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沐說這句話時,雖言辭間充滿威脅警告之意,可語氣並不疾言厲色,反而顯得格外的輕描淡寫,就像是喝了一杯涼開水一般。
那麽尋常,那麽隨意。
這賊人畢竟不是真正的木偶人,聽到沈沐威脅的言辭後,那雙原本很是淡漠的眼眸還是微微地收縮了一下,只要是活人,不可能面對這等威脅真的無動於衷。
最主要的是,人在不知道自己面臨什麽時,可以短暫地對自己的精神進行催眠,讓自己的意志強大到可以抵禦一些外在的壓力。
可如果知道自己即將面臨什麽時,再想著想要催眠自己的意志,那就很困難了,你接受到的信息和你本身的意志會產生相互作用。
在這種相互作用下的心理才是最煎熬的。
沈沐從來不是聖父,也沒多余的同情心放在這等人身上,無論前世還是現在,家人一直是他無法回避的底線。
不管那幕後黑手到底是因為什麽與錦衣衛扛上了,可他不該將沈家人牽扯到裡面,先是沈父,現在又是沈家小妹。
沈父倒也罷了,現在終於化險為夷了,可沈家小妹才是最憂心的,自學過心理學的他知道,女性和兒童在遭受過綁架這等行為後,會長期留下心理陰影。
這種陰影可能長伴一生,並毀了這個人。
沈家小妹雖性子古怪,但他不認為她在面臨巨大變故時初心不變。
想那幕後黑手可以請輕而易舉地對梅家莊子莊頭幾歲的孩子下手,手法還那麽凶殘,又怎能指望沈家小妹現在是完好無損?
畢竟相信壞人的節操,是最不靠譜的事情,目前他只能這麽期望,希望沈家小妹不要受到太大的傷害。
但他前世年輕時性格中存在的戾氣,卻因為這件事再次被激發出來了。
他穿越後的心態第一次變的不那麽消極,不那麽避世。
他要通過一系列手段告訴對方,不要認為那些看似螻蟻就是可以隨意踐踏的。
螻蟻的反抗也是不可輕視的。
只要敢伸手,他就會廢了那隻手。
他相信那幕後黑手敢跟錦衣衛作對,手下人手不缺,可那日在樹林中他既已廢了幾個,現在也不在乎再廢這一個。
當然,這個賊人也許只是對方團體中的一個棋子,並非決策者,無足輕重,在這樣一個嘍囉身上施展手段,不僅是他對這個賊人的警告,更多的是,要告訴那個幕後黑手。
既然你要戰,那咱們邊戰吧,彼此就不死不休好了。
跟當初穿越時不同,他現在好歹有錦衣衛這個靠山,做起事有所依仗,就不會像先前那麽小心翼翼了。
…….
沈沐的幾句話,聽在旁觀幾人耳中,韓琳對這等事情是司空見慣的,覺得沈沐這種做派才合他們錦衣衛的口味。
對他們錦衣衛來說,要什麽都可以,但婦人之仁是要不得的。
誰也不願意有這樣的豬隊友。
但落在小劉叔他們眼中,心中的滋味還是有些難言的,他們中的許多人可是親眼看著沈沐從一個長相乖巧軟萌的孩子長大到現在這個樣子的。
可他們親眼看著長大的孩子在他們不知不覺時已學會殺人了,手段還很狠辣,盡管他們也知道沈沐是想盡快從這賊人口中挖出沈家小妹的藏身之處才這麽做的。
可這個孩子做的起這些事來,這麽遊刃有余,不見一點生澀,還是讓他們心中多少有了些寒意。
但夏巡檢看著沈沐現在的做派卻覺得更滿意了,
男兒家,要想成就大事,必須要學會審時度勢,該狠辣時必須狠辣,該決斷時必須決斷,不能婆婆媽媽的。 這賊人大概也知道,以他做下的事情,說不說都是個死,就算他將他所做作所知說了,錦衣衛興許能饒他一命,可他背後的主子會放過一個背叛者嗎?
當然不會,任何主子都不希望自己手下出一個背叛者。
而沈家小子能覺察到這一點,當機立斷,幾句話定會讓這賊人在接下來的時間受盡煎熬,也算是先行進行報復了。
他已經等不及,想馬上回家去給大哥大嫂寫信了,他們夏家雖世代在各地衛所中經營出了一點勢力,可比起錦衣衛的無限風光來,實在不夠看。
現在終於有一條新的路子向夏家人展開了,他怎麽能不抓住機會。
沈家他很熟,沈老大就他一人,祖籍早就沒人了,這沈沐只是沈家一根獨苗,又無兄弟族人幫襯,將來要是夏家成了他的姻親,他不從姻親裡找幾個心腹之人還能從哪裡找?
沈沐可不知道夏巡檢的此時已想的那麽遠了,正打算亂點鴛鴦譜。
他想的是,這賊人不開口,太陽馬上就要落山了,很快天就要黑了,他已經沒多少時間浪費了。
這時,他恰好看到街道那一邊,大虎牽著兩隻狗,正氣喘籲籲地跑來。
也是,從沈家到大虎的家原本就是要經過這賭坊的。
這兩隻狗也不知是什麽品種,還真跟他們的名字一樣,毛皮是黑白灰黃四種顏色,是花的。
這兩隻狗對沈沐還是比較熟悉,看到有人來,刷一下撲到沈沐身邊,不停搖著尾巴打轉。
“沐哥兒,狗我帶來了。”
“嗯。”沈沐開始大量這兩條狗,真是很普通的兩條狗。
這時代的土狗大多可能沒經過訓練,能不能有作用他真不敢說,可這畢竟是一種目前能夠用上的手段。
當下向韓琳告辭,決定先帶著大虎和狗一起回家看看。
盡管抓住的這賊人不開口,可原則上,韓琳必須先將抓到的人先押回驛館,向梁百戶稟告。
就給沈沐留下了那個負責追蹤的錦衣校尉,帶著其他兩人押著那賊人回驛館去了,雖說處理這賊人的手段可以按照沈沐說的做,可這事最後的決定權還在百戶大人手上。
沈沐在回家的路上再次將整個事件從頭到尾捋了一遍,看看自己是否疏漏了什麽。
與那幕後黑手有牽扯的目前所知的只有兩人馮大和梅公子,這兩人死後,不管是梅家莊子還是馮大的家,在沒有結案前,還是有衙役守著的。
但衙役們的看守態度他就不敢保證了?想想小劉叔他們專門在沈家門口盯著,都沒起作用。
這些衙役們都是老油子,看守個空房子,又有多認真,以那賊人的身手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
會不會賊人殺的是一個回馬槍,覺得這兩處地方才是最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