峭壁上生長著無數根藤蔓,白猿跳崖之後本想攀著藤蔓回到飛來峰呼猿洞府,不想這藤蔓叢中竟藏了一隻藤妖。
在靈隱寺這種千年寶刹中存活久了,每天聽到晨鍾暮鼓和梵音禪頌,不止白猿通了人性,連山崖上的藤蔓也修成了精怪。
這隻藤妖不過是草木成精,若是在山林中靈猿自然不懼,只是落在懸崖絕壁上,此地是這隻藤妖的主場,它一時不察竟被那藤妖給暗算,身體被纏在這藤蔓叢中不能動彈。
若是不能從中脫困而出,只怕它的屍體不久便會成藤妖的養分。
聽到李修元的調笑,白猿嗷嗚幾聲,衝著李修元齜牙咧嘴的發出一陣陣憤怒的猿啼。
“呵呵,猿兄莫要心急,這種精怪間的相互捕殺之事,屬於物競天擇,貧僧本來是不該管的,只是猿兄既然是因貧僧才落到這境地,貧僧自然會出手了結,否則這份殺孽就要算到貧僧頭上了。”
李修元輕笑一聲,他將腰間的那把芭蕉扇拿在手上,隔著百十米,直接對著峭壁上的藤蔓叢輕輕一扇。
七禽寶扇一扇而過,一陣佛光普照,那隻藤妖受了一激,勒緊的枝椏一松,隨後迅速縮回到石土的縫隙中,峭壁上的通臂靈猿頓時重獲了自由。
見道濟和尚出手相救,白猿神色複雜的看了李修元一眼,眼中的敵意頓減。
藤蔓一震,通臂白猿的身體隨著藤蔓飄蕩,落到了山對面的飛來峰上。
見白猿逃回呼猿洞,李修元搖了搖芭蕉扇,沿著原路返回庵堂。
當路過止念庵外的那塊高聳青石的時候,李修元心中一動,直接向著下面的岩穴走去。
青石岩穴的洞口並不大,堪堪能擠進去一個人,進入以後,裡面卻十分開闊。
石洞分內外兩間,分別以一道拱門隔開,李修元看到石洞外間的藏物,神色不禁變得有幾分古怪。
外面一層擺滿了各種亂七八糟的雜物,幾十件新舊僧衣僧帽,一堆香燭銅錢和百十散碎銀錠,還有亮晶晶的佛珠等物。
這些好像都是靈隱寺近年來丟失的東西吧。
李修元上前隨意翻看了一下,心中頓時有了猜測。
有些東西是他入寺以後才失竊的,這次道濟和尚因盜取監寺僧的七寶僧衣被押到法堂受審時,就有幾個僧人把想以前丟的東西都誣到他頭上。
當時他看到執法僧宣讀的失物名單時也是嚇了一跳,隨意記住其中幾樣與眼前之物一對照,確實都在面前這堆東西裡面。
“呵呵,道濟和尚隻偷走監寺僧的一件七寶僧衣就被抓了,而白猿從靈隱寺盜取了這麽多東西都沒被發現,看來偷竊這門手藝還真是要看悟性啊。
不過,這些都是不義之財,為了讓這白猿最終能修成正果,還是由貧僧來幫它布施掉吧!”
李修元毫不客氣的將其中值錢的財物統統收進了囊中。
至於那些看著比較扎眼的或者其中有明確標識的東西他卻不敢帶走,若是從止念庵中出去再被寺裡的執法僧發現,只怕到時就真的要替白猿背鍋了。
收攏了外間的一堆雜物,李修元心情大好,一臉悠然的朝著裡間石室走去。
裡間石洞內東西不多,一張石床,一方石桌和一塊石凳而已。在石桌上還隨意擺放著數十本古舊的經書。
“不對,這些經書雖然只是抄本,但也不是這通臂靈猿能夠偷到的東西啊?”李修元坐在石凳上,剛翻開石桌上的第一本經書,
他的眉頭就突然皺了起來。 佛門音攻秘技《獅子吼》。
石洞外間所擺的一應物什,都是通臂靈猿從寺裡小沙彌禪院或者低級雜物庫房中偷到的東西,並不算貴重,就算有寺中長老坐禪時神念察覺到了,想必也不會多管。
而靈隱寺藏經閣重地,除了方丈便只有傳功長老和執法長老才能隨意出入,連監寺僧廣亮和他這個方丈弟子都進不去,白猿是不可能從其中盜得經書的。既然這些佛門功法不是來自藏經閣,那白猿又是從何得來?
