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十支羽箭劃破了空氣,在陳明充滿驚恐的眼裡無限放大著,眼看就要追上正在逃跑的兩人。
關鍵時刻,陳明終於沒有再慌亂下去。雖然年紀不大,但在這滿城血雨的環境之中,陳明也被迫成長著,此時此刻,面對著死亡的威脅,他能夠克服心裡的恐懼,有了應對。
“欣然,小心!”衝著左側的欣然喊了一句,陳明連忙用自己的右手拉住欣然的左手,左手摟著欣然的腰,用力一推,兩個人瞬間就消失了。那羽箭一下子失去了目標,便齊刷刷地朝前飛去,最終墜落地上。
剛剛的陳明與欣然,並不是徹底的消失。只是因為陳明的那一推,使得自己與欣然同時倒地,然後陳明抱著欣然,借著之前的速度,在石板路上飛快地滑行著,這才躲過那一陣箭雨。
看到這一幕,不遠處溢著淚珠的陳昊才終於松了。剛剛那一刻,他真的以為要和弟弟永遠分離了。
陳昊雖然看見了弟弟成功躲開那致命的攻擊,但是他仍然沒有一絲的輕松。因為,如今的情況,是自己三人被兩路騎兵夾擊,逃脫的幾率微乎其微!
“刷刷!”陳昊身後再一次有刀風響起,銳利的刀鋒向陳昊的後背襲去。
就在陳昊愣神之時,身後的騎兵居然又發起了攻擊。聽到那“呼呼”的刀聲,陳昊暗道不妙。
“鐺!”千鈞一發之際,陳昊十分極限地抽出長槍擋在背上,半跪著單手撐地,這一個反身格擋,總算是抗住了那致命的一擊。
可是,還沒等到陳昊還沒有回頭去應對騎兵攻擊,他就已經發現,弟弟又有危險了。
街的另外一邊,那一隊騎兵看著自己的箭一發未中,心裡十分急躁,抽箭搭弓,那架勢好像不將二人射成馬蜂窩,他們就永遠不會滿足。
隨著一陣放弦的聲音,又是十余支羽箭朝著地上的陳明與欣然而去!
“陳明,小心!”這一頭,陳昊大吼著,卻全然沒有注意到身後緊接著斜劈下來的大斧。
“鐺!”一聲震耳的巨響,那斧刃毫無保留地砍在了槍杆之上,力道之大,陳昊的手臂再也無法支撐,直接被這一擊給轟趴下,整個人癱倒在地上,一口鮮血噴出。此時的陳昊,陷入了絕對的被動!
遠處的陳明只聽見了哥哥的大喊和一聲震耳欲聾的鋼鐵撞擊的聲音,急忙回頭去看那些追來的騎兵。此時,他可不敢去關注哥哥,因為他看見,又是一波箭雨氣勢洶洶地朝著地上的自己飛來!
“欣然,快走!”陳明大叫著,拉起欣然的手一骨碌就從地上爬來起來,加速向前跑去。
小欣然哪有陳明那樣的身體素質,這時只能被陳明拖著,踉踉蹌蹌地隨他一起跑著,似乎隨時都會摔倒。
下一刻,羽箭已至!
“刷刷刷!”漫天的箭芒,像是長了眼睛一般,瞬間來到了二人背後。
陳明一直在回頭注意著每一支箭,可是他沒有哥哥那樣驚人的反應力與計算能力,顯然不可能全部避開。
“陳明!”眼看著羽箭再一次降臨到弟弟身上,趴在地上的陳昊,眼中除了絕望還是絕望。在他眼裡,弟弟的性命是比自己都還要重要的,而自己卻無法保護他……
“躲!”
