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雲到了演武殿,先往那高大的房梁上掃視一遍,怕頑童長老再像上次一樣捉弄他,但未見到人影。他耐著性子直等到亥時三刻都未見到頑童長老,隻好失望而回。他心想,“也許這長老跑去哪裡吃東西了,一時吃的高興就把晚上的事情忘了,哎,做為一個堂堂的華山派的長老,做事情怎麽能這樣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呢?”但又轉念一想,他和這長老也沒有什麽約定,也未說過每天晚上亥時都在演武殿裡傳授他武功。上次他走的匆忙,他都來不及問話。本來還有些疑惑要請教他,這不知道何時才能再見到他了。
皓月當空,院內的一切都大概看得清楚,他突然發現對面緩緩走來一人。在如此明亮的月光下,他想要躲藏已來不及了,只能硬著頭皮走上前去。再近些的時候,他看清楚來人是李大龍。兩人還有大約十步,龍雲隻覺得有些難堪,大半夜的被他在外面碰到,他會不會責難自己呢?不管怎樣,還是得先開口。
“這般晚了,李師兄怎麽也未睡下?”龍雲硬著頭皮問道。
“月光如此皎潔,我無心睡眠,出來走走。”
“我也是見月光大好,睡意全無,到院裡四處走走,不覺已到了這般時候。”
“看來你今次未見到王長老了。”
龍雲聞言頓時吃了一驚,暗忖道,“他說的王長老應該就頑童長老。他是如何得知我去演武殿的事情呢?此事只有那長老,我和掌門三人知道,莫非他昨晚跟蹤我了。”,心裡想著,撞死糊塗道:“李師兄說的王長老是哪位?我並不曾見過什麽長老。”
“昨夜我見你獨自出去,出於好奇,便跟了去,便知道了你和王長老在演武殿見面的事情。不過你放心,此事我會守口如瓶。”李大龍保證道。
“原來如此,真是被他跟蹤了。”,龍雲正要開口,李大龍搶在了前頭。
“昨天,我華山派去參加本次武林大會的長老和弟子回來了,他們帶回來一個消息。”,李大龍頓了頓,等著龍雲的反應。他已大概證實了自己的推測,對於是否要告訴龍雲這個消息,他也猶豫了很久。但該讓他知道的,早晚要讓他知道。
“是什麽消息?”龍雲立馬問。
“天龍山莊被抄了。”
“什麽,被抄了?!”龍雲對這個消息很驚愕,但一細想,這也許是天龍山莊會有的遭遇。那日,天龍郡尉正是以謀反的罪名帶兵圍攻天龍山莊,父親和武林人士與之血戰,這罪名更是被坐實了。父親經營多年,山莊內有許多錢財珍寶,他們去,定是見財起意,不把山莊翻個底朝天才怪。可恨啊,可恨,我出師下山,第一個就找那郡尉算帳,不將他亂刀分屍,難解我心頭隻恨。
“是我華山派孫長老和幾個弟子在遠處瞧見的,他們見官兵和紅衣人勢眾,未敢貿然阻攔。”
“那天龍山莊內的家丁、仆役和弟子呢?他們都怎樣了?”龍雲那日被唐坤和孫不二等人死戰救出,無力解救莊內其他人。
“他們只聽到莊內傳出陣陣淒厲的慘叫,事後他們夜間潛入,發現莊內已被清掃乾淨,只是血腥氣味衝天。”
龍雲的心在滴血,他的臉上痛苦,仇恨、憤怒在猛烈地交織著。看著自己長大的趙四叔、王媽,看門護院的王叔,李伯、一塊長大的師兄弟們就這樣被殺死在莊內。武林大會事發期間,九爺爺一再勸告他們各自回家,等事情過去了再回來。他們都說待在天龍山是最安全的,
爹爹和九爺爺一定會保護他們的周全。誰知道,他們卻死在了莊內。天龍郡尉,星月幫,這筆血債我給你們記著,總有一天我龍雲要你們血債血償,十倍百倍的償還。 “那天龍山莊的龍大俠夫婦怎麽樣了?”龍雲懼恨交集地問。
“當天,孫長老等人看到從莊內抬出來一具屍體,便跟蹤著去瞧個究竟。誰知道那竟然是龍嘯天龍大俠的遺體……”
“那後來呢?”龍雲搶道。
“後來孫長老等人緊急聯絡仍盤旋隱藏在天龍城的武林人士,決意要救下龍大俠的遺體。他們知道那也許會是個請君入甕的陷阱,最後還是去了。一場死戰後,才救下龍大俠的遺體。官兵和紅衣人瘋狂追殺,不得已他們把龍大俠草草安葬在了天龍城郊外的一處樹林中。孫長老和幾個弟子才一路躲避著追殺回來了。”
得知父親已入土為安,龍雲的心裡才稍感安慰。
“那龍夫人呢?”
