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沙彌急忙道:“屬下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屬下方才明明隻點了迷香……”
見小沙彌還要辯解,老僧一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只見老僧神色肅然,拄著禪杖一步一頓的走到了年輕道人的屍身前。
七竅流出黑血,鼻息與心脈全無,此人確系毒發身亡了。
老僧妙樹放下手中禪杖,俯下身子,雙手在年輕道人的屍體上摸索起來。
並沒費多少功夫,他就從孤鴻子道人的懷中取出了一個青囊,打開一看,裡面隻有一封書信和一面令牌。
提點刑獄司。
看到令牌上面的字,妙樹老僧眼神一凝,連忙去拆那封書信。
“原來是提刑司的人,這幫朝廷鷹犬果然厲害,他們半個月前就發現了我們的藏身之地,卻一直忍著沒動手,還真是沉得住氣!”
老僧放下書信,不禁長歎了一口氣。
“那這孤鴻子是怎麽回事?提刑司派他來的?”
小沙彌依舊有些不解。
老僧搖了搖頭,哂笑道:“呵呵,不過是一個貪功冒進之輩罷了,單槍匹馬獨闖龍潭虎穴,隻為博一個錦繡前程,膽氣過人卻無深謀,終招此劫。不過也多虧了他,若不是他,隻怕我們就要栽在這裡了!”
老僧捏住年輕道人的下顎,掰開他的嘴,看了一眼道:“還真是果決,一發現身中迷香,就馬上咬碎了牙齒中暗藏的奇毒,連審問的機會都不留給我們。”
“法王,朝廷發現了我們的藏身之地,那現在應該怎麽辦?”小沙彌的神情有些慌亂。
“慌什麽!”老僧冷斥一聲:“別忘了,聶松岩那狗賊的女兒現在還在我們手中,那幫鷹犬之所以發現我們的藏身之地卻不敢動手,恐怕就是因為這個。隻要提刑司的人找不到聶小倩,我們就是安全的。
本座留在這裡拖住他們,你從秘道走,通知教中弟子趕緊撤離吧!”
“屬下這就去!”
“慢著!”老僧突然想到什麽。
小沙彌回身,一臉茫然的看著他。
老僧眉頭緊皺,深深看了一眼年輕道人的屍體,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
他心念一動,一絲火焰便在指間燃起。火焰飛落,點燃了年輕道人的屍身。一陣劈裡啪啦的聲音過後,屍體慢慢被燒成了灰燼。
“法王,是不是這道人的屍身有問題?”小沙彌好奇的問道。
“呵呵呵,沒問題,是本座多心了!”老僧妙樹輕笑了一聲。
話音一落,老僧猛然揮起了手中的禪杖。
他的身手矯健,再無一絲老邁一杖便擊碎了靠牆的僧床。
章荀鶴閃身躲開,狼狽的從僧床邊爬起,不滿道:“妙樹道友,你也一把年紀了,能不能不要動不動就打打殺殺的,有什麽事大家不能坐下來好好談談?”
他方才好整以暇的躺在僧床上看戲,眼看要順藤摸瓜找到聶小倩了,不意這老家夥突然來了這麽一手。
“道友究竟是何人?傀儡符,斂息符,隱身術,這些東西就算在道門真傳弟子的手中也不多見,提刑司的人可拿不出這些好東西!”老僧妙樹目光灼灼的看著他,卻沒有再動手。
小沙彌阿傍也連忙站到老僧身後,與章荀鶴對峙起來。
章荀鶴淡然一笑,緩步走到香案前,袖中突然落下一個玉壺和三個茶盞。
“袖裡乾坤,你是純陽真人呂洞賓的弟子!”老僧妙樹眼神一凝。
咕嚕,
碧綠的茶水倒入熒白的玉盞,微微冒著熱氣,章荀鶴端起來輕聞一下,隻覺沁香撲鼻。 他又給老僧和小沙彌各倒了一杯,這才笑道:“法王真是好見識,貧道石筍山八仙宮門下弟子章牧之,見過智慧法王。
聽聞,你們明教這一代還沒選出明尊,隻出世了三位法王,清淨王蓮月僧人,大力王袁遜,還有智慧王妙樹。
不如我們打個商量,一是,你們推舉我當你們的明尊,然後貧道帶著你們走向光明。
二呢,你把聶知州的女兒交給我,再賣兩個隊友給貧道,告訴我清淨王和大力王的行蹤,這樣我就放了你們,如何啊?
他說著,手掌平舉,向上一提,兩杯清茗浮起,落到了二僧面前。
智慧王怒極反笑,一掌擊碎了茶盞:“放過本座?你還是想想怎麽求本座放過你吧!就算你是八仙宮的弟子又如何?你如今不過煉精化氣的修為,本座若不是顧及你的師門,就憑你方才的話,你現在早已經是個死人了。既然你不是朝廷的人,本座也不想殺你,快滾吧,這裡的事情不是你這個小輩該摻和的!”
“小姐姐的脾氣好大,不過,貧道喜歡!”章荀鶴輕佻一笑:“傳聞智慧王妙樹乃是一名波斯美人,雪膚花貌,前凸後翹,眉眼風情皆不同於中原女子,不知貧道是否能有緣得見真容啊!”
