“你說過，現在的回收部隊都是女人?”

　“沒錯，都是女孩兒，以夜穆為。”

　“哈哈哈哈！你不覺得很好笑嗎?竟然讓一群女人作為暗殺部隊?”劫離哈哈大笑。

　“現在的回收部隊已經不是單純的暗殺部隊了。”墨許搖了搖頭。

　“哦?”

　“回收部隊在半個月前和我統領的642部隊一起前往了下層區，剿滅深海棲艦。”

　“深海棲艦?”陌生的名詞勾起了劫離的興趣。

　“這可否作為談判的籌碼?”

　“算了，我可不想把‘幫助’浪費在小小的好奇心上。”

　劫離聳了聳肩。

　“我還要知道更多的訊息。”

　他朝著墨許伸出一隻手:“把那個東西給我。”

　“什麽東西?”

　“哈，別說笑了。”劫離攤了攤那隻銀色的爪子，“機密情報局的所有情報，全部給我！”

　“不，除非你告訴我關於夜穆的消息，實驗的消息。”

　銀色的爪子停住。

　“實驗?”劫離呵呵一笑，“看來你知道的還蠻多的?”

　“我是帶著誠意來的，希望你也能帶著誠意來進行‘幫助’。”

　“誠意，我喜歡這個詞兒。”

　劫離站起身，從嘴中狠狠啐下一口唾沫。

　“你知道1o78號實驗室嗎?裡面有個出色的名人，我以前看科學雜志的時候可喜歡那家夥了。”

　“1o78號實驗室?秦守?”

　1o78號實驗室裡的名人很多，但最出色的只有一個人，秦守。

　“對，沒錯。在國內這家夥可是人盡皆知。”

　“前些時間，大概也就是七八個月前吧。該死的逃亡生活已經把我的生物鍾徹底弄亂了，連帶著時間也已經記不清了……華夏中央突然要求我調遣一支部隊進入疊霧學城回收一個暴走的人造人。”

　“人造人?”

　墨許眉頭一皺，心中隱隱有了些猜想。

　“不用在那胡思亂想，那個人造人就是夜穆。”

　“她是人造人?！”

　墨許還沒說什麽，身邊的阿維騰地一下就站了起來，“這怎麽可能?”

　“放輕松，小子。人造人可不像你想的那樣簡單。”劫離笑著，“我派了一個小隊，我還記得領頭的那家夥，叫佐烈。”

　“佐烈……”

　“接著疊霧學城第十三區就變成了一個黑洞，然後我的兵全死了，除了佐烈那小子。”

　他從懷裡摸出一盒香煙，從機械煙盒中彈出一根，放進了嘴裡。

　“她為什麽會在疊霧學城?那可是兵源地。”墨許問。

　“哈。我怎麽知道?我不過是從那時候開始才接觸到這個女人。”

　“再到後來，應該是你們也知道些風聲的消息，中樞局布了‘至高通緝令’。你猜通緝誰?”

　“夜穆。”墨許篤定。

　“是的，就是她。她從疊霧學城掉到了下面去。”

　“下層區事件，，哈，這名字可真諷刺。那會兒老朋友可不少，那個冰箱女人，還有141部隊，裴落，他們都在那。”

　“你也在麽?”

　“不，我不在。但是我最忠誠的一個手下去了。”

　他將煙點上，噴出一片雲霧。

　“他是個瘋子，也是個很棒的狗腿子。他叫倪神，殺人不眨眼，笑著捅刀子，所以他死的很慘。”

　一陣咳嗽聲從身後傳來，沉睡的西莫被煙霧嗆到。

　“……夜穆……”

　墨許雙眼一陣失神。

　“那樣恐怖的災難，竟然是……那實驗呢?實驗的事情呢?”

　他有些急切地問著。

　“實驗，呵。”

　“你知道的還挺多的，那就要從後面開始說起了。”

　“在知道我最得力的手下倪神也死掉之後，我就開始著手調查關於那個女人的事情。”

　“然後，還真的查出來不少。”

　他猛吸了一口，狠狠躺倒在沙上，摸出終端機看了一眼。

　墨許和阿維沉默著，等待著他的下文。

　“靈魂程序。”

　良久，他吐出這四個字。

　“靈魂程序?”

　“對，那個女人……不，甚至都不能稱之為女人。她只是個人造人，而人造人是沒有性別的，她的眼睛，她的皮毛，她身上的一切……都是人造的。或者說，這個國家用一切科技堆積出來的機器怪物。而親自操刀把那個女人造出來的人，就是秦守。”

　“中樞局的那些科學家們，搞了個什麽靈魂程序實驗，結果造出了一個戰爭機器。而後果呢?就是戰爭機器暴走，又讓我們回收部隊去擦屁股，梁子就這麽結上了……”

　“這就是她為什麽會那麽強的原因?！”

　墨許怔住。

　她是個人造人?

　中樞局製造的人造人?

　“對。這個答案你滿意麽?一個渾身上下，完全是冰冷人造物的‘怪物’。你有想象過那個女人看似美貌的外表下，包的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麽?鋼鐵?不，遠遠不止那些，說不定裡面還有個核反應堆，能量離子爐什麽的……哈哈哈！可笑，我一開始只是覺得震驚，並沒有別的想法。但是這個人造人竟然會成為回收部隊毀滅的根源！”

　人造人……

　人造人……

　墨許的腦海中全是這三個字。

　他還記得，在他高中時代，有同學跟他開了個玩笑。

　“嘿，墨許，你知道麽?現在這個世界，只要你有錢就能當人！”

　當時墨許一笑了之，軍人世家的他自然是知道除了有錢改造自己外，身體的神經鏈接數值才是根本。

　他是有什麽想法才要調查夜穆的?

