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塞外,任由戰馬狂飆,寒風襲面,也將胸中的煩悶帶走了大半,牽招這才信馬由韁的回轉,未到府上,便有親兵來報蔣奇到訪。牽招大喜,忙回了府去,正見管家陪著蔣奇在堂中說話。牽招跟其師樂隱追隨何苗(何進之弟)後追隨袁紹至河北渤海郡,蔣奇為西苑新軍袁紹的部下,也跟隨袁紹至渤海,因此二人相識久遠。後又同時鎮守幽州北方,之間往來較多,也算得上的知交。如今又面臨同樣的困境,倒是從知交升級成了同病相憐的至交。
“子漢,一路顛簸,辛苦你了。少待,某換過甲來。”牽招抱拳招呼道,也不避諱蔣奇,伸開雙臂由親兵卸下鎧甲換上常服,等茶水糕點上來又命親兵關上門,以示不可打擾,房中也只剩二人。
端著茶,牽招依舊愁眉不展,明知嶽沙也派人去勸降了蔣奇,可這話該如何開頭卻不好把握分寸,畢竟還不清楚蔣奇的意思,萬一二人意見想左一旦挑明就不好相處了。如今的幽州可謂“三雄並立”,牽招蔣奇高覽各算一方,還有虎視眈眈的嶽沙軍在一旁窺視。按理說三雄就應該緊密團結對抗嶽沙,可就因為曾經都是袁紹的麾下地位又一般上下,反而各有心思了。
牽招不說話,蔣奇也就不好開口。牽招派親信請他過來的原因蔣奇自然清楚,他也有自己的打算,也正因為三雄並立,蔣奇也不好首先表態。
良久,一盞茶都涼透了,牽招才試探的開口道:“子漢,現今幽州的局勢你怎麽看?”
蔣奇想了想,道:“聽說高大人招了新兵,合老兵有三萬,你我三家合一,倒是不怵那嶽沙。不過牽兄和我這邊要防備異族,就算分兵給高別駕,可是......可高大人還不知道會怎麽想呢。”蔣奇言下之意就是三家勢力差不多,萬一高覽獨領六萬,戰,有了底氣,談,也有了籌碼,反倒是他和牽招兩面受敵,打也打不過,談也沒什麽憑借了。
牽招何嘗沒有想過這個。
“......我想,如果,我是說如果......”牽招吞吞吐吐道:“如果嶽沙勸降,子漢會怎麽選擇?” “這個......”蔣奇也很是遲疑,半晌才道:“也不知大公子在薊縣如何了......”
“大公子不在薊縣,而是去了柳城!”牽招的話讓蔣奇大吃一驚,“柳城?!”
“確實如此。”牽招給火爐加了兩塊柴薪,明亮的火焰舔著茶壺,悻悻道:“一個月前我得麾下將士報,大公子領著親衛出關北上去了。想老主公與那烏桓大王蹋頓交好,大公子北去也只能投靠蹋頓了。”
“高幽州不是在薊縣嗎,為何大公子要舍近求遠?”
“......我聽到一個傳聞,當然只是傳聞......”牽招組織語言說道:“據說是因為高幽州的原因......”
高覽不善待袁譚的消息蔣奇先是通過嶽沙的說客得知,他第一反應就是不信。高覽作為“河北四庭柱”之一,可是深受袁紹的青睞和重用,在手中只有兩州的情況下都將幽州托付,再怎麽說蔣奇也認為高覽應該為袁紹報仇的,最起碼也應該以主公之位對袁譚才對。殺父之仇不報,枉為人子,袁譚北走柳城,說是“聯絡蹋頓”是怎麽也說不通的,那麽唯一的解釋就是袁譚被迫離開薊縣,也就是說袁譚和高覽相處得很不愉快,才讓袁譚放棄了高覽轉而選擇了蹋頓。因為高覽的原因,使袁譚對牽招和蔣奇也不敢信任,這也解釋了為何袁譚出關不通知牽招的原因了。
蔣奇臉色數變。如果袁譚找到他,他也許會將手中的兵馬交還,當然這只是他心中想象而已。另外既然牽招知道了袁譚出關,為何不追?
莫非......
蔣奇差不多曉得了牽招的選擇,其實這也和他自己的選擇非常接近。然後他又想到了另一點,袁譚去了柳城,若是蹋頓被說動,豈不是不久以後又會烏桓叩關?那是開關放行還是據城抵擋呢?老主公的命令是堅決不許蹋頓踏入長城一步,可此時老主公已去,要是少主命令牽招開關,他到底是開還是不開?
開,違抗了老主公的命令!
不開,就是不想為老主公報仇!