見把智慧王撩撥的怒火中燒之後,他又轉向了小沙彌:“這位小姐姐想必就是智慧王的心腹玉羅刹了吧!聽聞羅刹族女子美豔尤絕,於那事上面更是天賦異稟,貧道一直十分仰慕,不知羅刹道友可願給貧道一個交流切磋的機會?”
小沙彌恨的咬牙切齒,舉起手中茶盞就準備將茶水全潑在這齷齪道人孤鴻子的臉上。
章荀鶴連忙道:“這雲母茶可不是凡物,乃是我的女神師父何仙姑所配,一杯能駐顏一甲子,可不能浪費了!”
小沙彌臉上有些猶豫,終於沒抵禦住駐顏的誘惑,飲下茶水,她的形貌也開始發生變化,長相頗為豔麗,卻不俗氣,一身緊致碧羅裙,體態豐腴,身材高挑,一雙長腿尤其醒目。
玉羅刹飲完茶水,立刻就將茶盞猛的砸向了章荀鶴。
章荀鶴將茶盞接在手中,放在鼻下輕聞了一次,朗笑道:“香,此那素齋還香!”
玉羅刹更是氣急,妙樹用禪杖在地面上重擊了兩次,斥道:“章道友意欲何為,你當真要與我明教為敵?”
“來,喝杯茶,消消氣,然後我們再聊其他的!”章荀鶴將玉羅刹的茶盞收入袖中,用自己之前飲過的茶盞倒了一杯,遞到了妙樹面前。
智慧王與章荀鶴對視良久,舉盞一飲而盡,身形也隨之變換,一身紅衣,高鼻梁,深眼眶,肌膚若雪,身材嫋娜,充滿了異族風情。
“還真是雪膚花貌,前凸後翹啊!”章荀鶴嘖嘖稱歎。
他的目光在智慧王和玉羅刹的身上來回逡巡,灼熱的目光好像要看穿她們的衣物。
智慧王妙目回瞪了章荀鶴一眼,冷冷說道:“哼,章道友不必如此惺惺作態,你是個聰明人,知道本座不會殺你,所以才敢肆意調笑。
你既是真仙弟子,朝廷那幫鷹犬請動你想必是花了不小的代價吧。他們能夠給道友的,我們明教同樣能給你,甚至能給的更多,本座也不求道友反過來幫我們,隻要道友袖手旁觀即可。”
“好啊,真好,兩不相幫,不出一分力還能拿兩份報酬,怎麽算我都不虧!”章荀鶴霍然坐起,兩掌相擊,讚歎了一聲,隨即也正色道:“不過,天下哪有這麽便宜的事啊,與你們兩股勢力都有牽扯,卻又不去站隊的人才是最危險的吧。道友說不會殺我,可方才一番對話,你對貧道一共起了五次殺心,殺意都快抑製不住了,哪裡還會管貧道的師門?”
章荀鶴淡然一笑:“你忌憚我也很正常,因為你覺得我太古怪了,我不是朝廷的人,卻來趟這灘渾水,你不知道我的目的,你也不知道我會做什麽,最重要的是,你想殺我,卻又知道你殺不了我!”
“章道友當真如此自信?又是一道傀儡符?”智慧王眼中滿是不屑。
“呵呵,道友也不必試探,這個是貧道的真身。”章荀鶴心虛一笑,智慧王眼中的不屑更盛。
章荀鶴輕咳一聲,又道:“言歸正傳,嗯,首先貧道要為道友解惑,聊一下貧道的心路歷程。貧道不是朝廷的人,我對你們明教的事也沒興趣,隻是路過金華城時,聽聞聶知州那個國色天香的女兒被你們明教的人給劫走了, 因此就想來個英雄救美,好讓她以身相許。不過,如今見了兩位姐姐真容,貧道對那聶小倩的心思便淡了。現在我決定站在你們這邊,為你們出謀劃策。”
章荀鶴一臉神秘的上前,準備裝熟攬住智慧王的肩膀,卻被她清冷的目光一激,轉頭去攻略玉羅刹了。
玉羅刹早有防備,身形一閃,便讓他撲了個空。
沒佔到便宜,章荀鶴也不在意,繼續說道:“你們想,半個月前他們發現你們的藏身之地,卻一直沒有任何的行動,那這半個月他們都做了什麽呢?”
智慧王眉頭緊鎖,陷入了沉思。
“他們是在追查聶小倩的下落?”玉羅刹不確定的回道。
“聶小倩的行蹤他們早就知道了,之所以沒動手,隻是為了麻痹你們,他們這次是準備玩一波大的!”章荀鶴搖了搖頭,直接公布了答案:“半個月前,婺州知州聶松岩和州提刑副使裴虞一起簽署了一份調令,命保寧軍指揮使彭江調一萬五千精卒協助提刑司圍剿你們明教。
你看啊,提刑司和保寧軍聯手,還有聶松岩這隻老狐狸坐鎮,他們又比你們多準備了半個月的時間,一不小心,你們就是全軍覆沒的結局嘍!”
“竟然有保寧軍插手其中,法王,那我們該怎麽辦?”玉羅刹連忙向智慧王問道。
智慧王沉吟許久,這才冷笑道:“呵呵,調兵一萬五千精卒?真是笑話,大宋朝廷對地方的管控如此嚴密,除非我們明教公然造反,直接攻打府衙,否則,聶松岩根本就調不動保寧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