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裡塵聽她說得叫人心酸，上前拉住她的手，道:“若歡，你說給我聽吧，這些都是你小時候的事，過得很辛苦嗎?”

　　言若歡道:“慢慢習慣了，還好。”她見百裡塵關切的眼神，知道他關心自己，便道:“以後，會說給你聽的。”

　　百裡塵知她是極有主意的人，既不想說，便怎麽問也不會說，歎了口氣道:“你既然帶我來這裡，我也帶你去找個朋友。不過不知道他們現在所居何處。”

　　言若歡道:“只有牧民才會逐水而居，你的朋友是牧民嗎?”

　　百裡塵搖搖頭，“不算是，他們是獵戶。”

　　言若歡道:“這裡的確有專門以打獵為生的部族，他們行蹤不定，極難找的。”

　　兩人正說著話，卻突然聽得一聲馬嘶聲，言若歡下意識的緊緊抓住百裡塵的手。

　　百裡塵道:“是野馬，這個地方，誰會騎馬上來?”

　　言若歡松了口氣，道:“或許是樂九的馬，不如我們去看看吧。”

　　於是兩人追著那馬嘶聲而去，果然看見幾匹烈馬在那林間狂奔，“怎麽到現在還在發瘋！”百裡塵道。

　　言若歡道:“我沒有化風了，不能給它們解毒，我們跟著它們吧，驚瘋草的藥效會過去，只是不知道這些馬誤食了多少。”

　　百裡塵道:“到了這裡樹高林密，已經不如草原上那麽容易奔跑，我們跟著它們，總能等到它們消停下來。”

　　於是兩人慢慢跟在那幾匹烈馬後面，他們時而瘋狂撞擊著樹木，裡面互相衝撞，震得樹林裡的積雪四處飛揚。

　　言若歡道:“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弄傷自己。”

　　百裡塵道:“我在擔心它們這樣胡亂走下去，也不知會走到哪兒。”

　　那幾匹烈馬在雪山地林間橫衝直撞，漸漸天色已晚，那些馬兒似乎沒那麽狂躁了。

　　言若歡道:“看樣子，藥效慢慢在消退，這些馬性子烈，一會要怎樣才能將它們帶回馬場呢！”

　　百裡塵道:“好在這些馬都帶了馬轡，我看有幾隻的韁繩被扯掉了，有兩隻還在，我們先找繩子拉住它們，就能趕回去了。”

　　馬兒漸漸安靜下來，天色卻暗下來，山裡寒風刺骨，天空陰沉沉的，言若歡道:“我們要快下山去，只怕會下雪。”

　　百裡塵拉住兩匹馬的韁繩，另外三隻韁繩被扯斷，言若歡用手上的劍剝下一些樹皮，兩人把樹皮搓成繩子，套在馬嚼子上，哪知那幾隻馬兒回到雪山，野性大發，一時竟不讓百裡塵上韁繩，百裡塵花了好一會功夫才將三隻馬馴服，此時，天上飄起了雪花。夜晚來臨。

　　言若歡道:“我們走不了了，先找個地方躲避風雪，雪山上的寒冷和平地可不一樣。”

　　百裡塵道:“你對這一帶熟悉嗎?”

　　言若歡四處看了看，“我們已經離開小木屋好遠了，我以前也沒怎麽來過這裡。”

　　兩人隻好牽著慢慢前行，天色越來越暗，很快就要伸手不見五指，而天上的雪越下越大。

　　百裡塵道:“若歡，把馬留在這兒，我們得先找個地方避風雪。”

　　言若歡點點頭，兩人提了口真氣在漫天大雪中禦風而行，天色已暗，要找避風的地方太難。突然，兩人隻覺腳下氣流翻滾，十分助力前行，兩人相視點了點頭，在這裡緩緩降下，才發現，這裡竟然有一汪熱泉，那裡水汽蒸騰，與四周圍的冰雪形成強烈衝擊，才使氣流翻滾。

　　雖然兩人內力深厚，

但在大自然的冰天雪地之中，依然感覺寒氣逼人。　　“若歡，我們洗把臉禦寒吧。”百裡塵高興地說道。

　　言若歡道:“只怕碰了熱水，一會更覺寒冷，我們總不能在熱泉裡泡一整夜吧！”

