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龍雲等人有了自己的弟子服,當然是青色的袍子,終於可以換掉身上已經酸臭難聞的衣衫。華山派弟子根據等階的不同,穿不同顏色的衣服。未入門的掛名弟子穿黑色,低階弟子穿青色,中階弟子穿藍色,高階弟子穿黃色,同種顏色的袍子也有細微的差別。上午主持考核的兩個中階弟子,陸雲飛的藍袍是一道紋線,趙無雙的沒有紋線。雖然趙無雙很是霸道,但只要陸雲飛開口說話,他都仔細聽著。衣服顏色上區別背後則是弟子武功實力的區別。就以今日的考核為例,有些人可以舉起三百斤的石鎖,但有些人連一百斤都提不動。往日懵懂胡鬧,如今龍雲一夜如長十歲,如今他猛然開悟。武林以強者為尊,華山派亦是如此。他知道只有成為強者,才能在武林中立足生存,才能為爹娘報仇雪恨。而弱者,只會像螻蟻任人踐踏,像浮萍一樣隨水漂流。
當夜不到亥時,龍雲便早早到了演武殿,來見要傳授他武功的長老。華山派能進演武殿的都是中階以上的弟子,低階弟子只有極少數的情況下才能進入。他作為低價弟子,一入門便能去演武殿,算是極大的機緣。
演武殿體量龐大,有三十丈長,二十丈寬,八丈高。月夜之下,它的屋頂散發著白色的光芒,格外醒目。四個寬大的入口都沒有大門,龍雲從南門走了進去。沒有燈火,月光靜靜地在地板上灑下片片朦朧的白光。此時,這裡無人值守,因為過了戌時便不會再有人在這裡練功,這也是那位長老讓龍雲到亥時來見他的原因。他可不想更多人知道自己傳授龍雲功夫,要是弄得人盡皆知,不指定有多少弟子要纏著他傳授功夫,到時候會煩得他生無可戀。
龍雲在演武殿裡信步而行,四處晃蕩。約莫到了亥時,他朝幾處入口眺望,未見一個人影。“不會是他忘記了吧?有可能,看那長老是個隨性而為的人,忘了應該也很正常?”龍雲這樣想著,心裡不免有些失落。“或許他也是要擺擺架子,讓我在這裡恭候大駕,說不定在過一時片刻就會來了。”他又提起精神等著。大約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龍雲還是連個人影都沒有看到,這才徹底死心,悻悻地準備離開。
“哎,說好的竟然不來。”龍雲埋怨著朝出口走去。
“哎什麽哎,小娃娃。”大殿裡鬥然響起一個蒼老而頑皮的聲音。聲音是從高處傳來的,龍雲隨仰頭去搜尋。只見一道身影從大殿的房梁上飄落下來,如同落葉般輕飄,悄無聲息。
“老前輩,是你嗎?”龍雲叫著慢慢走了過去。
“是我,當然是我。大半夜的誰沒事往這演武殿跑呢?你都已經是我華山派的弟子了,怎麽不叫我一聲長老,還是長老這個稱呼比較受用的。哈哈哈……”說罷開懷大笑。
“長老!”龍雲隨即改口稱呼,“您是何時來的,為何我沒看到您呢?”
