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荀鶴連勝了兩場文試,龍君將二女與他的婚約定下,一場更加盛大的晚宴又繼續開席,蚌女曼妙的舞姿開始搖曳,眾儒生還在繼續飲酒賞舞,章荀鶴卻已被龍君敖烈請入了內殿。
章季玉的心緒始終有些不寧:梅家與桃花河河伯的關系已經暴露在人前,他本打算這次回去之後,便勸說家中長輩讓章家與梅家趕緊劃清界限,卻不想小九竟與梅靈訂立了婚約,還與龍君有了更深的牽扯,這可難辦了!
內殿中裝飾豪華,殿柱上鑲嵌的全是晶晶閃閃的寶珠,晃的人眼暈,章荀鶴不由鄙視起龍族的特殊癖好。
“詩畫雙絕,又兼具一身的道法神通,章道友的本事還真是令本君意外啊!”敖烈端坐於龍宮內殿的主座上,他看著章荀鶴突然歎道。
“前輩所為,才真是令晚輩感到意外,安排這一場招婿的鬧劇到底有何意義呢?”章荀鶴淡然一笑,不禁開口問道。
“一場鬧劇?道友這說法倒也別致!”敖烈聞言愣了一瞬,也笑著道:“不過,道友焉知本君不是真心想招你為婿?”
章荀鶴搖了搖頭,平靜的說出了自己的觀察:“龍君說笑了,那桃花妖明顯是受到脅迫,靈兒也對此事毫不知情。龍君之前選中的人應該是那王希孟吧,請府學的儒生入水府隻為掩人耳目而已,不過晚輩對此十分好奇,前輩乃是一方水神,這樣去算計王希孟一個凡人究竟能得到什麽呢?”
“呵呵,章道友果然聰慧,竟然能猜到本君的心思。你說的不錯,那王希孟的確是本君之前的選擇,那隻桃花妖也是本君派去刻意接近他的,甚至,本君還想把梅靈也嫁給他,用梅家的勢力來助他出仕。”敖烈坦然一笑,說出了之前的打算。
章荀鶴不動聲色,就聽敖烈又繼續說道:“當然,本君之前並非隻選中了王希孟一人,你們章家的十一公子章傑也在本君的備選之列,畢竟章家本是世家大族,比那王希孟更有優勢。這也是本君讓梅靈與他結交的原因,若他可堪造就,本君也會將夭夭和梅靈嫁與他。
可惜,你們章家被一個章子厚連累,現在已是自身難保,本君便只能選擇王希孟了!”
章荀鶴心中苦笑,章家現在的處境確實尷尬。當初哲宗晏駕,章惇章子厚先欲立簡王趙似,又提到了申王趙佖,堅決反對當時還是端王的徽宗趙佶繼位。於是徽宗繼位後,他連遭貶斥,現在窩在雷州作一個司戶參軍,而章惇那一脈的嫡系子弟已經被外派地方,禁止再入汴京了。
作為章惇堂兄的章楶怕受牽連,屢次上書請求告老,卻被徽宗強留任職樞密院,以顯示官家的恩寵和胸襟。
而章楶年事已高,早年間征戰西夏身上留有多處暗傷,已經命不久矣。歷史上,明年崇寧章楶就會仙逝,而章家則是在章楶死後失勢,數年間就被蔡京傾覆了。
這龍君敖烈不止關心府學的儒生之試,還關注著章家的興衰,看來所圖不小啊。
章荀鶴心中一動,郎聲笑道:“王希孟不過是一個只會作畫的迂腐書生,他能為龍君做什麽大事?如今,龍君既然將這一對明珠送與了本公子,想必也是改了主意,認為本公子才是那個可堪大任的人吧?”
“呵呵,章道友也不必旁敲側擊,本君既然將你請到這裡,自然會將一切都告訴你。王希孟也好,章傑也好,他們都不過是本君的棋子,只要他們能讓本君登上汴河龍王之位,本君也不介意送他們一場人間的富貴。
” 敖烈的臉色一時很平和,唯有說到汴河龍王之位時,眼中才有了一絲熱切。
“汴河龍王之位?京畿之地,水部正神!”章荀鶴心中一驚,這桃花河河伯的胃口還真是不小。
天庭水部共有七位正神,分別為四海龍王,黃河的河伯,長江的江神,還有一個隨京畿而變,唐時為渭水,宋時便是這汴河了。
一個毫無功績的小小桃花河河伯,竟敢覬覦水部正神之位,洞庭水系的湘沅之神只怕不會同意。
“汴河龍王之位空置許久,本君已籌劃了數十年,眼看就要開花結果時,卻不想哲宗驟然晏駕,令本君的所有謀劃都化為烏有,當然,本君那些對手的一番綢繆也同樣付諸了流水。現在一切回到原點,大家都開始重新布局,準備在當今官家的手上求取這汴河龍王之位!”