“據唐華說,他們只看到了龍大俠,並未看到龍夫人。”
這幫天殺的,把我娘弄到哪裡去了。娘是陪著爹的,他們應該在一起才對,為什麽娘不見了呢?龍雲心亂如麻,一陣眩暈。
“是誰告訴你這些的,快告訴我,快告訴我。”龍雲抓住李大龍的胳膊,使勁地搖晃。
“是唐華回來後告訴我的。”
“快帶我去見他,帶我見他。”龍雲祈求道。
“龍雲,你冷靜些,現在太晚了。等明日我再帶你見他。今天晚上我才終於知道原來你是龍嘯天大俠的兒子。前幾日,師傅只是交代讓我好生照顧你,說你們是他在天龍郡新招收的弟子。事已至此,你還要節哀順變。化悲痛為力量,等武功大成,為你爹娘報仇。”
來到華山派後,龍雲把仇恨和背痛深埋心底,全力以赴地煆體習武。今晚李大龍告訴他這些悲痛的消息,他的心底的血海深仇和無邊悲痛有浮上了心頭。他恨不得立馬把凶手都千刀萬剮一遍,隻恨自己武功還太弱,沒有報仇的能力。他恨自己浪費了太多大好的練武光陰,他恨自己不能馬上達到煆體中期,像別人一樣力大如牛, 一拳千斤。恨完之後,他又想起了娘親。忍不住的淚流滿面。月光撒在他的臉上,淚珠閃閃發亮。也許娘還沒有死,他開始安慰自己。如果娘也死了,肯定也能見她的遺體,對,她一定還活著。
李大龍把手放到龍雲的肩頭,安慰道:“龍雲,你一定可以報著血海深仇的,因為你是龍嘯天的兒子。我從小的理想就是成為像成為像龍大俠那樣的大俠,武功蓋世,俠肝義膽,舍身取義,真為武林之楷模。龍大俠雖然不幸離世,但他的俠義精神永存。從明日起,我助你煆體。”
龍雲聞言,心中甚至感激。他來到華山派,掌門對他如同親人,還有個長老親授武功,現在又有個煆體後期的師兄如此慷慨仗義。這些境遇真是他不幸中的幸運,也許這就是所有說的否極泰來。
龍雲撲通跪在地上,對著記憶中天龍郡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他沒有開口,沒有落淚,他隻覺得自己的心已經如磐石般的堅硬。“爹,娘,待孩兒學成下山,定會為你們報仇雪恨。”看著龍雲的樣子,李大龍卻濕了眼眶。
李大龍拉著龍雲回到了宿舍,一路上告訴他那頑童長老下山聯絡各門各派商議如何應對星月幫。還告訴他如何快速的煆體。李大龍說自己入門華山八年有余,家裡不缺銀子,如今只是煆體後期,因為中間走過不少彎路。
回去後,龍雲躺在床上,依舊心緒難平。望著窗外皎潔的月光,他很懷念天龍山莊的月亮。人是故鄉好,月是故鄉明。他不知道何日才能大仇得報,何時才能再看到天龍山莊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