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然看著眼前似笑非笑的青木重佑,心中許多不解之處登時一陣雪亮。
這一路北上信濃,在大熊城城下町之時自己能得以遇上依田信番,全賴暗中之人幫忙。那高矮兄弟二人何以對自己之行蹤了若指掌?送給自己的肋差上何以具名刀銘為“葛山主信貞相州廣綱呼下作之”?這幾日來,宋然對這些事一直苦思不得其解。從各種跡象來看,暗中相助之人定然一路有眼線跟隨自己一行人。而直到方才聽青木重佑如此說,宋然心下方才豁然開朗。
倘若今日在城下町中時諏訪賴澤也同在,他看見那女子定然會當場認出,那女子便是當天晚上阻攔他去見宋然的神秘人物。
她自是井伊政子無疑了。
原來當日武川村中井伊政子與青木重佑所謀之事,正是利用青木重滿一心想要投靠德川家的心理,好讓兩人逃得自由。
井伊政子自小便受不了家中管教,向往無拘無束的生活。待聽聞家主已為自己與德川家康之子訂下婚約更是氣的七竅生煙,一心隻想逃出遠江。
需知井伊政子正是豆蔻年華,而與他訂下婚約的松平忠吉卻還是個嗷嗷待哺的小嬰兒。井伊政子每次一想到自己是和這樣一個小屁孩兒訂下了婚約,心下就一陣煩惱。那一日待聽聞家中武士說道德川家康將派井伊家出使武川眾,頓覺機會來了。趁著眾人不注意混在出使隊伍中,雖然最終被人發現。但使者隊伍已經進入甲斐國境,不可能特意為了她調轉方向退回遠江,便隻得對外稱是井伊家的長女作為人質親臨。
在武川村中井伊政子本想悄然離去,那一晚她正待夜裡趁著四下無人時逃走,卻不想碰上了青木重佑。青木重佑也是少年心性,對父親一心想要歸順德川家多有不滿。他本是抱著前一探德川家使者究竟的心理來的,兩人試探了幾句,當下一拍即合決定合力逃出生天。而井伊政子見青木重佑一表人才,更是芳心暗許。兩個血氣方剛的少年人,一來二去終於成了好事。
青木重佑帶著井伊政子,一路沿著棒道北上信州。作為甲州國內最負盛名國人武川眾的嫡子,他自小便與武田家的禦用忍者眾透破忍關系密切。待兩人上得路來,他便一路傳訊出去聯系了許多不願投效織田家的中下級忍者。青木重佑從他們口中打探到了信玄幼子葛山信貞的下落,更是得知了葛山信貞將要前往信濃的計劃。當下他夫妻二人與透破忍殘眾一合計,決定一路從旁觀察,暗中相助葛山信貞。
引薦依田信番這幾件事,自然也是出自青木重佑的手筆了。他自己雖然是武川眾嫡子,但也僅僅到此為止了。拋開武川眾筆頭青木家嫡子的身份,他什麽也不是。所以這一路上兩人倒全靠著透破忍在甲斐與信濃兩國之中的勢力滲透方才能夠找到依田信番。為了能夠帶著依田信番回到信濃,一路上更是與德川家的忍者惡戰了好幾場,死傷了好幾名忍者方才能安然抵達。
進入信州境內之後,透破忍更是設法聯絡了出浦昌相,將葛山信貞前往信濃這一消息通過出浦昌相透給了真田昌幸。這才讓真田昌幸對於葛山信貞的到來提前有了心理準備。否則倉促之間如何能夠點齊百人之眾幫宋然築城?
“主公,我一路前來信州,已於南信諏訪等地埋下了透破忍細作。隻待主公起事,各地就將呼應主公。”青木重佑如此說道。
宋然沉吟片刻,看著青木重佑問道:“透破忍可曾在木曾谷有什麽眼線?”
青木重佑聽得宋然問道,
想了一想說道:“木曾谷中多是我武田舊臣,如今雖然木曾義昌叛出武田,但他手下依然有透破忍滲透進去的眼線。” “甲斐國中呢?”宋然接著問道。
“甲斐國中……如今甲斐國中已改姓織田,透破忍的勢力許多都已被拔除。現如今想要重新滲透回甲斐實非易事。”青木重佑有些為難道。
宋然心下卻對他這番說辭不以為然。的確,以青木重佑的眼光來看,現如今想要滲透進如日中天的織田家勢力范圍實屬不易。但此時距本能寺之變只有不到兩個月時間了,宋然自然知道這其中的玄妙。
穴山信君,木曾義昌。想到這兩個叛徒,宋然心底一陣冷笑。
越後,春日山城。
上杉景勝端坐在佛堂中,聽著身後直江兼續細碎地匯報著大小事務。自己執掌上杉家已兩年有余。而禦館之亂後的上杉家早已不複當年上杉謙信在世時的威風。今年以來,上杉家的處境愈發困難,上杉景勝已被這局面弄得焦頭爛額。
越中一線,自天正九年河田長親病故以後,織田上杉雙方攻守易勢。在上杉景勝的計劃中,聯絡越中國人與一向宗勢力發動一揆,當能一舉逆轉本家與織田家在越中的勢力。但這一計劃隨著富山城為柴田勝家攻破而煙消雲散。如今柴田勝家攻打魚津城已一月有余,上杉家在越中幾乎已不剩下什麽勢力。而越後國內更是頗有要起兵分裂的態勢。這樣內外交困的情況下,上杉景勝實在有些難以獨立支撐。
“主公,信州傳來消息。信玄公的幼子葛山殿下在旭山城築起了城池,似乎有所圖謀。”
直江兼續口中說出的消息把上杉景勝拉回了現實當中。
“哦?葛山信貞?是菊姬的兄弟麽?”上杉景勝問道。
“正是甲州夫人的異母兄弟。”直江兼續回道。
“他倒有幾分志氣,不像是安田三郎。”上杉景勝輕蔑說道。
“只是……”
“只是什麽?”上杉景勝看向直江兼續,有些奇怪。這個平日裡一向說話行雲流水的直江兼續竟然也會有猶豫的時候。
“主公,旭山城對外宣稱其城主乃是武田家舊臣依田信番,就連信長宛行於此的森長可都被他們騙過了。日前依田信番已向森長可臣服,獲得了森長可頒布的安堵。若非是我越後忍者眾在信濃耕耘多年,只怕我等也要被蒙在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