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送爽,丹桂飄香。紅葉渲染,百果芬芳。
來整背負雙手站在船頭,興致勃勃的欣賞著運河沿岸的旖旎風光。
此時的大隋,因為還沒經過無盡的征兵和盤剝,仍然還算得上四海升平,雖然因為楊廣近幾年大修行宮別院,造成地方上稅賦稍稍有些重,但還是在能夠承擔的范疇之內。
事實上,從古自今,華夏子孫對於生活的要求真的不高,他們從來沒有不切實際的奢望,只要可以吃口飽飯,他們就會勤勤懇懇的耕耘在那塊貧瘠的土地上。
看著運河兩岸,身著襤褸衣衫,正在忙忙碌碌維護堤壩的千百民工,來整暗暗歎氣,誰又能想到,這利在千秋的京杭大運河,竟然成了摧毀朗朗大隋的堅堤之蟻穴。
一路上,看到數以萬計的民工生活艱難,整日起早貪黑的勞作依舊生活在生死邊緣。
他不是高傲的民粹主義者,可是他更不想看到數以千萬計的華夏族人在幾年之後死在面前。
來整覺得自己的力量太渺小了,能做的事情也太少了。既沒有能夠維護一方安寧的精兵強將,也沒有可以拯救災民於水火的萬石米糧。
本來整合西市帶來的舒爽心情,在這一刻又變得無比的悲悵!
幾天之前,當來整用蒸餾的烈酒驚呆西水堂,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以整合的西水、萬花兩幫之眾威逼洛河幫,僅僅隻用三天時間,就讓西市晴天大變樣。
或許是榮國公府的名頭夠強勢,所以鎮住了一直混跡街頭的西市諸人。也或許是來整閃電速度收服萬花門讓其他人心有忌憚,害怕不低頭會被來自黑白兩道的勢力清除出洛陽。反正是曾經三分西市的格局,就這麽簡單的被整合了,這是令來整之前也沒有想到的結果。
有時候事情就是這樣,你如果不勇敢走出第一步,永遠不知道原來想象中複雜多變的情勢其實並沒有那麽難以克當。
現在朱三的人手全面接管了三幫的整合管理,原來的三幫之主都完全脫離了幫派的紛爭,全都進入新組建的炒茶幫。
萬花門門主陸廉去了涿郡,負責北方的炒茶推廣以及勢力滲透。
洛河幫的幫主薑南山則去了揚州,利用他在黃河船幫和運河船幫的關系,能夠迅速在揚州站穩腳跟不成問題。
西水堂的幫主劉赤明跟弟弟劉赤星,被派去了西都大興城。一是這哥倆是生面孔,在大興不會像陸廉那樣引人注目,另外一個原因是來整對這兩個人既不熟悉也不太放心,放在大興可以用朱三留在那邊人好好盯著,以防不測。
每個人身邊都會再配上幾個原來其他幫派的人手,以及原來榮國公府的名下商鋪的管事。這種打亂的人手配置也可以盡量的避免形成小團體的可能性。
等這所有安排處理完,已經是用了四五天時間,正好徐世勣也從東郡趕到了洛陽,來整不願再耽誤時間,於是帶上傻大個麥鐵蛋和徐世勣,乘船趕往山東歷城府。
……
一路上的風霜勞累暫且不提,且說這一日船入山東,傻大個麥鐵蛋急匆匆跑進船艙,笨重的腳步使得百石的大船都有些搖晃。
“公子~”麥鐵蛋一把推開艙門:“再有百裡就是濟寧府,您不是說要跟俺去拜訪俺師傅?”
“哦?”來整合上手中羊皮卷,伸個懶腰:“這麽快就到濟寧了,不知道大智法師在不在寺裡修行?”
“俺在寺裡跟師傅習武十年,就沒見他老人家離開過一步。
”麥鐵蛋甕聲甕氣的說道。 “哈哈,大師也是個能沉得住氣的高人。”來整笑道:“反正我是做不到這一點。等見了大師,一定問問這練氣的功夫怎麽修煉。”
傻大個撓撓頭:“俺師傅每天要打坐四個時辰,俺看公子是做不來的。”
“呃……這個真的有點難~”來整拍了下前額:“看起來,修心養性的功夫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學啊,哈哈~”
“公子年紀輕輕,何必要學那修心養性的功夫呢?”艙門口轉進一人,面容清秀劍眉星目,年紀不大,卻身著一襲灰色道袍。天氣已經深秋微微已有涼意,來人手裡卻依舊拿著一把鵝毛蒲扇。
來整微笑著站起身來:“世勣兄修的道門之法,不也有修心養性的功夫嗎?何以卻勸我不要去學呢?”
徐世勣鵝毛扇輕輕搖動,走到窗口遙望岸上:“公子將來要做的,是拯救天下蒼生。修心養性只會讓公子磨滅熱血,不再動情,從而漠視眾生。”
來整臉上的笑容盡去,也默默走到窗邊:“希望灑我等熱血,換一個天下太平。”
徐世勣緩緩轉過身來, 將鵝毛扇放在桌幾之上,雙手攏了攏衣袖,抱拳深深彎腰一鞠躬:“世勣不才,願追隨公子鞍前馬後,為天下拚生死,為黎民討太平。”
來整扶起徐世勣:“世勣兄之所言,也是整心中之所想。只可惜能力有限,時至今日也沒有能為天下窮苦人做些什麽。”
徐世勣將來整按在胡椅上,拿起那把鵝毛扇,輕輕呼扇了幾下:“公子心思縝密舉世無雙,別人還都以為盛世太平的時候,公子就已經看破了大隋的皮囊。
當日讓叔跟我說起公子之時,隻說了一句話,便讓世勣傾心向往。”
“哦?”來整詫異:“還真的不知道讓叔是怎麽說動你到東都找我。”
徐世勣微微一笑:“讓叔說,公子是既有救世的心腸,也可以做怒目的金剛。如若天下太平,公子便是那天下第一等的紈絝。如若天下動蕩,公子就是唯一的救星!”
來整大汗,連連揮手:“讓叔誇大了,說我是個紈絝還沾邊,說是救星,這不是要我的小命嗎?”
“公子何必自謙?”徐世勣抬起鵝毛扇指指窗外:“這行來數天,運河之上過往官宦何止百千?可又有幾個人會像公子一般關心岸上困苦的民工死活?
某大體的算了算公子這些天花出去的米糧錢,怕是也有十萬大錢,雖說不能救濟沿岸所有饑寒,可也顯出了公子的救世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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