李修元又快速翻了一下石桌上的其他典籍,想要從中找到這些經書出處。
這些經書一共有四十二本,其中有三門佛家神通,十八種佛門秘技,剩下的二十一本經書則是歷代高僧大德的參禪筆記。
李修元從最下面的那本筆錄上找到了他想知道的答案。
那本修佛筆錄上的字跡和前面二十一種神通秘技抄本上的字跡如出一轍,而在筆錄下方所書的正是“末學後進小僧慧理”八個字。
“原來是上代方丈慧理禪師的遺物,通臂靈猿,呼猿洞,這樣便說的通了!”
李修元合上經書,聯系起慧理禪師的生平,心中頓時了然。
慧理禪師是靈隱寺上一代的住持,死於十二年前宋國與晉國的一場國戰。
慧理禪師本是西土天竺國人,後來修佛有成,便學著其他高僧前往中土來傳法。最初他在晉國一座不知名的山間野寺苦修,後來他出寺遊歷列國,來到了大宋臨安府。
慧理一見到高聳入雲的飛來峰便指著它對雲林寺的僧人和香客們驚訝說道:“此乃中天竺國靈鷲山下的一小嶺,我靈山聖地的典籍上還記載過此嶺,只是不知它在何代飛落到了此地?佛在世日,多為仙靈所隱,這是佛祖要指引貧僧到這座寺廟中修行嗎?”
雲林寺的僧人和香客們都不信慧理禪師說的話,隻以為他就是個嘩眾取寵的番邦野僧。
慧理禪師口宣佛號,對眾人肅然說道:“好在貧僧的師門典籍中有載,這小嶺中有一石洞,石洞裡面住著一黑一白兩頭靈猿,還請諸位施主封閉耳識,且看貧僧如何把它們喚出來。”
一陣龍吟虎嘯之聲過後,眾人果然看見一黑一白兩頭靈猿從飛來峰西北的石洞中走了出來。
那兩頭靈猿高約丈許,身形像一座小山,啼聲如雷,奔跑起來地面都有些震顫,眾人一見到這般凶悍的巨猿,嚇得想要逃跑,卻見兩頭靈猿竟口吐人言,對著眾人將這座飛來峰的來歷訴說了一遍。說完之後,它們就十分溫順的跪伏到了慧理禪師的身前。
見慧理禪師收服了兩頭神猿,雲林寺的僧人和香客由此信服他,請他當了雲林寺的方丈。
這件異事發生之後,雲林寺便改名為靈隱寺,飛來峰西北的石洞也得名為呼猿洞。
只是,在十二年前,慧理禪師突然牽扯進了宋晉兩國的戰事裡,他試圖以一人之力阻止大宋與大晉的國戰,結果自然可想而知,慧理禪師最終圓寂於靈隱寺中,慧遠禪師接任了靈隱寺方丈之位,還受到了大宋武帝的策封。
據說那一黑一白兩頭靈猿在慧理禪師圓寂後不久, 就遭到大宋道門弟子追殺,也相繼隕落了,卻沒想到它們竟還留下了後代。
“嘿嘿,一頭黑猿與一頭白猿相結合,最後生下來的竟然還是白猿,這個好像有點不科學啊?”
李修元摸了摸光潔的下巴,心中不懷好意的想道。
此後一連三天,那頭白猿都沒從呼猿洞中出來,也沒到山這邊的止念庵裡轉轉。
李修元早已把青石岩穴搬空,錢財收進囊中,一本本慧理禪師的手抄佛經枕在他的禪床上。
望著面前空空的石室,白猿的臉色十分不好。
它特意等了三天才過來,就是抱著一絲僥幸,期待那個小和尚並沒有發現石洞的秘密。
沒想到還是被那個狡猾的和尚給發現了。
月光如水傾斜而下,庵堂的軒窗完全敞開,李修元翹著腿愜意的躺在僧床上,手裡翻動著一本新得的秘技《拈花指》。
這十八本傳字西土靈山的佛門秘技只是凡間之物,並不算高深,李修元也不準備精修,只是每次他鑽研這些佛門典籍時,他腦海中有關降龍羅漢的經歷就會蠢蠢欲動,喚起一些沉睡的記憶。
包含降龍羅漢所修的功法,以及一些重要的經歷,只是這些功法和經歷都是殘缺的,模模糊糊看不真切,想要完整的繼承還需要一些玄妙的契機。
畢竟,他是奪舍而來,只能堪堪吞噬掉道濟和尚的生魂,並沒有將降龍羅漢封存的記憶完全融合,他也不敢完全融合,他怕一下子融合太多,那強大的神魂會把肉身直接撐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