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華寺山門大開,車馬轔轔而入,一杆青色大旗隨風飄蕩。
保寧軍指揮使彭江在山外縱馬飛馳,後面跟著重甲騎兵,輕甲騎兵和一眾步卒。
“籲!”彭江一勒韁繩,胯下駿馬揚蹄長嘶,騎兵營立刻齊齊頓住。
只見彭江一聲令下,重甲騎兵重重拱衛在他身側,輕騎兵則開始繞著寺院馳騁。
後面的步卒也紛紛越過重騎兵進入寺內,他們見門就踹,衝開一間間佛殿和僧舍。
聽到外面的嘶鳴聲,章荀鶴連忙走出中央佛殿,就站在殿門外數著兵數。
重甲兩百,輕甲五百,步卒七千三,竟與自己所料相差無幾。
聶小倩站在他身後,看著一個個穿行而過的凶悍兵卒,她神情緊張的拉著章荀鶴的衣角。
等到寺中清查的都虞侯確認安全以後,彭江才帶著重甲騎兵魚貫而入。
此時,百余名輕甲騎兵和兩百先遣弩兵早已將章荀鶴和聶小倩圍在禪院中,其他騎兵步卒見寺中空無人煙,得了將令,便朝著寺外追去。
彭江的臉色有些蒼白,脖頸上裹著一圈紗布,他目光灼灼的看著章荀鶴身後的聶小倩,眼神隱隱有些異樣。
“彭指揮使這是何意啊?”章荀鶴隨意移動一步,不著痕跡的擋住了彭江的視線。
彭江也不在意,他向一旁點頭示意一下,一個年約五旬,身著重甲的老將便從鐵騎上下馬,朝章荀鶴抱拳笑道:“呵呵,在下保寧軍副指揮使鄭九思,彭將軍前日追殺賊寇時遭了暗算,受傷失聲,說話有些不便,還請道長見諒。”
“哦,原來是鄭將軍,之前的事還未謝過。”章荀鶴再次抱拳笑道。
鄭九思連連擺手,隨即正色道:“彭將軍並非不信任孤鴻子道長,隻是如今賊寇未除,明教智慧法王在逃,大力法王袁遜又一直在外侵擾。
孤鴻子道長從智慧法王手上救回聶小姐,智慧法王必定懷恨在心,為確保道長安全,彭將軍決定派出一隊精兵日夜守護道長。
而聶知州念女心切,就由本將親送聶小姐回府。現在,請道長將聶小姐交給我們吧!”
鄭九思上前訴說一番,一揮手,幾名精兵便要接回聶小倩。
“軟禁我,搶走我的護身符聶小倩?想的倒挺美!”章荀鶴心中冷笑不止。
聶小倩聽這位老將軍說的合情合理,又主動要送她回府,她神情猶豫的看了章荀鶴一眼,正要走過去,卻見章荀鶴手中的一柄瑩白小劍已經架在了她的身前。
章荀鶴竟然劫持了聶小倩。
突逢驚變,鏘鏘刀劍出鞘聲不斷,弩兵也將弓弩也上了弦,就連騎兵中也是一陣騷動。
敏銳,狠辣,果決,這個孤鴻子果然不容小覷!
鄭九思眼中驚詫一閃而過,隨即立刻喝令軍卒不得妄動。
見章荀鶴突然挾持了聶小倩,一直都鎮定自若的彭江立刻大驚失色。這兩個人可都是他的寶貝,傷了哪個他都心疼。
不過,若是這孤鴻子真的傷了聶小倩,為了安撫聶松岩,他就不得不對孤鴻子狠下殺手了。
畢竟與以後的軍功相比,眼前能保他性命的聶松岩才更加重要。
彭江單手舉起,身邊重騎兵一字排開,留出一道縫隙,他騎馬走了過來。
間隔著數百步卒與百余輕騎,彭江與章荀鶴就這麽對峙著。
“彭將軍真是好算計啊,貧道既然敢從智慧王手中奪回聶姑娘,就不懼她來尋仇,
又何需你保寧軍來保護? 還有,這聶小倩乃是貧道親身所救,功勞自然是貧道的,誰也別想搶。彭將軍想要虎口奪食,實在是太不講究了!
若是彭將軍非要強奪,那就休怪貧道無情了,大不了一拍兩散,殺了聶小倩,貧道亡命天涯,你去面對聶知州的怒火吧!”章荀鶴冷冷的看著彭江,眼神中帶著一股瘋狂。
彭江急於解釋,口中卻隻發出一陣嘶啞如同烏鴉聒鳴的聲音。
他恨死裴虞了,若不是裴虞,他也不會失聲,此刻就能與這孤鴻子說清其中的許多事情了。
誰要搶你的功勞啊,老子是想保住自己的性命好不好?
彭江翻身下馬,舉步向前,一腳將鄭九思踹翻在地。
都是這個老東西,淨會瞎出主意,還他娘的一箭雙雕,現在呢?若是聶小倩有失,雕都想給我一箭!
