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果園,你不打算經營下去了?”
顧周認真的看著譚誠問道。
“嗯,不是不打算,是根本經營不下去。”譚誠深吸兩口煙,將煙頭仍在地上撚滅,又用腳尖磕起一小土堆蓋了。
“之前我就找人問過,這地沒肥力了根本不可能種出來好吃的橘子,肥料一時半會也補不回來,但我舍不得那包地的錢,這兩年每次我都是移植的到了果齡的栽子,就想試試能不能找到點出路,結果全都打了水漂。”譚誠看上去心裡很愁。
“不能再這麽試了,家裡丫頭高中了,考大學蠻有指望的,過幾天就去工地找個活,乾幾年給她攢學費。”
“那這果園,你打算包出去?”
“包出去?怎麽包?”譚誠又點了一根煙,看樣子一聊這個話題心裡是更堵了。“這種地土,總不能再包給鄉裡鄉親的去坑人。”
顧周滿意的點點頭,“那包的話你打算多少錢往外包?”
“額……”譚誠一愣。
“虎子……”顧長平欲言又止的,譚誠跟他關系不錯,顧周真要包他還真不還意思從中間攪黃了。
“你是長平的侄子,我不能坑你,這地你包了沒用的,什麽也乾不了。”譚誠倒是坦誠,並沒有覺得顧長平這樣不夠朋友或者怎麽樣的,反而主動說道。
“我知道。”顧周給二叔一個放心的眼神,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樣子知道他也是關心自己,但他確實沒法明說。
“那你還要包?”
“嗯。”
“這……”譚誠看看顧長平,見他無奈的點頭了,才又看著顧周。
“那我也不坑你,這地我本來都要撂下任它荒了,既然你要包,這地我包的時候四百一畝包的,五十畝地你給一萬就行。”
“一萬嗎。”顧周想想自己卡裡一萬多的存款,這個價格可以接受,看著譚誠確認他不是隨口說的,才又說道,“這樣,果園我包下,你我也雇下,怎麽樣?”
“雇我?幹什麽?”這話不但說的顧長平一愣,譚誠也是滿臉不解的看著顧周。
“種橘子。”顧周淡淡的說道。
“沒用的,幾乎所有的橘子我都試過……”
“我就要這種橘子就可以。”
“可是這種橘子根本賣不出去啊。”譚誠更加疑惑了。
“我能,這你不要管。你去工地一個月也就在三千塊錢上,在這裡,我暫時也給你一個月三千,因為我現在手裡的錢也不多,用的有點緊張,但以後一定會漲工資。”
“……”
聽到顧周這話,譚誠有點猶豫了。
雖然顧周給他開的工資和出去打工一樣,但一個是背井離鄉遠離妻子兒女,一個是就在家門口每天都能老婆孩子熱炕頭,而且他這麽多年也早就熟悉了橘子的種植,做起來肯定沒那麽累,要他選他當然願意留下。
只是他想不明白,這個比自己小一輩的年輕人明明看上去不是什麽富裕人家,怎麽會張口就要雇自己?跟著他種這種橘子能靠譜嗎?他怎麽就這麽肯定的說以後給自己漲工資,萬一賠了呢……
譚誠一時間覺得自己拿不定主意了,緊皺著眉頭,連手裡的煙快燃盡了都沒發現。
“我的果鋪第一天營業的時候淨利潤七千。”顧周自己就是學工商管理的,看著譚誠的表情也大概猜到了他的想法,所以他知道自己需要說些東西來證明自己的實力。
“七千!”顧長平和譚誠都是目瞪口呆的看著顧周,
一臉的難以置信。顧長平雖然知道顧周水果的價格,也知道去買的人不少,但他覺得那肯定不少人是靠顧周人際關系拉過去的長久不了,再加上顧周從自己那裡拿蘋果非得按集市價來,所以一天下來怎麽也不會比自己去集市賺得多出去多少,但現在乍一聽顧周親口說出自己盈利的數額,顧長平才發現自己錯了,而且是大錯特錯。 這豈止是比自己賺的多,簡直頂的上自己小半個果園一年的收入了!這還只是一天的!淨利潤!
“沒錯,那還只是蘋果,等橘子上架了,我想還能再多一些。”顧周又加了一劑猛藥。
“這……”譚誠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短路了。
他的思路完全停留在“一天”、“蘋果”、“七千”幾個詞上,怎麽也想不明白其中的關聯。
而顧周也沒催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緊皺著眉頭把那煙頭放在嘴巴上吸一口,又吸一口,
而煙頭早已經滅了。
此刻譚誠完全是在考慮要不要跟著顧周乾,對他來說,同意了,也就意味著顧周叫停之前,哪怕賠錢,他也會跟著乾下去。他沒想過懷疑顧周這話到底是不是真的,一方面,顧周是顧長平帶過來的,鄰村,知根知底。
另一方面,
雖然說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但一個人如果沒有絲毫害人心,他又怎會知道如何去防人?
譚誠自己坦誠磊落,雖然知道坑人的人不少,但他跟人交往根本不會往那方面考慮,他自己心裡坦蕩蕩的,根本不會想起這些東西,更不會用這種心思去揣度別人,要不然也不會被別人坑了包下這片地。
沉默了好久,終於,譚誠手一哆嗦,才意識到原來自己的煙早就滅了,不由得老臉一紅。
“顧老板……我答應。”譚誠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看著顧周認真的說道。
“嗯。”顧周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他想不到自己有什麽被拒絕的理由:“稍後我會再過來一趟把合同帶過來。”
“另外,叫我顧周就好。”
……
自從簽了橘子園,接下來的幾天顧周閑了不少,每天上午顧周仍然營業四個小時,下午時間自己琢磨拚盤雕刻、搭配。
而隨著越來越深入的了解,顧周越是熟悉伍登.瓦爾斯的藝術靈感、就越發感覺到自己以前的知識面實在太窄了,在對比之下顯得心裡落差尤大。所以他開始逐漸找一些國內外的美學、哲學書籍來讀,諸如被讀爛了的康德、尼采,諸如比較冷門的美學大師朱光潛的《談美書簡》等等。
這天下午,顧周正讀者伊壁鳩魯的“歡娛本身並不是罪孽;但是,能帶來一定樂趣的東西,同時也會留下比樂趣本身大出許多倍的煩惱”,獅子蹲在旁邊盯著地上的螞蟻,冷不丁聽到果鋪外邊有人敲門。
想想自己上午確認掛了歇業的牌子,顧周有點不解:
“買水果的那些人都知道自己的營業時間,鄰居都是敲南邊果園的門不會敲果鋪的門,這會是誰?”
好奇的放下書走過去一看,顧周一愣。
白采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