　　百裡塵四處望了望笑道:“不必泡一整夜，說不定有人給我們借宿呢！”

　　言若歡道:“如今大雪封山，獵戶，采藥的藥農都不進山了，誰會給我們借宿?”她一邊說一邊將手伸進泉水中，那溫暖很快傳遍全身，讓人身心舒暢。

　　百裡塵道:“那一年，我來關外，也是在雪山上，遇上一個年輕人，他失足差點掉下山去，我救了他，就這樣，在他們的部族裡呆了好些天，他們自由自在，打獵為生，冬日裡，他們的營地最喜歡搭建在這熱泉附近。”

　　言若歡將信將疑，百裡塵擦了擦臉，然後含著手指打了個呼哨，沒有什麽動靜。百裡塵拉長了聲音，再打了個呼哨，沒過多久，聽到獵犬的叫聲，之後見不遠處有火把閃動，百裡塵大喜，拉上言若歡朝那火光走去。快要到時，百裡塵站住了，對言若歡道:“不一定是我的阿骨兄弟，萬一不是，有些人不太友善，咱們要小以防范。”

　　言若歡點點頭，這時那樹林中走過來幾兩三個拿著火把的人，跟著他們的獵犬率先衝到百裡塵和言若歡面前，“汪！汪！汪！”一陣狂叫，兩人不敢擅動，那些犬做出攻擊狀，但沒有主人的命令，它們也不敢攻擊。

　　來的三個人，都是年輕人，為首的一個是個大胡子，他說著只有他們部族才懂的話，看著百裡塵和言若歡的裝扮，就知道不是山中人。

　　百裡塵慢慢回想了當年阿骨兄弟教他的幾句部族的話，

　　“朋友，我是朋友！”百裡塵拱手道，他只會這一句，也不知道對方能不能聽懂。

　　大胡子似懂非懂的看著百裡塵，操著生硬的漢語問道:“立刻走，不許再過來！”

　　百裡塵道:“請讓我們借宿一晚。”希望這個大胡子能聽懂漢語。

　　哪知那個大胡子性情暴躁，隻一個勁的趕他們走，那幾隻獵犬立刻明白主人的意圖，更加瘋狂的叫起來。

　　言若歡道:“我們走吧，這些人在這裡生活十分不易，不願意接待陌生人也可以理解。”

　　百裡塵想想也是，正準備離開，突然想到什麽，回頭又對大胡子喊道:“阿骨，朋友，阿骨，我是朋友。”

　　那大胡子似有所悟，跟旁邊的兩個年輕人商量著什麽，這時一隻巨大獵犬從他們身後竄了出來，全身棕色的毛發，跑過來像個大熊，它速度極快，衝過來竟不管其余獵犬是否攻擊，徑直撲向百裡塵，言若歡大驚，但以百裡塵的功夫完全可以避開，他卻沒有避開，結結實實的抱了那隻大犬一個滿懷。

　　“哈哈哈，我就知道是你，斧頭！”百裡塵一邊撫摸著那獵犬的毛發，一邊對言若歡道:“若歡，它叫斧頭，是阿骨的狗。”

　　言若歡見他們如此親昵，知道是找對人了，那大胡子也不再劍拔弩張，樹林裡走出一個年輕人來，他一手拿火把，一手拿弓弩，大胡子見了他行禮道:“阿骨族長！”

　　年輕人點點頭，示意他們先回去。操著流利的漢語說道:“好朋友，你怎麽在這時候上山！不怕被凍死。”

　　百裡塵走過去，兩人親密擁抱在一起，“我本來不是來找你的，我來幫我的兄弟找馬，哪知天色已晚誤打誤撞地，找到這裡來，好兄弟，多年不見，你做族長了！”

　　阿骨道:“我還以為我們沒有機會再見面了呢，先回營地去，雪越下越大了。”

　　百裡塵拉過言若歡，把她摟在懷裡道:“阿骨，這位是神龍鏢局的言若歡姑娘，你一定知道神龍鏢局吧！”