　因為那個女人很不正常。

　看起來和自己聽笑話那個年齡一樣的面貌，但卻是這個國家最頂尖的戰爭機器。

　憑什麽?

　現在知道了，憑她的身後，站著一個國家。

　根本不需要什麽神經鏈接數值，只需要把最強的武器塞進那個軀體中，她就是最強的。

　他的身後可沒有國家，他的身後只有一個老將軍。

　墨許的雙拳驟然捏緊。

　“靈魂程序實驗……是什麽東西?”

　“哈，我怎麽知道?”劫離撣了撣煙頭，“我是個殺人的，不是哲學家也不是科學家更不是情報販子。我只能告訴你我知道的事情，不知道的就是不知道。”

　“但是，人造人怎麽會……看起來那麽像一個真人?”阿維也是震驚至極，喃喃地說著。

　“你要怎麽證明你說的話?”墨許抬起腦袋。

　“怎麽證明?”劫離臉上一愣，隨後哈哈大笑，“小子，你覺得這種事情需要證明?我有必要騙你嗎?”

　“但是為什麽，為什麽她會突然進入中樞局，為這個曾經追殺她的國家工作?！”阿維現了其中明顯怪異的點。

　“不然，你覺得我們會被滅口?”劫離嗤笑著，“她為這個國家工作，用死亡來報復回收部隊。這難道還用問嗎?用你的豬腦子想想！她殺掉了一整個回收部隊，就算是封鎖區域，中樞ai會不知道嗎?！最高執政官會不知道嗎?！”

　“最高執政官……”

　墨許猛然一怔。

　沒錯，那個女人屠殺了整個前回收部隊，建立新的回收部隊。

　就憑她一個人，能做到麽?

　最高執政官是什麽時候上台的?金色議員是什麽時候死亡的?

　答案很明了了。

　有一條看不見的線，穿過整個華夏，連接在最高執政官和那個人造人。

　“現在還有什麽問題麽?就是那樣，古貝宇因為政權，他知道回收部隊不會聽命於他，所以他讓憎恨我們的戰爭機器殺了我們所有人！而那個戰爭機器，接替我們的位置，成為了新的暗殺部隊！就是這麽簡單。”

　“靈魂程序實驗，人造人，古貝宇……”

　墨許有些灰暗下去的眼眸陡然亮起。

　“對！就是這樣！這是一個天大的秘密！”

　看到墨許突然露出微笑，劫離拿著煙的手微微一停，皺起眉頭。

　“你知道你身上有多大的秘密嗎?”

　“一個實驗，製造出了一個機器怪物，但卻是個可以迷惑無數男人的機器怪物！接著，這個機器怪物暴走，殺掉了正義的回收部隊，還在下層區捅了一個大洞！”

　“你在說什麽?”劫離看著眼前明顯有些不正常的男子，煙頭逐漸燒到濾嘴。

　“然後，這個機器怪物，卻被最高執政官利用，殺掉了那整個正義的部隊！而這個機器怪物卻代替了正義部隊，位居統治華夏的中樞局高層！你說這樣的事情要是公布出去，中樞局會怎樣?”

　沒等劫離回話，他猛地站了起來，眼神中滿是瘋狂:“中樞局會直接崩塌！人民！甚至是軍隊！都將成為暴動的根源！”

　“呵，你覺得可能嗎，小子?在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出現在華夏網絡的任何一個角落，中樞ai就會將數據盡數抹除，然後再找到散播謠言的那個傻猴子！把他的骨頭和血肉在法庭上狠狠鞭撻一遍！接著扔進地獄的熔爐！”

　“不不不！你享有這些秘密，為什麽還要躲躲藏藏?只要將這些東西公布出去，你馬上就能成為所有人同情的對象！”

　“夠了。”

　終端機在劫離的褲兜中震動起來，他摸出那個破爛的機器，臉色一變。

　“把那個東西給我！我們需要立刻離開這裡！”

　“你知道秘密公開會掀起怎樣的軒然大波嗎?劫離，你作為過去的回收部隊最高執行官卻不知道這樣一步棋！你將中樞局的秘密掌控在手中，完全可以以此作為最大的對抗籌碼！”他拿著那個數據盤，手舞足蹈。

　劫離冷冷地看著眼前的男人，將他手中的數據盤一把抓在了銀色的爪子裡，直接插入了自己的後腦。

　“是的，你說的，的確沒錯。”

　“嗯?”

　數據盤中的所有東西都進入了劫離的電子腦中。

　“所以現在我就能為這些秘密再畫上濃墨重彩的一筆——正義部隊的死亡現場。”

　墨許和阿維所盜取的所有資料， 都是關於前回收部隊被屠殺的情報。

　“墨許，你的眼睛看的還是不夠高。這個國家既然已經不再需要我，我也不再懇求這個國家。”

　他搖醒了沉睡的西莫，臉上露出一道猙獰的笑容。

　“我帶著印上中樞局標志的行李……訂了一艘去東瀛的船。”

　“你知道嗎?一個人的身後總得有點靠山。那個女人的靠山是一個國家。”

　“那我就選擇另一個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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