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恆豐和錢業公會的兩方努力下,錢價還在往下降。
老掌櫃天天都愁得沒轍沒轍,但現在已經如此,他也只能苦苦支撐。
當錢價到了一兩銀子可以兌換一千二百大錢的地步,廬州府再愚鈍的人也都開始關注銀錢兌換比例的變化。
《旬日朝報》因為跟蹤報道,及時發布消息而意外的使報紙銷量陡增,也算是無心插柳柳成蔭。
受到報紙的啟發,也有些人利用信息不對稱,從府城錢莊兌換出來銅錢,然後去下面的幾個縣城去兌換銀子,一進一出倒也能賺點辛苦費。
這裡面當然也少不了陸駿的傳幫帶,直接後果是下面各縣的錢價很快就降到和府城一個價格!
而到了一千二百的關口,拿銀子來兌換錢的人也陡然增多,每日銀子以可見的速度在增加,而錢在減少。
徐松對此很是疑惑,來問陸駿原因,陸駿想了想道:“或許大家覺得錢價到了谷底了,才趕緊拿銀子兌換成錢。”
小老百姓日常使用的還是銅錢比較多,所以大家在遇到銀錢價格波動時,不由自主選擇自己常用的貨幣。
一兩銀子兌換一千二百文錢達到了老百姓心裡的低價為,認為錢價不能再降了,所以才趁著價格低,趕緊兌換成錢最合適。
這麽說可能大家有些不理解,但是換成美元和人民幣就比較容易理解了。
美元就好比銀子,人民幣好比銅錢,當美元再怎麽升值,中國人用的還是人民幣來結算,當人民幣價格跌到谷底,作為中國人來說,當然願意用美元換成人民幣,一來可以消費,二來也可以等待人民幣升值再兌換美元。
當然現實中不可能這麽簡單,只是舉例子罷了。
實際上,價格的下跌並不是那麽容易就阻止的,尤其還有人在推波助瀾的情況下。
在一千二百文錢價的關口穩了兩天,甚至還有些許自發性的反彈,但隨著陸駿一聲令下,錢價再一次下跌,而且一次跌了五十文!
“他要幹什麽?”宋致和真的想不通陸駿到底有何打算,如今一千二百文錢的價格差不多也到了他的底線了。
他雖然是錢業公會會長,但不代表他能一手遮天,可以讓廬州府的大小錢莊對他的話令行禁止,尤其是大家在賠本賺吆喝的情況下。
要知道,這銀錢的價格穩定了許多年,也就是說,大家手裡的每一兩銀子基本上都是花費一千零八十文錢換來的。
如今卻要求錢莊每一兩銀子換出去一千二百文錢,整整損失一百二十文錢,沒有幾家能虧得起!
宋致和很快明白過來,恆豐這是要把他們一起拖下水,頓時心裡一驚:“這恆豐換了東家,心思卻如此難測,一個不查險些中了他的算計!”
如今細細想來,宋致和甚至有些後怕,如果他執意要跟著恆豐一起玩下去,錢業公會第一個出問題。
涉及到大多數人的切身利益,他們是不會再和宋致和坐在一條船上,這麽一來,錢業公會就面臨內杠的局面,甚至整個錢業公會都不會存在。
最好的結果,也是他宋致和下台以謝同行。
“這廝好很深的心計。”宋致和額頭有些冒汗,也不敢再耽擱,更顧不得面子不面子,通知整個錢業公會把錢價提上來。
這一刻,他鬱悶的心情可想而知,終日打雁反被雁啄了眼,一著不慎就要著了別人設下的道。
作為錢業公會的會長,宋致和有些難以接受。
很快他就想明白了對策,既然恆豐出價低,他出價高,必然會導致銅錢會流動到錢業公會這邊來,恆豐卻可以得到銀子。
這樣一來雖然讓恆豐緩過勁,卻可以給恆豐造成更大的損失!
“就讓你再蹦躂一段時間!”宋致和隨即吩咐黃二麻子:“等這邊錢收的多了,全部拿到恆豐去換銀子,讓縣衙去。”
縣衙去,可以以勢壓人,用一千枚錢就可以換成一兩銀子,簡直比打家劫舍來錢都快。
黃二麻子喜笑顏開接令去縣衙找人,很快就再安排一批銅錢過來兌換,這次有錢業公會的支持,足足有兩千貫大錢!
當拿到兩千兩銀子時,黃二麻子問那小吏:“這次關先生準備報多少兩銀子?”
這關姓小吏捋了捋幾縷稀疏的長須,一雙三角眼轉了轉道:“自然是按照時價來報,不然上面要治大老爺一個盤剝小民的罪名可怎擔待的起啊。”
“是極,還是關先生考慮的周當……這恆豐錢莊現在可是按照一兩銀子換一千二百五十文錢呢。”這正合黃二麻子的胃口,他接著便利倒也撈了不少銀子。
“黃掌櫃幫忙算算應該換多少量銀子。”
“按照恆豐的時價,可以換一千六百兩銀子……我們可拿出來四百兩銀子。”黃二麻子直接說出了那一挪用的銀子!
聽到有四百兩銀子,關姓小吏兩眼放光,按照二人的分贓比例, 他可以得到一百五十兩銀子左右:“還是聽了你黃掌櫃的話,不然哪裡能弄來這麽多銀子。”
黃二麻子笑道:“關先生若是聽我的,這恆豐的錢價還要再降一降,到時候我們……”
“明白,什麽時候去換,你告訴我一聲!”
“好,我到時間通知關先生……今日我做東,請關先生賞個面子如何?”
“好說好說。”
二人說說笑笑,就去了廬州府有名的望江樓,可正巧,剛走進酒樓裡,就聽得有人高談闊論,內容正是這銀錢的價格!
就聽得一個書生模樣的人說道:“現如今我廬州府的錢價和銀價為何波動如此厲害?余以為必然是有人是為了有利可圖才這般操作!”
“我怎麽沒看出這中間有什麽利益?”
“呃……”還真把這人給問住了,愣了好一會才道:“我不知道,你知道不成?”
“這銀價高了,自然是對有錢人有利,錢價低了,意味著物價就要上漲,老百姓自然要吃虧!”書生自信的一笑。
眾人一想,還真是這麽回事。
“當然,這只是理論上的,事實上把這錢價壓低之後,可以拿著錢到其他地方兌換銀子……余遊學天下數載,各地的錢價高低不一乃是真事,遠的不說,單廬州府和江南的蘇州府、松江府的錢價都不一樣,這中間獲利空間很是巨大!”
“好大的口氣,你小小年紀也敢說遊學天下?”
“學生李章同,本地東鄉人士,景興十一年得中秀才之後外出遊學數載,賢兄不信倒可打聽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