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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山記》第11章 誠與城
  松尾城,天守閣。

  半個時辰後,真田昌幸引著宋然來到了松尾城天守閣中密談。真田昌幸正坐在宋然對面,打量著這位葛山家的當主。燭火搖曳下葛山信貞臉上透露出些許旅途的疲憊,但他眉眼間卻滿是藏不住的少年意氣。真田昌幸從他眼裡依稀看到了自己年輕時的模樣,甚至有些武田信玄當年西上作戰時意氣風發的影子。

  “葛山殿下,勝賴公的事……”真田昌幸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知道,這不怪你。諏訪四郎自絕於你,不是你的錯。”宋然平靜地說道。

  “隻盼小山田備中能看在信玄公的份上,與宗家共存亡。”真田昌幸誠懇地說。在他心裡雖然武田勝賴最終拋棄了他,但他卻依然希望武田勝賴能得以善終。

  宋然聽真田昌幸如此說,心裡一陣黯然。歷史上小山田信茂最終選擇了背叛武田勝賴,將武田家的武運葬送在天目山。眼前這個看似朝三暮四的中年男人得知這消息之後,不知該有多難過悲傷。

  “安房守,武田家如今好似風中殘燭,即便小山田備中能守節盡忠,在織田家大軍面前恐怕也隻如螳臂當車。不知閣下今後作如何打算?”宋然試探性的問道。

  真田昌幸看著眼前的宋然,心裡不自禁的為難起來。

  當初在軍議上力邀武田勝賴來真田領避難本就是意氣之舉。自己回到岩櫃城之後好幾次輾轉反側,總有些後悔憑著一時衝動就做出如此重大的決定。而每當想到接納武田勝賴之後真田領被織田軍攻入,鄉裡鄉間一片屍山血海的樣子他就不禁頭暈目眩。好幾次半夜驚醒,都把自己嚇的一身冷汗。

  但作為武士,又深受武田家厚恩,真田昌幸實在不能也不願意背叛武田家。此時的真田昌幸仿佛是身處於時代洪流中小人物的縮影。他們往往被時代推著走,身不由己。迫不得已留下了千古罵名。

  真田昌幸最終還是決定明哲保身,他對武田家已做到仁至義盡了。到了這一步他要為自己,為真田家和真田鄉裡這些百姓考慮,就算是葛山信貞也不能來怪罪於他。

  當下他開口道:“葛山殿下,聽聞勝賴公半途中去了岩殿山,在下十分難過。但我真田安房守昌幸肩上不光負著自己,負著真田家的家名,更是負著信上兩州真田領內的百姓。請恕在下不能與葛山殿下並肩而戰到最後一刻。”說著深深拜了下去。

  宋然聽聞真田昌幸如此說,心下十分感慨。他十分理解真田昌幸的選擇,他也十分感激真田昌幸此時的坦誠。他不是不知道人為了生存有時不得不做出艱難的抉擇,但他所不能容忍的是那些自詡忠義轉過身來就投靠織田家的叛徒。軍議上信誓旦旦要和武田家共存亡的穴山梅雪也好,把武田勝賴拐去岩殿山的小山田信茂也好。這群混帳將永遠被釘在恥辱柱上。

  所以此時真田昌幸的坦誠來得格外珍貴。他沒有選擇虛與委蛇而是坦誠相見,這對真田昌幸來說已是十分難得了。

  想到此處,宋然心裡突然萌生了一個想法,為武田家報仇雪恨。

  “既然如此,在下也就開誠布公了。安房守大人,如今武田家已然式微,我雖有心複興家門,但無奈心有余力不足。雖然這一路上也收下了幾名忠心家臣,但無奈勢單力薄。”說到此處,眼見真田昌幸面有猶豫,當下接著說道。

  “安房守大人盡管放心,我此行北信是為了想要求個生存,絕不為難安房守。只求安房守大人能夠行個方便,

讓我等幾人在此間尋個立身之所。”說完深深拜了下去。  “安房守大人,拜托了。”

  真田昌幸是聰明人,和聰明人打交道話從來不必說盡。眼見宋然如此說法,他自然明白宋然不想因為自己的身份而連累他。當下更是放下了心中的顧慮,一力應承了下來。

  “葛山殿下請放心,我真田安房守必當為殿下保密。”

  ……

  第二天,宋然帶著一眾人收拾停當便準備出發了。

  他對昨晚的談話十分滿意,真田昌幸不僅答應了幫他們保守行蹤的秘密,更是在他的請求下拿出了北信山間的地圖,為宋然的築城大計出謀劃策。

  在真田昌幸的建議下,宋然最終選擇了旭山城作為自己穿越到戰國時代以後的第一個根據地。

  看著眼前的群山,他不禁想到了旭山城的前世今生,心下一陣感慨。

  這旭山城說來也是一座奇城。雖然築城年月已不可考,但卻在武田上杉兩家長年的龍爭虎鬥中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天文廿四年,嚴島之戰同年。武田信玄率先向北信濃發難,通過調略收服了信州善光寺本寺別當粟田氏。聞知此事的上杉謙信急忙引軍前來。上杉謙信於葛山城安營扎寨,而武田信玄則在旭山城駐軍。兩軍在裾花川兩岸隔岸相望,一副要打持久戰的模樣。最後還是通過今川義元的仲介方才達成了和睦。

  上杉一方默許了武田家對善光寺領的實際佔有,而武田家則以破除旭山城為代價換來了上杉謙信的默認這一結果。

  雖然兩邊達成了交換,但武田信玄卻十分雞賊。表面上破除了旭山城,實際上對旭山城的城基等重要部位卻紋絲未動。日後若是情勢有變,可以快速修築起一座嶄新的支城用以支援戰事。

  上杉謙信自然也知道其中貓膩。所以兩年後當武田信玄卷土重來之時,上杉謙信便引軍迅速重築了旭山城並駐軍於此。隨著永祿年間甲越衝突愈演愈烈,最終爆發了著名的川中島之戰。雙方誰都沒有必勝的把握,也都不敢將全部國運押在一場賭博式的大決戰上。

  所以武田信玄決定另駐一座新城以更好的支援信州戰事。由此而生的海津城便取代了之前的旭山城,成為了武田家在川中島區域的重要支點。

  而宋然之所以會選擇旭山城,除了重築方便之外,裾花川也是他考量的重點。

  旭山城修築在裾花川西南面,依山傍水,易守難攻。城中守軍隻要應對得當,就算是敵方大軍親至一時之間也難以落城。

  除了為宋然出謀劃策之外,真田昌幸還應允了宋然一百人的普請眾。

  宋然見他如此摳門,心下一陣腹誹。一百人夠幹什麽的?一百人的普請眾,若想要短時間之內重築旭山城這等規模的山城,簡直如天方夜譚一般。

  但有總比沒有好,況且眼下自己寄人籬下,自然不能太過要強。於是謝過真田昌幸之後,一行人便上路前往旭山城了。

  當下宋然一邊開始盤算如何拉來更多人手,加快修築進度,一邊帶著三人和普請眾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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