　　言若歡不明白百裡塵為何突然這樣，覺得有些無理，但百裡塵緊緊地抱著她，輕輕示意她要配合。

　　阿骨道:“哦，神龍鏢局，當然知道，走吧。”說著率先走在前頭。

　　言若歡原本正想和阿骨行禮打招呼，沒想到，阿骨只看了他一眼，也沒和她彼此介紹就走了。這些部族的風俗習慣與漢人有異，言若歡也不便問。百裡塵依舊拉著她的手兩人跟著去了阿骨的營地。

　　營地依山而建，一個大的山洞，裡面坐著許多人正談笑風生，山洞內篝火燃得正盛，阿骨帶著兩人到了山洞，給他們準備了些食物，因為彼此言語不通，也沒怎麽說話，百裡塵只和阿骨敘舊，言若歡見在場坐著的沒有一個女人，山洞內的兩個女人都是跪在地上給男人們斟酒，切肉，有的人甚至十分無理的在女人身上動手動腳，那女人也只是笑笑。言若歡緊靠在百裡塵身邊，兩人的手始終握在一起，言若歡大概明白了:這裡的女人沒有什麽地位，或許就跟他們在山中獵獲的野物一般，可隨意交換，她在這裡是一個異類，最後緊跟著百裡塵。

　　吃完東西，阿骨拉著百裡塵抵足而眠，言若歡被安排去了一個只有女人的帳篷裡，百裡塵叮囑她夜裡警醒些。

　　“好兄弟，你的女人很漂亮！”阿骨打趣地對百裡塵說道。

　　百裡塵笑道:“我還要謝謝你給我送來的肉蟲子，哦，你們叫雪靈芝。那東西倒是真好。”

　　阿骨道:“對吧，雪靈芝煮湯喝，強身健體呢！”阿骨一邊說一邊敲了敲自己強健的胸膛。

　　百裡塵心中一驚，這些人竟然是拿這個煮湯，又想他們不在江湖，自然不知道“雪靈芝”是何寶貝，算了，不知道也罷，我何必多事。

　　“明天一早，我帶你去一個地方。”阿骨笑著說。

　　百裡塵道:“阿骨，我明日一早就得回去，我的那幾匹馬還在野地裡呢，也不知能不能趕回去。”

　　阿骨道:“野馬你還擔心什麽，它們既然能上山就一定能回去，明日帶你去看了，你一定大吃一驚。睡吧！”

　　這帳篷裡有篝火， 十分溫暖，但百裡塵仍不敢睡得太沉，他心中擔心言若歡，這個部族可沒有漢人的禮儀廉恥，他們的眼裡，女人只是生孩子的工具，生誰的孩子都是生。

　　言若歡一走進帳篷裡，裡面的幾個女人就怔怔地看著她，她靜靜地坐到角落去，幾個女人竊竊私語，言若歡見那一張獸皮鋪在火堆旁，一個女人斜靠在那裡，她形容柔美非常，穿的衣服看起來鮮豔華麗，她的內衫甚至是上等的絲綢，與其他人不同，她面帶微笑地看著言若歡，“你是阿骨搶來的女人嗎?”她竟然會說漢語。

　　言若歡搖搖頭道:“我是和朋友來此借宿的。怎麽稱呼你?”

　　“冰雁，阿骨是我的夫君。”冰雁說著把手伸給言若歡，“扶我坐起來。”

　　言若歡扶了她一把，蓋在她身上的毛皮滑下，言若歡才發現，冰雁已是身懷六甲。

　　“你這模樣一看就是江南一帶的姑娘。”冰雁說道。

　　言若歡點點頭，“你是漢人?”

　　冰雁笑著點點頭，“我家從前是漢中的商人，後來父兄客死異鄉，是阿骨救了我的命，我便隨他來了這裡，許多年了。”

　　言若歡道:“你看起來很年輕。”

　　冰雁笑道:“今年二十，我十歲就跟著阿骨來了營地，十六歲嫁給他。”

　　言若歡很難理解，一個在富足的漢中長大的女子為何會願意來這冰天雪地生活，還要為這個未開化的部族生兒育女，繁衍子嗣。

　　冰雁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說道:“阿骨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我願意跟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