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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撒沙》第55章 平靜中的波瀾 三
  爐內的碳,燒的通紅,偶爾會有零碎的脆響,濺出三兩火星,爐上茶壺,壺嘴兒正滋滋的往外冒著水汽。

  瀟瀟的沉默,袁嶼是已經習慣了的。

  有話時,袁嶼便自顧自的說上兩句,說完了,就這麽圍著火爐坐著,隨意而自然,誰也不覺得有什麽不妥。

  瀟瀟的手很涼,似乎怎麽也烘不暖。

  水燒開了,袁嶼從屋裡拿了兩條乾毛巾,一條在水盆裡泡了,擰的半乾,遞給瀟瀟。

  瀟瀟不接,所以袁嶼隻好親自為瀟瀟擦乾淨了臉,瀟瀟似乎有些不適應,微微避了避,最後便只是垂著眸子,默不作聲的看盆裡熱水蕩起的漣漪。

  腳,手,都擦乾淨了,袁嶼便拿了另外一條還乾的毛巾,這時,門外卻響起了踹門聲。

  還有人罵罵咧咧的聲音。

  袁嶼愣了愣,茫然的把毛巾塞到瀟瀟手裡說:“濕乎乎的會冷的,你自己擦幹了吧,一會兒我去給你拿雙鞋,就別走了,師兄他們人很好的……”

  屋裡的木窗,矮矮的半開著,一眼望去,能看見連綿不斷的雪山,和山頂的未化開的雪。

  在袁嶼的記憶裡,山門是很少會有外人來的。

  出了屋,袁嶼愣愣的看著院子裡三個蒙了鬥篷的人,他們正捂著肚子在笑什麽。

  良久,袁嶼總算明白過來,他們在笑院子裡那極為寒酸的道觀。

  的確夠寒酸的,可袁嶼卻不覺得這有什麽可笑的。

  較胖的人影指著那寫了“太一宗”三個字的小木牌牌笑的直不起腰:“這這……這也叫宗?我的天,笑死個人了!”

  蔣通從鼻孔裡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看來,自己的猜測是對的!如此破落的道觀,只有那些斷了傳承的野道士才會住在這裡,即便有些本事,也是上不了台面的,控神道雖被天下道門視為旁門左道,可千百年來能在那些名門大派的仇視下傳承下來,這便是本事,即便是旁門左道,也不是這種寒酸破落的小道觀能比的!

  感覺到屋裡有人出來了,蔣通便拍了拍身旁仍舊笑的直不起腰的胖子瘦子,轉過頭,蔣通卻愣住了。

  面前這小子,眉眼有些熟悉,認出是袁嶼的時候,蔣通鬥篷下的臉,卻突兀的有些變了顏色。

  “小道童,這山上可曾來了生人?”

  較胖的那人忍住了笑,指著袁嶼問。

  袁嶼低頭想了想,搖了搖頭,生人?的確不曾見過。

  一旁的瘦子卻掀開了鬥篷,露出一張蠟黃的臉來,貓著身子便鑽進了那寒酸的道觀,瞅了一遍兒,嚷嚷著要讓蔣通和胖子去其它屋裡看看。

  “這是我家!”

  任誰家裡被陌生人這麽肆無忌憚的翻看,都是會不高興的。

  瘦子的身影驀然僵住了,臉上閃過一抹不以為意的陰婺,冷笑著問:“你家?你家怎麽了?翻的就是你家!”

  袁嶼悶了聲,便不說話了,轉身就要把屋門關了,他不準備和這樣的人多說什麽。

  那瘦子卻莫名的有些憤怒:“挺強的小子,脾氣還挺大!在山上做道童,不如到爺爺手裡做個快活鬼!也能排上點用場!”

  一旁的蔣通,袖子裡的手動了動,想要阻攔,遲疑了下,還是停了手,冷眼旁觀起來。

  瘦子揮手從腰間拿了一把合的緊緊的黃紙傘,解開了上面的紅繩,院子裡徒然冷了幾分。

  那傘裡,卻飄飄忽忽的露出了一張猙獰的臉來,五官扭曲,似乎異常痛苦,

泛白的雙眼裡,濃厚的怨厲讓人骨子裡發寒。  袁嶼臉有些蒼白,他是第一次見這種東西,十幾歲的人,對這種東西仍舊是恐懼的。

  瘦子卻對袁嶼的反應有些詫異,也極度不滿意,沉著臉嘴裡咕噥念了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那猙獰著滿是怨厲的臉便尖利咆哮著衝袁嶼纏過來。

  那極為怨毒的咆哮聲,讓袁嶼腦仁有些疼。

  如此情形下,袁嶼卻想起了惜塵的話:“世人怕鬼祟,無非是心生恐懼,即入道門,早晚會和這些東西打交道的,我太一宗印法百種……”

  那胖子和瘦子同時發出了一聲冷笑出來,可接著,他們眼中那沒有威脅性的道童子,卻做了一個讓他們不解的動作出來。

  大小二指掐玉文,中指豎立做劍指,右手翻掌……

  所有的動作奇異生僻,卻偏偏帶了一種說不上來的獨特韻味。

  那不大的手掌,錯覺一般似乎讓冬日的空氣都跟著靜止了。

  猙獰的鬼臉纏過去的時候,正抵上袁嶼翻起的手掌,劍指直入那猙獰的面孔顎下。

  慘叫聲在整個山巔回蕩,傳了很遠,那瘦子蠟黃的臉上猛的蒙上了一層血色,嘴唇卻泛白,腳下踉蹌不穩,跌坐在地上,驚駭的望著袁嶼,不敢置信的顫聲道:“降魔印?”

  身旁的呆滯的胖子,終於反應過來,瞥了一眼袁嶼,和那化作繚繞青煙痛苦打轉的鬼臉,聲音陰沉:“不可能, 你我入控神也有十年有余了,這道童才多大年紀,降魔印沒有這般大的威懾力,就算是那些名門大派,用出來的降魔印也只有鎮魂一用,根本沒有如此大的殺伐之力!”

  袁嶼卻無動於衷,掐起的手印微微停頓,嘴裡默念了兩句。

  其音節之古怪,根本不像是這個年紀的口中所吟出的一般,蔣通只聽清了開頭半句:“太一顯跡分形……”

  隻此半句,蔣通便意識到了什麽一般,驚駭的登登退後兩步,壓著嗓子吼了一句:“不好,這降魔印不是殘缺之術!印、法、決怎麽可能如此完整?那十年動蕩,道門印法決幾乎遭受滅頂之災,這太一宗一個破落山門,怎麽可能有如此完整的印法?”

  袁嶼卻閉著眼,左手劍指竟然若隱若現有漣漪一般散開,那猙獰的鬼臉,眼中的怨厲突兀的變成了恐懼……

  屋裡的瀟瀟,清冷的眸子看著那擋在屋外的身影,又看了看手裡的毛巾,想起了那日黑袍人話來:“那小子是太一宗的人了……”

  爐子的水壺,還在冒著水汽,瀟瀟垂下了眼,伸手解開了發絲上仍舊系著的草繩,輕輕放在了桌上。

  窗很低,卻很大,所以瀟瀟只是抬了腳,便邁了出去,屋外的山風,很冷,吹的發絲有些亂,瀟瀟定定的又看了一眼袁嶼,自己不是一直是想他死的嗎,可……

  如此清淡的悵然若失感,真真的惹人厭……

  他還是要死的,對的,還是要死的!

  碳火通紅,蒙了一層白霜,火星依舊,窗外人影已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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