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岩八郎眼見宋然抱著柱子抖似篩糠,一陣獰笑,伸手便來抓宋然的領子。立岩八郎身形高大,這一抓雖然沒用上招式,卻也頗具聲勢。
宋然死命地抱著柱子,立岩八郎一抓之下竟然沒抓動他,不由得心下有些氣惱。於是也顧不上斯文,兩手一伸,想要將宋然拖過來。
卻不想就在此時,抱著柱子的宋然猛地撲進了他的懷裡。立岩八郎一抓之下雖未得手,但見宋然全沒反抗,也就不留防備。他這兩手一伸,胸前便是一個大破綻,被宋然逮個正著。
立岩八郎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心口便是一陣劇痛。他低頭看去,只見胸口已被染成殷紅一片。心中又驚又怒,抬頭待看宋然,卻見眼前一陣炫目白光,脖頸上一痛,幾欲昏倒。
原來宋然見他身形壯實,自己這一刀捅在他胸口竟然沒將他殺死,心下一陣慌亂。也不管手中的肋差是柄短刀,竟像用武士刀斬首一般像立岩八郎頸中揮去。
這一刀砍在實處,立岩八郎頓時頸血四濺,濺了宋然一臉。這柄出自相州廣綱之手的肋差雖然鋒利,但畢竟是柄肋差,這一刀隻給立岩八郎頸間開了個口子,卻沒能將他斬殺。
立岩八郎雖然接連中了兩刀,但兀自強撐一口氣站著不倒。若有旁人在場,一眼看去他滿頭滿臉都是血,十分可怖。他一手捂著頸中傷口,一手捂著胸前,加之口中發出嗬嗬之聲,竟向宋然撲來。
宋然氣勢為之一奪,向後退去,腳下沒站穩,趔趄兩步竟然倒了下去。在旁的土屋昌政見狀,急忙衝了上來。白光閃過,隻一刀就解決了立岩八郎。
宋然看著立岩八郎的屍身,兀自驚魂未定。他定一定神,向著土屋昌政說道:“你去叫落合三郎進來。”
落合三郎一進門,撲面而來便是一股血腥氣。他看著立岩八郎的屍首,心下不禁泛起一陣兔死狐悲的難過。落合三郎瞥了一眼在旁的土屋昌政,心下登時一驚。此人好濃的殺氣。他不禁想道。
“落合,就按照事前說定的計劃行動吧。”聽得宋然如此說道,落合三郎應了一聲,便出門去招呼起了手下。
原來宋然在村口說與落合三郎的計策正是要先下手為強,趁著天還未明,把立岩家的頭領賺來做掉。趁著月黑風高殺人夜,清洗掉村中那些不願投誠的硬骨頭們。待天明時,這葛山眾便重又姓落合了。想到此處,宋然心裡一陣興奮,這支信州的國人勢力將要成為名副其實的葛山眾了。
宋然有些興奮,但臉色卻不太好看。雖然做掉了立岩八郎,但這畢竟是他兩世以來第一次撞上人命,直被身上所沾立岩八郎的血弄得熏的頭昏腦漲。屋裡血腥氣甚濃,他不得不走出門去透透氣。
一出門,宋然便癱軟在屋簷下,大口呼吸著山間有些潮濕的空氣。他兩手有些顫抖,緊緊攥著葛山正宗。葛山正宗雖然已被他擦拭乾淨,但依舊泛著些血光。他看著手上肋差在月光下映出的自己的面容,有些失神。自己臉上仍沾著血液,臉色卻是煞白。顯是方才立岩八郎的悍勇讓他心有余悸。
宋然聽著村子裡不時傳來了兵刃聲和哭喊聲,有些出神。雖然穿越以來自己不是沒經歷過險境,但犯人命這卻是頭一遭。如今自己親手殺死了一個活生生的人,想到立岩八郎掙扎的模樣他就不禁冒起一陣冷汗。不光立岩八郎,落合村裡這些忠於立岩家的人們,只因自己一句話便都將送了性命,雖不是自己親自下手,
但這不都是犯在自己受傷的人命麽。想到此處,他心下一陣慌亂,但卻又有些扭曲的快意。 真到了生死關頭,誰還顧得上那些仁義道德。
