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榮致的供詞!
“胡七?他們?”榮致聞言,終究再次抬起頭來。
“是的,他們!
胡七還請沈沐看在你這幾年為績溪縣百姓做的諸多好事的份上,向梁百戶求情,就算去官罷職,也能保你性命無憂!
可我卻拒絕了,大人可知為何?”
“為何?沈總旗怎問出如此愚蠢的問題?
這不是很明顯的事情嗎?
你是錦衣衛,既然抓了本官,怎麽可能隨便答應那些與你非親非故的人對榮致網開一面?”
榮致眼神飄忽,語氣平淡地嘲諷道。
“呵!真的如此嗎?
那榮大人可知沈沐這麽晚,為何還要來見你?”沈沐也冷笑一聲,抬步逼近榮致的身體幾步,然後盯視著對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
“只因沈沐……很想問榮大人一個問題,就算沐願意對榮大人網開一面,可那被大人冤死的李小有,還有被賊匪曇真殺了家人,糟蹋了孫女的老大夫一家,誰又該為他們討回一個公道?
請榮大人給沈沐一個答案。”
“什麽?你說什麽?什麽人死了?老……大夫……一家怎麽了?”榮致聞言臉上原本淡定的表情終於龜裂了,一雙眼睛猛地睜大,以一一幅難以置信的表情追問。
“呵,榮大人既與那賊僧曇真勾結,難道不知對方是個什麽貨色?
那人本就貪財好色害了無數良家女子的性命,難道榮大人會不知?
可憐那老大夫一家,世代在績溪縣定居,仁心仁術,一身醫術不知救治了多少百姓?
他是倒了多少輩子的血霉,還是前生沒做好事,只因在半夜動了一份善念,卻給家人帶來如此噩運。
更可笑的是,這份噩運還是績溪縣以鋤強扶弱,樂善好施的,政績清明的知縣大老爺榮大人您帶給他們的。
恐怕老大夫一家做夢都想不到吧!”沈沐繼續冷笑道。
“怎麽會……怎麽會……會……這樣……”
此刻,榮致原本淡定的表情不僅消失了,整個人也變的茫然委頓起來,兩眼失了神采,高大的身形更在一瞬間仿佛矮下去幾分。
然後,他幾乎是機械性地緩緩地轉過身去,向著桌子所在的方向走去,但走了兩步後,身子就蹌踉了一下,差點摔倒在地。
好在前面有桌子支撐,才沒有真的摔倒在地。
“沈沐一直不明白,榮大人為何要這麽做,您不是一直標榜愛民如子嗎?
為何卻要把屠刀推到自己的子民頸項上?
僅僅是為了掩飾你那個秘密嗎?
可因為這個秘密已經死了這麽多人?
榮大人這下可滿意了?
可滿意了?”
沈沐已經覺察到榮致此刻心神失守,當即抓住機會,言辭間步步緊逼。
榮致高大的身子顫顫巍巍地扶著桌子坐了下來,然後就失神地這麽看著前方。
“現在請問榮大人還想害死什麽人?好提前告訴沈沐一聲,也好讓沈沐做個準備?”
沈沐再向前一步,逼近道。
片刻後,榮致那失神的眼睛重新有了神采,然後又漸漸地歸於平淡,抬頭正眼望向沈沐道:“罷了,事到如今,本官實在不該一錯再錯,讓自己陷入到今天這步境地,原本也怪不得別人。
沈總旗想知道什麽,就問吧!”
“既然榮大人願意告訴沈沐原委,那沐還是先前那個問題,榮大人已經身為朝廷命官,前途不可限量,為何非要要了那福運樓夥計李小有的命?”