敖烈說著,他看向章荀鶴的目光陡然變得火熱,口中忍不住張狂的大笑起來:“哈哈哈。王希孟和章傑不過是本君下的兩手閑棋,並不抱多大希望,直到章道友的出現,才算真正成全了本君,讓本君有了製勝的先機。不知小神有沒有認錯啊,熒惑星君?”
“不好,本道爺已入觳中矣!”當章荀鶴聽龍君一口叫破他熒惑的身份是,眼神陡然一凝,心中已知大事不妙。
知道落入陷阱,章荀鶴自然是先下手為強,猛然一拍桌案,身後玉匣大開,只見他掐起劍訣,口中念誦道:“萬裡誅妖電光繞,斬龍一頭做肉餃。天遁劍,疾!”
一柄瑩白小劍自玉匣中飛出,劍影分轉,化成無數道劍光,直接朝著龍宮主座上的敖烈急速射去。
“不過雕蟲小技爾!”敖烈冷冷一笑,睥睨的看了章荀鶴一眼,竟連座位都未離開。
龍君氣機一動,便見一層薄薄的淡青色水幕在他身前形成,道道劍光點在青色水幕上隻劃出一陣火光,竟是無法突破分毫。
鏘的一聲,瑩白小劍的本體刺穿了水幕,徑直射在敖烈胸前的一片青鱗上。敖烈陡然吃痛,猛地一躍坐起,一掌將身前的小劍擊飛了出去。雖未受傷,他的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起來。
“玉匣飛劍,天遁劍歌,章道友與崆峒派和火龍真人有何關系?”敖烈擦去胸前的碎鱗,冷冷問道。
章荀鶴將飛劍收回玉匣,心中同樣震驚:化神境與返虛境的差距竟如此之大,還好他隻守不攻,若是方才龍君全力出手,我恐怕不是他的一合之敵。
“龍君果然見識非凡,可惜卻猜錯了方向。這玉匣來自崆峒山紫金四皓峰,乃是正陽真人鍾離權成道前所用之物,這天遁劍訣確實是火龍真人所創,後來傳給了純陽真人呂洞賓,貧道法號孤鴻子,乃是石筍山八仙宮的弟子!”
章荀鶴傲然一笑,直接說明了來歷。這種自己打不過就抬出家世師門來以勢壓人的行為他最喜歡了,在世俗官府面前就稱自己是章家子弟,遇到煉氣修士就說自己是八仙弟子。
“哼,想用上八洞真仙來壓本君?”敖烈眼神一凝,對著章荀鶴冷冷笑道:“就算你是八仙弟子也沒用,他們不過是一群遊離天庭之外的逍遙散仙,縱使法力高深,沒有天官授籙,不掌司職,也管不到本君的頭上,只要本君做了水部正神,八仙又能耐我何?”
敖烈長嘯一聲,身上一陣奇光閃動,竟化作一頭數丈的青色蛟龍,盤旋著飛舞在大殿中。
額,竟然失敗了,那就只能拚命了!
章荀鶴飛身向後疾退,雙手掐決,朝丹田氣海一點,頓時一枚圓滾滾的金色靈丹從他口中飛出,直向空中的青色蛟龍襲去。
這枚金丹約有拳頭大小,凌空放出道道玄光,上面還貼著三張赤色的符籙。
火符金丹,這才是章荀鶴最大的倚仗。 此物乃是鍾離權與呂洞賓合煉而成,其中借鑒了符籙派的火符與外丹派的丹法。將一枚外丹內煉,平日裡與自身的金丹一起在丹田中溫養,在與人鬥法時使出,既不怕消耗,又因時常祭煉,摧動時也能得心應手。
那上面的三枚火符乃是符籙派靈寶宗的赤炎雷火符,威力甚大,便是陸地真仙也是觸之即亡,正是純陽真人送給章荀鶴的保命之物。
火符金丹一出,青色蛟龍龍睛一凝,仿佛遇到了天敵,竟不戰而退,急忙飛身向後退去。
章荀鶴見此大喜,連忙口念玄訣,金丹上的其中一枚火符燃起,頓時將整個金丹變成了赤紫二色的火球。
金丹一抖,熊熊丹火便蔓延到了青色蛟龍身上,伴著雷聲,還有電光顯現。
“嗷嗚!”青蛟痛吼一聲,數丈長的身體蜷縮回來,重新化作了人身。
赤火和雷炎覆蓋全身,龍須和長眉都被燒光,渾身也是漆黑一片,敖烈眼神發狠,向著虛空一招,頓時一枚雲篆玉符憑空顯現。
雲篆中白光一閃,一滴青色水珠落在敖烈身上,赤炎雷火全部湮滅,他也恢復成原先的儒服老者的面貌。
雷火湮滅,燃燒著的金丹一陣顫抖,失去了一枚火符,它的色澤也變得暗淡起來,章荀鶴心神受損,連忙念動法決,一口將金丹吞入了腹中。
“你竟然害得本君浪費了一絲功德之力,真是該死!”敖烈眼神陰冷,他手裡握著雲篆玉符,心中陣陣肉疼。
這可是功德啊,自己數千年的積累也不過生出了十數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