鄭九思眼中閃過一絲屈辱,卻未發作,起身拍去鐵甲上的腳印,神態自若。
章荀鶴眸光閃動,心中暗道:原來是你啊,我還以為彭江突然腦子開竅,準備要大殺四方了呢?不過,現在看來,彭江好像並不信任這鄭九思啊!也是,一個正使,一個副使,對於一個時刻惦記自己位置的人,彭江能信任他才怪。
聶小倩被明教劫走半個月,縱使並未失節,名聲也早已壞了,彭江假借營救之名,強娶聶小倩,聶松岩也隻能認命。而聶松岩一向將女兒視若珍寶,娶了聶小倩,聶松岩定然也會幫他遮掩調兵之事,這軍與政合謀,一蓋一遮,彭江這一劫就真被他躲過去了。
看來不止我一個人能看出聶老狐狸才是關鍵人物,這個鄭九思也不簡單啊!
彭江越過鄭九思,直接對著章荀鶴比劃著什麽,神情也越來越急躁。
章荀鶴只顧點著頭,他好像看懂了,又好像沒看懂,但他隻咬死一條,要放聶小倩也行,必須等聶松岩到來。
“別停,繼續比劃啊,若不是聶松岩還沒來,就你剛才那個位置,夠我殺你幾十次的了!”見彭江一臉無奈的退回重騎兵營,章荀鶴心中也有些可惜。
山路難行,八名轎夫大汗淋漓,官轎走的也越來越慢。
“快點,走快點,回頭本官自有重賞!”轎中人不斷蠱惑著。
隻是這抬轎的八人已經力竭,在這山間行走,依舊是一步三晃。縱使有重賞,勇夫也無力啊。
“廢物,都是廢物,停轎,本官下來自己走!”從轎中下來一個穿著官服的中年男子。
年四十許,身材癡肥,臉龐白淨,嘴角一抹八字須,兩隻眼睛透著精明。
他抬頭望著山道上的高高階梯,腦袋有些小暈眩。
一口氣衝上了五六個台階,他就開始喘起來。
見靠自己爬上山實在不太現實,聶松岩立刻中氣十足朝下方吼道:“廢物,轎子不要了,你們上來輪流抬著我!”
“哦!”八名轎夫茫然應道。
“聶大人,裡面請!”鄭九思出寺將聶松岩迎了進來。
“嘿嘿,多謝鄭將軍,小女沒事吧!”聶松岩一邊走,一邊向鄭九思詢問道。
鄭九思沉吟片刻,回道:“這裡面可能出了一些變故,希望大人進去後,千萬要保持冷靜!”
聶松岩一聽,腳步走的更急了。
章荀鶴靠在殿門外,瑩白小劍正抵在聶小倩的咽喉上。四周靜悄悄的,弩兵早就放下了弓弩,為的
防止長時間的緊繃誤放冷箭,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聶小倩感受著章荀鶴身上的無盡冷意,她早已心如死灰。
他真的會殺我嗎?
聶松岩趕來時,正看到聶小倩哀傷的眼神。
“賊子,快放開我女兒,你要什麽本官都給你?”聶松岩頓時心疼說道。
“爹!”聶小倩驚喜叫道。
見到聶松岩終於來了,章荀鶴心中也松了一口氣。
看著他手中的瑩白小劍緩緩離開的聶小倩的身體,彭江和聶松岩同時松了一口氣。
章荀鶴對著聶松岩詭異一笑,一股神魂威壓四散而來。
只見他手掐劍訣,瑩白小劍陡然放出數丈白光。
劍光閃動,飛劍倏忽飛起,朝著彭江襲來。
彭江乃是沙場宿將,章荀鶴一動手,他便感覺到了劍上的殺意。
他怒喝一聲,身上的罡氣溢出,順著拳頭便劍光衝來。
劍光被拳意一衝而散,彭江還未來得及高興,便覺頸上一陣刺痛,接著就再無知覺了。
“我出的是《天遁劍法》加玉匣飛劍,你看不透劍遁之法就算了,隻是,你不防著飛劍本體,你跟它散出的劍光較什麽勁啊!”
章荀鶴歎息一聲,他腰間取出一個破舊革囊,將彭江的人頭裝了進去。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騎兵和步卒都未反應過來。
見指揮使被殺,保寧軍嘩然,弩兵上弦,重騎披甲,若不是章荀鶴身邊還有聶松岩和聶小倩二人,隻怕騎兵已經奔襲而來了。
收了彭江的人頭,又見保寧軍大亂,章荀鶴並不在意。
只見他飛身而起,將人頭舉到聶松岩面前,躬身道:“大人果然神機妙算,彭江調動騎兵,意圖謀反,屬下聽從大人之言布下此局,他果然上當。如今彭江已經伏法,就不知他是否還有黨羽,接下來該怎麽做,還請大人明示?”
人頭半舉,劍上血猶滴,他的目光隱晦的看了聶小倩一眼,威脅之意表露無疑。
鄭九思和保寧軍其他的將領也朝聶松岩看來。
看到保寧軍將領不懷好意的目光,聶松眸光閃動,沉聲道:“彭江謀反乃是事實,鄭將軍主管騎兵營,不知你可曾見過府衙和提刑司簽署騎兵的調令?”
鄭九思歎道:“啟稟大人,末將正是因未見調令,被其脅迫才做了這些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