沈沐聞言,心中終於松了一口氣,在桌旁另外一側坐下,開口道。
“這件事,要從十年前說起,那時,本官還是鳳陽府的一名學子,從小苦讀詩書,也有幾分天分,學業也算是學院眾位同窗中的佼佼者,考取功名指日可待。
可無奈家中父祖輩早年連連遇難,家道中落,只有娘親一人含辛茹苦,操持家業,供我讀書。
每當看到娘親那般辛苦,起早貪黑,整日不得空閑休憩,短短幾年,人已蒼老枯乾許多,本官心中總是酸澀難忍。
也曾想放棄學業,找個手藝來養家糊口,可每每看到老師和娘親那期待的目光,本官就無法將這個想法說出口。
就這樣,又過了大半年,突然有一日客從遠方來,拿出幾張借條說是我那死去的小叔,生前欠下的債務,如若不還債,就要去見官。
娘親苦苦哀求,對方寬限幾日,她想想辦法,為的就是怕報官影響本官的名聲。
那客在答應暫時寬限一段時日。
本官娘親的身體本就不好,這下更被這個意外的債務驚的病重起來。
一躺就是數日,幸好鄰家好心的大叔特意到書院告知本官,本官才知其中原委。
忙急急地趕回家去,可家業艱難,竟然給娘親看病所用的貴重藥材也買不起,更別說還債了。
本官無奈之下,本打算向當地一官家之子先借上些許銀兩周轉一二,誰知那官家子卻提出,要銀子可以,需本官幫對方在來年的鄉試中作弊替考。
這怎麽可以,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這要是被提學大宗師知道了,本官的科考前途極有可能盡毀,娘親恐怕也不會接受這個結果。
本官既然拒絕了對方的要求,那官家子惱羞成怒,當即就放出話來,讓其他人也不要借銀錢給本官周轉。
本官無奈之下,隻好打算回轉書院,向書院中交好的同窗們開口,可鬼神使差間,那日剛出了門,恰好看到縣城一富貴人家在出殯。
吹吹打打的,那棺材很重,將抬棺材的人身子都壓地直不起來,裡面不知隨了多少陪葬品。
看著這遠去的送葬隊伍,也就在這一刻,本官心中產生了一個瘋狂的想法。
本官知道,在自家後山不遠處,那裡曾有幾個家族的墓葬地。
那這些墓葬地裡面是不是埋著大量的金銀珠寶?
如果能選一個晚上,找一座墳墓,挖一挖,沒準能從墓裡挖出一些東西來,這樣娘親的藥費就有了,自個也不用再去借錢看人臉色了。
總之,本官後來也覺得自己當時應該是魔怔了,有了這個念頭後,就再也壓製不住。
可一個讀書人去做挖墳掘墓這等事,要是事情暴露了,同樣名聲就毀掉了,又有何臉面位列在朝堂之上?
到底做不做?
本官回到家中看到家中連下月下鍋的米都沒有了,一文錢難倒英雄漢,本官知道那種貧困的感覺。
將自己關在房中思索了一夜,本官最後還是決定鋌而走險一次,隻一次就好。
既然下定了決心,在接下來的兩日,本官先去勘查了地形,選取了一個比較適合挖掘,而且極有可能墓葬中有財寶的墓地,接著又偷偷摸摸地準備好工具,選好時間,就開始行動。
結果,本官非常幸運,這墓葬還真沒被人動過,裡面有個小機關,也難不倒本官,裡面的陪葬品也不少,還有兩三件極為值錢的珍品。
本官將這些東西搜羅出來,不敢久留,迅速掩蓋住洞口,向前走了一段距離後,竟然很不幸地遇到了酒樓中死去的那三個盜墓賊。
這三個盜墓賊挖掘的是其他的一個墳墓,看起來也有所收獲,但收獲應該不是太大。
也許冥冥中自有定數,原本本官是對這些人唯恐避之不及的,當晚雖沒有月色,是個陰天,彼此間隔著一段距離,就算對方手中提著燈籠,也未必能看清彼此的臉色。
偏偏,其中有個盜墓賊,看到本官一身泥土滿面的樣子後,竟然上前招呼道:‘吆喝,這個莫非也是我們的新同行?
讓我看看長啥樣?’
說話間,就將本官面上的布巾給拉了下來。
對方當時有三人,本官只有一人,根本躲也無處可躲,偏偏那時本官的才名遠揚,許多人都認識,這名盜墓賊也不例外。
當即就嘲笑起來,‘這不是我們的榮大才子嗎?怎麽也跟我們做起了摸金校尉的勾當?’
本官當時自知已無退路,乾脆也就坦然了,當即對三名盜墓賊道:‘各位大哥,非是要榮致跟你們搶生意,可榮致家中娘親病重,這個三位大哥回頭一打聽便知。
榮致實在無法, 今晚才來一試,隻想給娘親求點醫藥錢,榮致知道三位大哥也是性情中人,小弟這裡的確找了幾件還不錯的珍品,幾位大哥看著給個價吧,多少給點,權當可憐可憐小弟那病重的娘親了。’
當時致聽多了摸金這一行許多黑吃黑的傳言,隻想著不管怎樣,先想法子保住點救命錢就好。
不能讓這三人謀財害命。
結果不幸中的萬幸是,這三名盜墓賊的老大竟然也是個孝子,對本官的家事還真有幾分了解,竟然用手中的金銀換了致手中的那三件珍品,就放本官離開了。
當時也算有驚無險,本官當時離開後,本就心慌意亂,再加上天色黑,慌不擇路,竟然跌進了一個小水坑中,弄了一身的泥。
隻好在附近的小河裡又洗了洗身上的泥漿。
這麽一耽擱時間,天就亮了。
偏偏在天亮時分,又遇到了鄰村的李小有上山砍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