陳明對著欣然大喊一身,然後率先扭轉身形,一支白毛羽箭緊貼自己的鼻梁劃過。又是一個轉身,陳明再一次驚險的躲過了朝著自己心臟而來的兩箭。
然而,三支箭,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刷!”一支有著慘白羽毛的利箭,在空中極速飛行,直端端地射向陳明的左臂。這一箭,陳明終究是沒有能注意到。
此時的陳明,眼看著一支箭就要擊中身旁的欣然,他拉著欣然右手的左手猛地一拽,竟然使得欣然朝著自己的方向偏了一大截,剛好能夠躲開那一箭。
可是,陳明還沒來得及高興,一陣鑽心透骨的疼痛便從自己的左手小臂處傳來。
只見一支羽箭,赫然貫穿了陳明整個小臂,那骨頭碎裂的“哢嚓”聲都能夠清楚地聽見。那羽箭插穿了手臂,粘著鮮血的箭頭離陳明的手臂足足又半個箭身!
“啊!”陳明失聲慘叫著,左臂被貫穿,那手心裡攥著的另一隻小手,也只能夠放開。
“嘭”的一聲,被一箭擊中,痛苦之中陳明失去了平衡,倒在了地上,翻滾著,痛呼著。
欣然沒有了陳明的拉扯,眼看就要栽倒在地面,可她的眼裡依然只有被一支羽箭穿透了的陳明,雙眼滿是淚水,絲毫沒有去管自己身後還未落下的羽箭。
“陳明哥哥!”
“陳明!”
欣然與陳昊同時悲呼!
人在最危急的時刻,往往能爆發出更大的潛能。
看著弟弟中箭,陳昊撕心裂肺的呼喊著。這一刻,陳昊感覺體內仿佛有一種力量,即將掙脫出自己的身體。此時此刻,陳昊感覺,之前的疲憊似乎都消散了大半,渾身好像充滿了力量。
小明,等我!
“嗯——呼啊!”陳昊用力頂起了那沉重的大斧!
“哢滋哢滋!”長槍突然劃過大斧,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身。陳昊借力,在地上一個翻滾,巧妙地脫離了騎兵們的攻勢,鮮血淋漓的手掌猛地一撐地,翻身便站了起來。
陳昊脫身之後的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飛奔過去幫助陳明。奈何自己被身後的騎兵死死咬住,稍不留神就會再一次陷入被動,那樣將會徹底失去救援弟弟的機會。
“小明,快往我這裡跑啊!”這頭的陳昊,只能聲嘶力竭的叫喊著,其他什麽都做不了。但是,他已經下定決心,自己無論如何,拚死也要用長槍為弟弟殺出一條血路。
陳明在地上翻滾著,痛苦無比,表情無比猙獰,鼻涕眼淚混著地上的泥沙,在臉上糊成一團。
聽到哥哥的喊聲,陳明才勉強從劇痛之中脫離,打起來三分精神,捂著手臂晃晃悠悠地從地上爬起,半眯著眼睛看著那些騎兵。
然而,他卻驚訝地發現,此時欣然竟然倒在地上,一支同樣的羽箭就那樣插在她那柔嫩的腿肚之上,貫穿了整個小腿,殷紅鮮血不停地向外湧著!她眉頭皺在一起,原本可愛的小臉此時已經完完全全被痛苦覆蓋,淚水嘩嘩的流著,只是將牙關咬得死死的,沒有發出一聲痛苦的叫喊。
剛剛那一刻,跌倒在地的小欣然,面對著空中的箭,沒有一點反抗的力量。不僅左腿被一支箭貫穿,身旁還插著好幾支白毛羽箭,宛若一個牢籠,將她困在其中。
“欣然!”
看著欣然的慘狀陳明完全顧不上自己的疼痛,一瞬間整個人都清醒了,飛快地邁開步子,搖搖晃晃地向欣然跑去。
對於小孩子來說,哪怕只是短暫的相處,也能夠產生無盡的情意。欣然在陳明心中的位置,就如同陳明在陳昊心中的位置一樣,都是要用盡一生的力量去保護的人。
兩個小孩,一個苦苦忍受痛苦,一個不顧一切的援救。生死之前,這兩個年輕的生命,是那麽的單純,純粹。
“陳明,你給我回來!”陳昊根本沒有想到,在這種情況下,弟弟竟然還不顧自己的性命去救人!