“反正我比你來得早,就靠在房梁上打盹,我是左等你不來,右等你也不來。我心想你這娃娃真不勤快,要學功夫,怎麽不早來。”
“長老,我未到亥時就來了,一直在大殿中等您過來,只是不知道原來您上面。”龍雲道。心想著這長老真是嘴快,明明是我苦苦等他,左等不來右等不來。
“既然你早來了,為什麽不早叫我,害得我都在上面睡著了。好了,不說這些沒用的了,趕緊傳你些功夫,我好回去睡覺。”原來這頑童長老一直在房梁上看著龍雲,見他在下面急得團團轉,
心裡樂開了花。就耐著性子看他能等多久,就知道他學功夫的決心有多大。 頑童長老搖著腦袋看看四周,道:“這黑燈瞎火的怎麽傳你功夫呢?你快去把那些燈等點亮。”
“長老,我這是首次來演武殿,不清楚殿內情形,身上也未帶火折。”龍雲為難道。
“燈下面就有,快去點吧!”頑童長老催道。
“是!”龍雲剛朝一處高燈走了幾步,聽到身後“嘭”的一聲跺腳,霎時間,四圍的高燈同時亮了起來。又聽到那長老的又是開懷大笑。龍雲知道自己又被戲耍了,心裡也不氣惱,反覺得這長老真是十分可愛。他又感覺驚奇,這長老還有這讓燈都鬥然亮起的神通。
“長老,您是如何讓燈亮起來的,教給我好不好?”
“好玩吧,這個也簡單,以後再教你。”頑童長老得意地笑笑。
到自覺得玩夠了,頑皮長老開始幾分認真道:“好了,娃娃,不鬧了,開始傳你功夫。”龍雲便把身體站得繃直,凝神聆聽。頑童長老看了他一眼道:“不要那麽呆板嘛,學武功要放松點,你繃得越緊越學不會。”龍雲聽言,隨即放松了下來。
“娃娃,聽說你是天龍山莊來的,和龍嘯天什麽關系?”
“他是我的先父。”龍雲苦澀道。
“先父,這麽說你爹已經……真是太可惜了!”頑皮長老皺眉感歎道,看龍雲哀傷的樣子他不忍再問。
“長老可是認得先父?”龍雲問。
“認識,當然認識。二十年前,我還教過他武功呢,很久都沒見過他了。沒想到他已經沒了。對了,你爹是怎麽沒的?”頑童長老還是把忍不住地問了,有什麽話憋在肚子裡他會睡不著覺。
龍雲於是告訴他父親如何與歹人惡戰,為了救他而中毒箭,最後與天龍山莊共存亡,自己又如何一路奔波地來到了華山派。
聽完,頑童長老唏噓不已。“你爹是好樣的,沒了真是可惜了。”
演武殿裡沉默了片刻,頑童長老自言自語道:“沒想到,二十年後又教你兒子武功。”他目光深邃地看著遠方, 似乎在回憶著昔年往事。“娃娃,我會好好教你武功的,你可真得勤快些。我現在懶散慣了,不像二十年前那麽有精神了。”
“我會的長老,我一定會苦練功夫,為爹娘報仇。”龍雲堅定道。報仇是他修煉武功的最大動力,今後不管吃多少苦,受多大罪,他都會咬牙堅持。
“對了娃娃,你以前就煉過什麽武功,打一遍給我看看。”
“先父的武功,我多少都會些,只是學藝不精。”於是龍雲把自己的武功都認真地演練了一遍。頑童長老縷著銀白的胡須,一聲不吭地看著,直到龍雲練完。
“不錯,招式看起來都不錯,就是看起來軟綿綿的,有氣無力,這別提報仇了,就是打架也不行啊。”頑童長老先揚後抑,說得龍雲心裡一陣涼。
“長老,我的功夫要報仇還差多遠?”龍雲急切問。
“還差十萬八千裡呢,你爹那麽厲害都栽到了他們手上。你的武功還只是他的皮毛。”龍雲越聽心裡越涼。他原本對自己的武功還有幾分自信,曾以為一身武功走遍朝雲過四十二郡也是夠用。現在隻得到這樣不過爾爾的評價,他頓時有些泄氣。開始痛悔以前沒有用心地跟父親學武功,此刻只能是追悔莫及。
頑童長老的老眼一眯道:“娃娃,你也別泄氣,要是你的武功和那些氣海境的高階弟子一樣厲害,也就用不上我這老頭子了。以後你就好好學,我身上的本事你能學多少就學多少,只要你肯下苦功夫,總有一天能給你爹娘報仇的。”
“嗯!”龍雲重重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