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府的反應顯然慢了。
李承乾的傷勢太嚴重,自然而然成為他們的首要關注點。
等到禦醫接好腿骨,夾板固定,灌下湯藥後,確認沒有“大礙”之後,所有人才松了一口氣。
李世民也才真正放下心來,有心思聽眾人說話。
可不等進入書房,齊王李元吉夫婦就上門了。
名義是探望侄子的傷勢,慰問皇兄皇嫂。
雖說兄弟倆不和睦,也明知道李元吉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
李世民還是的出面接待,少不得一番虛以委蛇。
否則傳入李淵和外人耳朵裡,李世民的名聲形象都會受損。
李元吉夫婦還沒走,殿中省又有內侍來傳旨,皇帝傳旨召秦王入宮覲見。
想來是李淵擔心孫子傷勢,召見垂詢,或許還有慰問和賞賜。
但對於秦王府上下而言,時間不恰當。
奈何身為人子人臣,必須奉詔行事,匆匆入宮。
當此之時,長安城裡的流言越傳越廣,也越來越離譜。
除了安陸王縱馬踩踏中山王之外,還有人聲稱東宮和秦王府徹底失和,即將大打出手雲雲。
許敬宗之所以神色匆匆而來,正是這個緣故。
眾人甚至懷疑,皇帝急召秦王入宮,是否與此有關,刻意垂詢彈壓。
一時間,一眾臣僚眉頭緊皺,奈何見不到秦王,群龍無首,難以有所對策。
天色已晚,秦王妃長孫氏隻好命眾人先行回府,次日清晨再來商議。
先發製人,後人受製於人。
滯後一夜,秦王府已經是注定的被動局面。
眾人臨走之際,李淳風單獨找到了長孫無忌和杜如晦。
許二提及的帶話對象是長孫衝和杜構,且他們都是涉事的當事人。
其他人或許不會當回事,但長孫無忌和杜如晦聽聞陳魚被捕,紛紛皺起眉頭。
他們比旁人更熟悉陳魚,長孫衝、杜構刻意結交也是他們授意之舉。
今日兒子和李承乾等人前去樊川,起因也是陳魚。
雖說是鄉野小子,卻絕非無關緊要,也是旋渦中的一部分。
突然被捕,似有不妙。
倘若有人暗中使壞,下一步目標很可能就是他們兒子,豈能掉與輕心?
“長安縣以何名義捕獲陳魚?”
“在下不知,此事或可請高公出面詢問詳情。”
長孫無忌二話不說,扭頭就前去找舅父高士廉,大唐的刑部尚書。
李淳風拉住杜如晦,低聲道:“杜先生,適才淳風在大門見到陳魚家人,除報訊求救之外,還叮囑我轉告二位公子一件事。”
“何事?”
“那人說什麽杏黃袍道士有鬼,請二位公子小心。”
“道士?”
“在下也不明所以,不過想來是頗為重要之事,還是問問二位公子吧!”
長孫衝、杜構二人很快被帶了過來,聽到杏黃袍道士幾個字時,皆是一驚。
“那道士是尹祿的人。”
杜構沉吟道:“莫非李承道驚馬與他有關?”
今日從驚馬到踩踏,可謂是莫名其妙,多有詭異之處,杜構早就懷疑並非偶然。
杜如晦頓時皺起眉頭,目光深沉。
事情遠比想象的複雜,倘若是尹家人做手腳,挑起李承道與李承乾的衝突,那目的何在呢?
沒道理啊!
尹家素來與東宮走得近,
沒有理由會如此行事,著實古怪。 且先不論原因,尹家牽連其中,尹德妃就不會袖手旁觀,那麽宮中李淵的態度……
頃刻之間,杜如晦便清楚地察覺到,秦王府明明是受害者,卻已然處處劣勢,已經沒有絲毫便宜可言。
也不知為何,隱約還有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
回府之時,杜如晦騎在馬上,沿著朱雀大街信馬由韁緩緩前行,腦海裡仍舊盤算著種種消息。
時至此刻,還沒鬧明白,今日之事到底是偶然,還是有人蓄意為之。
東宮在其中扮演什麽角色?
事發後的流言,以及陳魚被捕、齊王到訪、皇帝傳召是偶然,還是遭人算計?
還有尹家那杏黃道袍……
杜如晦心裡正這樣想,一抬頭恰好看到一座宏偉的府邸。
臨近皇城的的通化坊,有不少皇親國戚的宅邸,他們不必受坊市制度的限制,有資格臨街開設府門。
眼前這座府邸,恰好屬於尹阿鼠。
尹德妃得寵於內宮,尹家自然也水漲船高,頗為張揚。
當此之時,尹阿鼠剛好騎著高頭大馬回府,身後跟著眾多扈從仆役,架子不是一般的大。
長安城裡很多人看不慣,卻敢怒不敢言。
也有不少人感到奇怪,尹阿鼠這等獐頭鼠目的模樣,怎麽會生出尹德妃那樣相貌柔美的女兒來?
大抵是自尊心受過傷害,尹阿鼠對異樣眼光甚為敏感。
因而當策馬的杜如晦瞧過來時,尹阿鼠頓時臉色陰沉,以為是對自己不敬。
實際上,杜如晦的目光完全被一身杏黃道袍所吸引。
衝虛也注意到了杜如晦的目光,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他下意識有所閃避。
一句話,做賊心虛。
今日一系列的變故,其實都起於他對尹祿的慫恿,以及一次次的推波助瀾,效果非常之好。
衝虛自認為神不知鬼不覺,但杜如晦敏銳的目光直勾勾看過來的那一刻,他有種被看穿的感覺。
怎麽可能?
雖說是秦王心腹,卻也不至於高明到這個地步吧?
衝虛暗自搖頭,看到身旁憤怒的尹阿鼠時,頓時又計上心來。
送上門的好機會啊!
雖說波瀾已起,但風浪似乎不高,還需火上澆油才是。
“阿郎國丈之尊,此人過府不叩拜見禮也就罷了,竟還不下馬,且目露異光,如此不敬之舉,實在可惡。”
“沒錯!”
尹阿鼠恨恨道:“京兆杜氏了不起嗎?若非看在秦王面子上,真想好好教訓他一頓。”
“秦王府的人又有何妨?藐視阿郎,甚至傲慢輕蔑,若不教訓,阿郎和德妃娘娘的面子何在?”
衝虛低聲道:“前些日子貧道隨公子外出,杜如晦之子對祿公子也甚是無禮……”
兩句話一躥騰,涉及到最驕傲的女兒,以及最在意的兒子,本就不悅的尹阿鼠頓時火冒三丈。
仗著女兒得寵,尹阿鼠一向恣意妄為,目中無人,行事乖張。
盛怒之下,熱血上湧,頓時指著馬背上的杜如晦,怒吼道:“汝是何人?敢經我門而不下馬?”
不等杜如晦反應,尹阿鼠便呼喚左右扈從:“拉下來,給我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