“哢哢哢!”一陣拉弓的聲音再一次傳來,那就像是來自地獄的索命魔咒。
“陳明,快逃啊!”
陳昊在這邊聲嘶力竭的呼喊著,在那邊的陳明卻仿佛根本沒有聽到一樣,仍然執著地向欣然跑去。
欣然看著搖晃著向自己跑來的陳明,似乎想說什麽,可是劇烈的痛楚使小嘴顫抖著,一句話也說不出。
“刷刷刷刷!”再一次,箭雨襲來!
“陳明,你快給我走啊!”面對著一步一步迎向箭雨的弟弟,陳昊內心機會快要絕望了。手中的長槍也似乎無力與那些刀劍纏鬥,一點一點弱了下來。
突然,陳明腳下一崴,倒在了青石板之上。失去了平衡,陳明摔得趴在了地上,左手無力支撐,右手也只能死死捂住左臂,就那樣拱在地上,隱約能聽見幾聲啜泣。
“欣然,你快躲啊!”鼓足了渾身力氣,陳明衝著欣然大聲哭喊著。
聽著陳明這一聲哭喊,陳昊呆住了。淚水,再一次從眼角滑落。
“簇簇簇!”羽箭降臨到了二人身前。
也許是上天的眷顧,箭雨之中,兩人僥幸再一次活了下來。
其中一支箭,劃過了拱在地上的陳明的臉頰帶起一條血線,倒在地上的欣然安然無恙。
“呼……欣然……快……跑……”
一陣箭雨襲過,在蠻族人肆意的笑聲中,陳明強忍著痛苦,弱弱地呼喊著。他再一次艱難地站起身子,一步一步向欣然而去。
陳昊不會知道,此時的弟弟,到底有多麽執著,因為陳昊已經過了那個天真的年紀。
小孩子之間的感情,有些時候,往往是一個眼神,一句話, 一滴淚水,便能夠詮釋所有。甚至,生死無阻。
然而這一次,再沒有那“哢哢哢”的拉弦聲了。因為,騎兵們已經到了。
余光瞥見了身後的騎兵,欣然知道,無論如何自己也逃不掉了。
“欣然……”陳明還在一步一步向欣然靠近著,同時也在向著那些騎兵靠近著。
“小明……”陳昊滿含淚水地看著弟弟,手上的長槍不停地揮舞著。
“呀個咯咯啊,哈哈哈。”終於,一個騎兵來到了倒地的欣然身旁,大笑著收起了弓箭,抽出長槍勾到了欣然的衣服,將她挑了起來。他將小女孩掛在眼前打量著,欣賞著她那痛苦的表情,還不時發出一陣陣怪異的笑聲。
“欣然!”看著欣然被掛在了槍尖,陳明怒吼著,咆哮著,腳下差一點再次跌倒。
看著依然朝自己走來的陳明,欣然咬了咬牙,憋住了淚水,用盡了所有的力氣,朝著陳明大聲喊道:
“陳明哥哥,你快走啊!唔嗯……求求你……不要管欣然了……求求你了,快逃吧……”小女孩的聲音一點一點變弱,到最後只能聽見不斷地抽泣聲。
“欣然……”陳明呆住了,就站在那裡,傻傻的望著那槍尖上的小天使,眼中只有絕望,淚水一滴一滴落下。
這時,一個陳明無比熟悉的聲音在身後咆哮著,都快喊破了喉嚨。聽到這聲音,陳明眼底再一次有了一絲希望,他知道,那個人從來都不沒有失信於自己。
那正是陳昊的吼聲!
“陳明,你滾過來!先給我逃出去,欣然,我來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