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不總是輕狂。

　可能很少有人能想到，叱吒修界的夜魔至尊，年輕的時候竟沒有任何天才該有的狂妄和驕傲，年少的夜魔，哪裡能看到絲毫魔性?

　那是一個孤獨，善良，甚至有些愚蠢的少年。

　就像床上躺著的那個少年一樣。

　趙宇笑著，看著少年，回憶著自己本以為早已經不屑的青春，忽然發現那段時光至今都被自己懷念著——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誰又願意變成一個魔頭呢?

　趙宇看到了年少的自己，看到了自己逝去的時光，看到了自己曾經那麽堅定想要守護，卻最終不可避免的逝去的時光，於是忍不住想要守護——正因如此，自己才會如此在意這個處處讓自己看不上眼的少年吧。

　“趙宇先生，你……能不能別笑了?這樣笑，怪慎人的……”

　弱弱的聲音把趙宇從追憶中拉回來，趙宇看到了一臉怪異的看著自己的艾克斯，臉色一僵，隨後輕咳一聲，臉色恢復了冰冷，口吻生硬的說道:“我笑了嗎?你看錯了！”

　艾克斯委屈的嘀咕一句:“你說看錯了，那就看錯了吧……”

　趙宇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隨後又意識到自己這個神態太不符合自己的形象，於是化作一聲冷哼，然後直接甩袖轉身離去。

　“試試能走不能，能走的話，跟我過來！”

　說完，趙宇理都沒理身體尚自虛弱，卻強行支撐著身體下地，並且摔倒在地上的艾克斯，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外，庫德爾緊張的迎上來，想要問什麽，卻因為趙宇那張就算什麽表情都不做都顯得極為恐怖的臉，生生的把話咽了回去。

　好在，很快庫德爾就看到了艾克斯扶著門框出來，庫德爾長長的松了口氣，然而再次張口想關切幾句，卻因為很久，或者向來沒有做過這種事，導致話到嘴邊，卻不知該怎麽說出口，等他準備好了言辭，卻又發現兒子看都沒看他一眼，跟著趙宇已然走遠。

　庫德爾愣愣的站在原地，臉上的苦笑好像一個遲暮的老人。

　“有時候你或許應該仔細想想，其實你並不是那麽孤獨。”

　趙宇忽然頓足，回頭看著艾克斯說道。

　艾克斯默然，他當然注意到了門外的父親，以及那個男人臉上從來沒有出現過的對他的關心，然而，早已對父親的愛絕望的他，下意識的選擇了不去相信——他甚至覺得，父親根本就是因為自己認識了趙宇這樣的強者，才會對自己另眼相看。

　趙宇的話讓艾克斯陷入深思，不過趙宇難得的帶著善意和長輩關懷的說教，卻沒有搭配應有的耐心，緊接著便直接打斷了艾克斯的深思，指著前方不遠處的一間木屋，說道:“你姐姐就在裡面，怎麽處理，你來決定。”

　艾克斯微微滯了一下，弱弱的說道:“您希望我……”

　“我說了，你來決定！”

　趙宇不耐煩的冷聲說道。

　艾克斯縮了縮脖子，朝著木屋邁步過去，推開門，站在門口，看著昔日容光煥發，如今卻頹喪的猶如一個街頭癡婦的姐姐，腦中回想的不是姐姐對他的追殺，對他的陰謀，而是兒童時光，姐姐教他滑板，幫他揍欺負他的街頭混混的畫面。

　“對不起，趙宇先生，我可能真的永遠不會讓您喜歡我……”

　艾克斯委屈又忐忑的說道，那種明知道該怎麽做才可以獲得長輩關心，卻偏偏有力無心的感覺，是那麽的無奈。

　他當然知道，趙宇很不喜歡他這種畏畏縮縮的性格，也清楚斬草不除根永留後患的道理，可是，他就是下不了手。

　趙宇沒有任何失望的表情，事實上，趙宇也沒有失望，他對艾克斯的選擇毫不意外，當然，也談不上滿意。

　趙宇只是抬了抬手，金色的絲線穿過木屋的牆壁，隨後裡面傳出一聲悶哼，等金色絲線回來的時候，艾克斯看到了陽光下飄出的血絲。

　艾克斯的臉色瞬間蒼白起來，他驚愕，難以置信的看著趙宇，他以為趙宇讓他決定，那麽，姐姐的結局就應該由他掌握才對，可是，顯然，事情並不是他認為的那樣。

　他跑回木屋，看著倒在地上，眉頭上有著一個可怕的血洞的姐姐，踉蹌的後退兩步。

　艾克斯看向趙宇，沒有歇斯底裡的質問——因為他知道，姐姐該死。

　艾克斯看向趙宇，驚愕和不可思議漸漸消失——因為他知道，趙宇本來就很喜歡殺人，尤其是該死的人。

　艾克斯看向趙宇，抑製不住心裡淡淡的憂傷——畢竟，那是姐姐，或許……或許她還是會變好的，不是嗎?

　為什麽一定要殺人呢?大家就不能坐下來好好談談?非要打打殺殺呢?

　如果當初父親可以對那些仇家手下留情，或許母親就不會再仇家的報復中被牽連，早早消亡，自己也沒有了這些孤苦伶仃的可憐歲月……

　所以，為什麽不能少一些血腥，讓世界變得漂亮一點，溫柔一點呢?

　艾克斯看向趙宇，眼裡盡是疑惑和不解。

　“我答應過你，會讓你自己來處置克瑞斯，我已經實現了對你的承諾——只不過，這個女人，讓我很不喜歡，所以，你的決定之後，就是我的決定了。”

　趙宇看不懂克瑞斯的反應，也懶得去理解，只是自顧自的說道:“你或許很討厭這個結局，因為你這個傻小子很不喜歡有人死， 無論是仇人，還是朋友——但是你沒有能力改變任何事，因為你沒有我強大，就連你最開始的決定權，都是我賦予你的。”

　艾克斯咬著嘴唇，無奈的聽著趙宇霸道卻無可反駁的話。

　“你有你愚蠢的堅持，但是，愚蠢的從來都不是堅持本身，而是你堅持的方式——像你這麽弱的家夥，有什麽資格去對這個世界呐喊，讓所有事都順著你的心意去發展?”

　趙宇的語氣越來越冷，仿佛下一刻就會連同艾克斯一起拍死。

　艾克斯膽子很小，可是，本應該讓所有人畏懼的趙宇，在艾克斯心裡，卻很難生出真正當畏懼，有的只不過是對長輩的敬畏。

　他認真的聽著趙宇的每一個字——即便如此，當趙宇最後一句話說出來的時候，艾克斯還是有些傻眼。

　趙宇看著艾克斯，認真的說道:“所以，做我的徒兒吧，我給你改變世界的機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