兩難。
“子經兄,嶽沙那邊......可給你什麽條件?”蔣奇想明白牽招的處境,有些同病相憐了。
“......”牽招嘴唇蠕動,旋即將茶杯重重的頓在了案幾上,他本就猶豫不定,既然挑明了,也算是請蔣奇幫忙出出主意也好。“五個條件:永鎮盧龍、四品將軍、兩萬士卒每兩年換三成、嘉兒入嶽沙大學師從蔡邕、準允四時祭奠老主公。”永鎮盧龍是對牽招成績的肯定,四品將軍是牽招個人的好處,準許祭奠袁紹是維護牽招的名聲,換士卒是穩定人心消除袁氏的影響,牽嘉入嶽沙以為人質同時也是為牽嘉以後有個好名聲。
“那......那要是大公子叩關......”
“開關放行。”
“比我還好一點......”蔣奇有些尷尬的笑道:“第四條我可沒有。”
“嘉兒多大,你的孩兒多大?”
“那子經兄如何抉擇?”
“不知道啊!”牽招悶悶不樂,目光停留在那跳動的火焰上,喃喃道:“嶽沙的使者已經來了四回,現在嶽沙軍蠢蠢欲動,怕是最後通牒就要到了......”
“一樣的。”蔣奇的目光也沒了焦距,“不知道高幽州怎麽選......”
“等不及了。要是高幽州不戰而降倒罷了,要是戰,嶽沙必定使人再來盧龍......”
“要不,等薊縣戰決之後再擇......”蔣奇弱弱的問道。
“嶽沙軍薊縣不勝便罷,勝,大勝之威何愁掃不平盧龍!到時候恐怕條件也不是這些了......”
正說著這話,就聽見門外有人來報,說是有嶽沙使者求見。
幽州的春天比冀州晚了一點點,比青州晚了許多。本該是農人下地的時節,薊縣外田地中卻見不到辛勤的農民,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軍隊。
嶽沙軍政會議結束,幽州這邊的軍隊沒有時間去招兵買馬充實麾下,暫時還是依照舊制度。不過為了抗衡幽州的胡人騎兵,白沙將麴義的大戟士派了過來,順便押運大量的糧草。嶽沙大部分軍隊都集中此處。
白沙本想北上看看卻遭到賈詡蔡媚兒等的一致反對。正巧遼東的商船隊和使者抵達高唐,忙了一個冬的白沙決定偷閑和媚兒去看看。正巧當日是關銀屏的生日,白沙特喜愛這位乖巧的侄女,自然要去“拜壽”,也自然提到了此事。關興兩眼發亮,便慫恿妹妹關銀屏去纏四叔,有白沙的開口,關羽也說不得什麽。於是眨眼間就從“二人世界”變成了“春令營”——童子軍全軍出動。
高唐津本是河港,泊位有限,也接收不了吃水深得多的海船,新任高唐縣令奉命擴建渡口。要說擴建的方法倒也簡單,冬季河面封凍之前在規劃的范圍內緊密砸下粗大的木樁,等河面封凍將上層冰塊挖走,數日後再挖走下一層封凍的冰塊,如此反覆,木樁就成了一道堤堰,因為外側是冰,故而不會有水透進來。最後取走河底淤泥一丈或者挖到硬地(最好是石頭),上面再層層累迭條石至高出冰面,等春暖冰化再取出木樁,便是既是河堤也是泊位了。不過海船吃水很深,靠不得泊位,只能用小船轉運物資。
王爺巡查,安全第一,焦觸提前一天在渡口布下重兵。等白沙“巡視”完讓媚兒領著兒童團瘋去,遼東使者才被領入軍營大帳拜見。
“遼東使者公孫橫見過王爺。”使者倒是老熟人了。
“公孫將軍,請坐。”白沙已貴為“預備王爺”,當然不能同往常一般客氣,用賈詡的話說得培養“王侯的氣質”了。至於什麽是王侯的氣質,白沙猜測應該就是所謂的王霸之氣。氣質這玩意很玄乎,看得見摸不著,裝扮出的“威嚴”是不合格的,必須從內到外從每一個細小的動作和神態的自然而然的發出。白沙現在還處在第一層階段,不苟言笑,控制語速。第二階段是“天地崩,面不改色”,第三階段才是“舉手投足,不怒而威”。
去年白沙和袁紹交戰,白沙明顯不被看好,公孫度老狐狸一直等雙方決出勝負之後才匆匆派了一艘商船渡海而來。貨物不多,還多是小型動物諸如狐狸、山豬、兔子等皮毛,因為是第一次交易,也算說得過去。這次交易的貨物比上次多得多,但嶽沙真正需要的牛皮、牛筋、雕翎、人參、靈芝等其實也不多,最主要的還是使者。
交易自有錢途無量和虞訣負責。
“謝王爺。”公孫橫再施一禮,雙手奉上禮單。“雪豹皮一張、白虎皮一張、雪貂皮兩張,飛龍(一種產於東北的野雞)一對、千年人參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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