魚肚泛白,土屋昌政和落合三郎帶著人回到了屋敷前。土屋昌政走在前頭,後面一群人看他的眼光都有些異樣。這個跟隨著宋然前來的武士一路上不聲不響,但凡遇見抵抗者不問緣由揮刀便砍。
他不光狠辣,招式也十分精妙。村中那些人不出三招兩式便被他砍翻在地。本以為將是一場惡戰,在土屋昌政領頭砍翻了幾人之後村裡那些抵抗者便作鳥獸四散。可即便如此還不夠,土屋昌政一路追趕,非要把對方砍成一灘爛泥方才罷休。
“主公,那些頑固之人已被我滅了個乾淨。”土屋昌政大聲說道。身後一群人聽他聲音裡帶著些猙獰,不禁又退後了幾步。
宋然看著眼前的土屋昌政,恍惚間竟有些認不出他來了。眼前的土屋昌政宛如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幸存者,渾身都是血跡。不愧是天目山片手千人斬的一門啊。宋然不無惡意的腹誹道。
宋然轉頭看向躲在一旁和土屋昌政保持著一定距離的落合三郎,出聲言道:“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你了,落合。”
眼下整個葛山眾像是秋後的稻田,再沒了出頭鳥。忠於立岩家的人們隻一夜間就被土屋昌政幾乎以一己之力殺了個精光,僥幸逃出升天的人也逃了個乾淨。剩下就隻待落合三郎收拾人心了。
當下宋然對落合三郎說道:“落合,我想讓你們這群人都去旭山城下居住,你看如何?”
落合三郎聽宋然如此說道,連聲應和。葛山眾被葛山信貞收服的消息不日間就會傳出去,既然自己已經幫他葛山信貞清洗了忠於越後的立岩氏,這投名狀算是結結實實的納下了。眼下更沒有其他路可走。
移居旭山城下,前有裾花川天險可以阻擋來犯勢力,至不濟也可退入信州腹地。倘若宋然真能成勢,他落合三郎也算是從龍之臣了。當下落合三郎向手下眾人宣布了移居的消息,自己帶齊了精壯男丁和宋然轉回旭山城下繼續築城大業。
築城之事有了新加入的葛山眾眾人,自然要更加順利的多。而宋然在經歷了那一晚的殺人事件, 這幾日卻有些沉默,和眾人之間也不像平日裡那麽和善,有些令人難以接近。反而是土屋昌政,在那一晚之後變得開朗了許多,這幾日眾人築城,倒有一多半時間是土屋昌政在指揮上下,儼然一副包工頭模樣。
依田信番看著坐在屋敷前沉默看著眾人修築的宋然,又看看比平日裡活躍了好些的土屋昌政,心下有些納悶。
“植松大人,你看主公是否有些不對勁啊?”他向著一邊的植松幸廣說道。
植松幸廣悶頭遞送著手上的木料,仿佛沒聽見依田信番的問話。過了好一會兒,方才說道:“依田大人,你可有子嗣?”
依田信番見他沒頭沒腦的問了這麽一句,心下有些納悶。但也如實說道:“在下嫡子尚未元服。”
“依田大人,若是現在突然讓你把貴公子扔進戰場與人拚個你死我活,你覺得他將如何?”
依田信番一愣。“在下不曾想過。”
植松幸廣聽聞他如此說道,輕聲說道。“換個說法,若是你當年初陣之時無人相助,又國破家亡,你待如何?”
依田信番聽了植松幸廣的話,半晌說不出話來。他似乎有些明白了。眼前這個主公本該作為武田家的一門親族,平平淡淡地度過一生。至多不過在陣幕之中不痛不癢地經歷幾場戰役,眼下卻被迫要像山間的野狼一樣和凶獸搏鬥。
“你要是想一探究竟,不如把土屋大人叫來問個清楚。”植松幸廣接著又說。
“多謝植松大人指教,我想還是不必了。”依田信番苦笑道。說完便接著指揮修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