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月,草原上一片蔥蘢。
青草遍地,野花盛開,牛羊正在草地上歡快地奔跑,啃草。
一片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的景象。
陰山腳下,草原上水草最為豐美的一片地方。
高大的陰山擋住了北方來的寒風,來自南方的水汽讓這裡更為濕潤,草木茂盛。
大抵還因為這裡靠近南方,突厥大漢的金帳就在這裡。
自隋末以來,突厥兵力強盛,而中原戰亂不休,強弱之分立即有了差別。
中原勢力少不的對突厥多有仰仗,即便是當初強大的隋末,也不得不對突厥人禮敬籠絡。
隋朝楊家宗室之女淮南公主便嫁到了突厥,行和親之法。
楊廣也曾一度想與突厥人翻臉,結果巡幸之時,遭遇突襲。
有了雁門之圍,被始畢可汗圍困在雁門郡,狼狽不堪。這才有了投書汾水,求援勤王之事。
此役,楊廣威名掃地,暴露了大隋王朝的空虛與危機,某種程度上,為後續的叛亂埋下了伏筆。
也正是這一遭,年僅十六歲的李世民跟隨雲定興,嫁入了雁門勤王的序列,晝見旌旗,夜聞鉦鼓,故布疑陣。
顯露出軍事才能,立下不小的功勞,開始揚名立萬,暫露頭角,到最後成為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天策上將。
再到今日的太子,未來的皇帝。
兩朝天子的命運,無意間竟都與突厥人掛鉤。
如今的突厥可汗姓阿史那氏,名咄苾,更廣為人知的稱號是頡利可汗。
啟民可汗之子,始畢可汗與處羅可汗的弟弟。
武德三年,其兄處羅可汗病故,其妻義成公主認為兒子奧射見識粗陋,難當大任,便立咄苾為可汗。
隨後,按照突厥的習俗,嫁給了新任的頡利可汗。
突厥氛圍東西兩個部分,頡利繼任以後,在草原東部日益壯大,可謂是稱雄草原,四方拜服。
隋末以來,中原戰亂,頡利也經常南下搶掠。
尤其是武德初年,王世充與李世民對戰於洛陽,曾派出族人王文素出使突厥,勸說頡利。
“昔日啟民可汗兄弟爭國,依賴隋朝得以複位,可汗當能當國稱雄。現如今,長安城裡的天子姓李不姓楊。
隋帝之孫就在突厥,可汗該扶持他,替父報恩才是。”
對於帝王,野心家而言,或許也有知恩圖報之舉。
但經常把報恩掛在嘴邊,那是虛偽之舉,往往只是借口。
隋帝楊廣雖然死了,但蕭皇后卻逃奔突厥,還帶來了王楊暕的遺腹子,隋朝皇室唯一嫡系血脈。
前朝皇室子孫,算是一張王牌。
有了他,突厥人便可名正言順地南下中原,只需要搭上報恩,為楊氏復仇復國的旗號即可。
但實際上,更多時候只是想要趁機攻城略地,搶奪財物罷了。
王文素讓頡利的借口變得更加天經地義,也越發變本加厲。
從武德三年到武德九年,突厥進犯幾乎是常態,李世民為此經常出兵抵禦突厥。
就在前不久,鬱射設率部南下,至今未歸。
頡利本來已經聽說唐王朝派出李元吉迎戰,還想見識一下這位大唐齊王的風采與實力。
誰曾想,等來的卻是大唐的風雲突變。
“李建成、李元吉死了?”
“是。”
“李世民成了太子?”
“沒錯,可汗,確實如此。
” “哼!”
頡利哈哈大笑,旋即又滿心疑惑。
“唐國到底發生了什麽?”
“對外的說法是李建成、李元吉叛亂,但真相……不得而知。”
使者得到消息後,快馬加鞭而歸,所知甚少。
畢竟在長安,這些事情如今也是諱莫如深,尋常人也是一無所知,更別說千裡之外的突厥了。
“肯定沒什麽好事。”
頡利也是草原王族出身,對這種宮廷鬥爭一點也不陌生。
“可汗,臣的帳中來了一個漢人,聲稱知曉長安變故,還說有份大禮要送給可汗。”
一名部落首領起身,向頡利一禮,如是說道。
“哦?”
身體寬大壯碩,皮膚黝黑的頡利可汗頓感覺興趣,不由放下了手中金燦燦的酒杯。
“執失思力,能找到你穿針引線,可見不是一般人,本汗姑且見上一見,要是真有大禮,有重傷。
若是蒙騙,你可得賠上本汗五千頭羊才行,啊?”
頡利開著玩笑,在座的草原首領紛紛開懷大笑。
執失思力篤定道:“可汗,賞賜臣必定可以拿到,不知可汗打算賞賜什麽給臣?那把波斯彎道如何?”
“呦呵,都打起本汗寶貝彎道的主意了?那一定要見見了,去請吧,現在!”
頡利思維敏銳,也知道執失思力不是莽撞之人, 素來行為妥當,從不冒失。
今日能先開口直接討賞賜,可見信心十足,必有穩妥準備,自然也越發勾起他的好奇。
“是!”
執失思力在帳外走了一圈,回來的時候,一個漢人隨同進帳。
“拜見可汗。”
“嗯,你是何人?”
“小人易思廉,一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奉家主之命前來拜見可汗。”
“那你家主人是誰?”
“這個…敝主姓名無足掛齒,隻請可汗知曉,我家主人知道長安變故真相,還能引貴部大軍南下。”
“長安劇變真相,知道的人肯定不少,你不說,本汗遲早也會知曉。至於引我軍南下…哼哼,突厥鐵騎不是一直在南下嗎?”
“可汗,突厥兵馬確實一直在南下,但只是襲擾搶掠。我家主人則是能想辦法引可汗大軍飲馬渭水,直入關中,甚至馬踏長安。”
易思廉的話語,身影越來越高,感染力也越來越強。
飲馬渭水,馬踏長安。
這是一個讓人心潮澎湃的誘惑,頡利頓時有些心動了。
“果真?”
“千真萬確。”
頡利按捺心中的激動,面上喜色逐漸隱去,面沉如水道:“本汗憑什麽相信你?你家主人究竟是何許人也?意圖何在?”
“我家主人是誰當真不打緊,但肯定是李唐的仇人,也算得過可汗恩惠,如今自當報答。”
易思廉道:“至於身份,請可汗莫要懷疑,只要相信,敝主人能勸說羅藝,為可汗讓開涇州要道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