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麗質,貴不可言。
聽到這番話,秦王府的幕僚們面面相覷。
有人甚至發出一聲冷哼:“這不是廢話嗎?郡主生的姿容俊俏,確實是天生麗質,王府郡主,陛下的孫女,自然身份貴重。”
“陳魚哥哥連續叮囑了我三遍,說很重要。”
李麗質當即反駁,小臉上盡是篤定與不屑,陳魚哥哥瞧瞧叮囑再三,怎麽可能是廢話呢?
“叮囑了三遍?”
“嗯!”
杜如晦輕聲道:“據我了解,這個陳魚少年老成,不會無的放矢,興許話裡有話。”
“是啊,也許有另一個解釋。”
房玄齡沉吟片刻,輕聲一歎。
“玄齡,此言何意?你就不要再賣關子了。”尉遲敬德甚是焦急,耐不住出言催促。
“也許麗質二字並非是說容顏俏麗,而是指郡主本人。”
房玄齡低聲問道:“那麽郡主是何人所生?”
“當然是殿下與王妃……”
“那就對了,就是這個意思。”
“什麽意思?”
幾名武將面面相覷之時,心思通透的謀士們已經轉過彎,把握到了這句話的精髓部分。
“郡主是殿下和王妃所生,天生麗質……”
房玄齡再度複述一遍,這下幾乎所有人都反應過來。
天者,並非天然,而是——
天子!
那麽後面貴不可言四個字,也就說得通了,試問天下除了天子之外,還有何人是真正貴不可言?
“他什麽意思?殿下是秦王…即便東宮倒了,殿下也只是太子,難道……”
十八學士之一的於志寧喃喃說道,他隱約明白其中的含義,但又覺得過於驚人,不方便,或者不敢直接宣之於口。
太子和天子,差了一個點,卻是天差地別。
難道陳魚的意思是……
幾乎所有人都震驚了,以前他們只是想著如何拉下李建成,讓李世民入主東宮,從未想過……
匪夷所思,大逆不道。
出乎意料,李世民卻表現的很淡定,沒有震驚,甚至沒有多少情緒波瀾。
前日在太極殿前,那個一閃而過的念頭再度浮現,原本模糊,但此刻卻變得十分清晰,越發強烈。
“今非昔比,陛下並無易儲之心,也無東宮把柄,按部就班已經來不及。但若以非常手段拉下太子,置陛下於何地?
陛下豈能容忍?與東宮關系密切的山東士族有豈能容忍?”
杜如晦看似是一聲感歎,一句反問,但實際上卻意味著讚同。
眾人開始冷靜下來,認真思考。
手足相殘也罷,大逆不道也罷,終究是被迫之舉。
若不想坐以待斃,就只能奮起反擊,古往今來,皇家本就沒有多少父子兄弟之情可言。
至於往後,成者王侯敗者寇,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
此刻如果再優柔寡斷,結果可想而知。
到時候倒霉的不止李世民,還有他們這些僚屬,即便僥幸活命,三代以內的前程肯定都完了。
說來也好笑,他們這些玩弄權謀的謀臣僚屬,竟然還不如一個少年大膽。
此刻得了陳魚提醒,不禁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李世民,不管這個建議是否恰當,都不可避免要承擔沉重壓力,甚至背上千古罵名。
沒有人能替他做決定,唯有李世民自己獨斷。
至於該怎麽做,能不能行得通,都是後話。
“玄齡,你也覺得去洛陽是下策?”
“中策。”
“下策和上策分別是什麽?”
“下策是殿下去向陛下請罪,交出一切職權,退養山林,陛下念在父子之情,想來會準許。但將來太子登基是否有容人之量,就難說了。”
房玄齡沉吟道:“至於上策,陳魚所言不無道理,倒不如……放手一搏。”
房謀杜斷,雙雙讚成。
長孫無忌沉吟道:“殿下,事已至此,顧不得許多了。是建成、元吉不顧手足之情在先,武德七年,殿下前往東宮赴宴,以鴆酒謀害,殿下嘔血臥病。
今次他們又顛倒黑白,陰謀陷害殿下與承乾,實在是他們不仁在先,殿下又何須對他們講仁義?”
李世民面無表情道:“那父皇呢?”
皇家手足相殘是尋常事,古往今來殺兄弟的皇帝不在少數,倒也不算什麽事。
但父親畢竟不同,父慈子孝是傳統,孝道是這個時代最大的行為準則,一旦違背,代價太大。
“殿下可效仿(北)魏孝文帝,尊陛下為太上皇,盡孝膝前,以天下養。”
長孫無忌道出一個辦法,只能算是權宜之計,但至少表面上可以有所遮掩,對天下悠悠之口和昭昭青史有所交代。
“諸卿有何良策,勝算幾何?”
李世民沒有直接回答,但反問已經表明態度,他願意放手一搏。
眾人沒有說話,房玄齡問道:“小郡主,陳魚還說了什麽?”
“哦,他還給我講了個故事。”
李麗質全然不明白父親和臣僚們在說什麽,也不明白氣氛為何如此凝重,只是安靜地等待著。
“什麽故事?”
“他說以前鄰村有個惡霸,胳膊上紋著……哦,左邊是蛟蛇,右邊紋著老虎,凶神惡煞,總是欺負他們。”
“然後呢?”
“然後……”
李麗質一邊思索,一邊吞吞吐吐道:“他們一夥人,在那個惡霸必經之路上……埋伏,將那人痛毆……
對了,陳魚哥哥說……打死了烏龜兒子王八蛋。”
堂堂王府郡主,小小年紀說這等粗俗語言,多少有些為難。
好在這年頭也沒有烏龜兒子王八蛋的說法,李麗質也不大明白寒意,只是依樣畫葫蘆。
“真是難為小郡主了。”
房玄齡輕輕一笑:“還有嗎?”
“沒了,就這些。”
“嗯,小郡主去找王妃吧!”
“嗯!”
目送李麗質離去,書房之中竊竊私語。
房玄齡沉聲道:“這位少年到底是何許人也?真是不簡單,我很想見見。”
“以後會有機會的。”
杜如晦道:“不知玄齡兄、輔機兄意下如何?殿下以為然否?”
這邊幾人心照不宣地商議著,那邊段志玄幾人卻是一頭霧水,問道:“等等,剛才亂七八糟的,到底說的是什麽?先說明白可否?”
“淳風,你給大家解釋一下。”
正在卜卦的李淳風頭也不抬,沉聲道:“所謂左臂蛟蛇應該是青龍,有道是左青龍,右白虎,南朱雀,北玄武。
玄武者,龜也!
想來少年言下之意,應是——玄武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