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汾水，鑽山溝，一萬嶽沙軍在黃土高原無逶迤的山道上拖成長達十裡余的長蛇陣。

　越靠近黃河，漢人漸少，異族漸多。第一時間避讓甚至逃跑的大多是循規守矩的各族百姓，那些逡巡不走的往往都是土匪。看其襤褸的衣著，想必都是為生計所迫才做了匪類。

　並州暫時還不是白沙的領地，他暫時也沒有那個精力去招攬籠絡或者鎮壓。

　站在黃河岸邊，被隨手抓來當做向導的異族人也不知道這裡叫什麽名字。在大漢鼎盛時期，並州和交州依舊是漢人人口最少的地方。並州漢人最為集中的地方上黨、太原兩郡就佔七成，雁門郡再佔一成，其余六郡才隻兩成而已，加上近年漢人南遷，越發的顯得地廣人稀了。據說這裡是附近一段黃河兩岸距離最近的地方，還依稀能發現渡口的痕跡，想必以前應該是有名字的才對。可惜人走茶涼，莫說名字，就那有些腐朽的木質棧橋都快要泯滅了。

　“焦觸，還要多久?”媚兒看了一會搭橋，感覺有些無聊。

　焦觸看了看天色，道:“最多還要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媚兒撇撇嘴，翻身上馬，叫上親衛，一鞭下去，那火紅的戰馬撒開了四腿就朝遠方奔去。

　“王上......”焦觸一張臉都帶著苦味，誰叫白沙把保護媚兒的“重任”交給了他呢?

　“去吧。”白沙不以為意。以媚兒的性子要真沉靜下來才叫有鬼呢，不過話說現在的媚兒比以前的媚兒還是收斂了許多了，但這次來並州，似乎舊態重發了?呵呵，只要她高興，就一切順著她吧。“仲康，看樣子今天得就這裡扎營了。”

　回頭看了看身後沿著黃河邊狹窄的河谷拖延數裡的隊伍，許褚略微盤算了下，就算用最快的速度渡河，也最多能過半數就天黑了。“王上，並州不比青冀，軍分兩岸倉促扎營確實有些不妥。”

　“恩。傳令，就地扎營。”白沙指了指身後的高坡，“那上面也得派上斥候。”黃土高原千丘萬壑，不將附近製高點佔了，賊人完全可以居高臨下的偷襲。他也算打了許多仗了，這點最基礎的常識還是學會了的。

　“喏！末將這就去布置。”臧霸領命而去。許褚乃貼身親衛，非特殊情況不能離開白沙半步，這扎營的事自然得落在他的頭上。

　營寨還未扎好，那邊得空休憩的士兵紛紛嚷嚷閃出一條道來，一匹紅色的駿馬托著一位紅衣似火的美人風一般的馳來。“噅律律”一聲響，駿馬人立而起，前蹄尚未著地，馬上的美人已經跳了下來。

　許褚伸手抓住韁繩，得到一腦門沙塵的獎賞。

　“哥，我抓到了幾個縮頭縮腦的賊子！”媚兒興高采烈的跑到白沙面前請賞。也真難為她了，一路上賊人不少，跑得也快，愣是沒讓她抓住一個。

　“哦，在哪?”白沙裝出一副欣賞的神色，馬前馬後卻沒找到所謂的探子來。

　“哼！”媚兒回頭一望，臉色頓時不好了，嚷道:“都怪焦觸，跑得太慢了！”

　好吧，焦觸算是躺著也中槍——媚兒的坐騎可是白沙讓趙雲千挑萬選出來的良駒，既漂亮，又穩當，跑得也不算慢，比軍中的戰馬大多都神駿。

　焦觸將幾個被綁成粽子的“賊子”送到，白沙樂了。這是什麽賊子啊，身上盡是用麻繩綁著的皮子，莫說棉衣，就麻衣都沒有。更可憐的是那雙腳，連皮子都沒有，大冬天的，就這麽光著，凍得血紅。

　“漢家大人，草民不是賊人。”其中看似為首的男子哀嚎，今天什麽事嘛，出來打兔子，結果被別人當兔子打了。

　“還說不是！偷偷摸摸的偷窺我們扎營，一看就不是好人！”媚兒恨那人還在狡辯，上去就是兩腳。

　還好是媚兒，否則現在你們就是一堆爛肉了！白沙都為這幾人遇見的是從不殺生的媚兒感到幸運，“爾等是什麽人?”

　“漢家大人，小的是曼山族人。大人明鑒，小的真的是打兔子啊。”那人又叫。一旁的張遼喝道:“曼山人?曼山人在武成，怎會跑到這裡?！撒謊！”然後對白沙解釋道:“王上，曼山人在定襄郡武成附近的曼山，是個小族。”

　“沒有，我沒有撒謊。”那人慌忙叫道:“屠各族勢大，我們不得不逃啊。就連我們的上族行零族都基本上被滅了......”

　長城以北異族眾多，河套地區最甚，族人不超過千人的小族多不勝數，人少力微，只能依附於大族，是為上族。

　“屠各真這麽厲害?”

　“是啊，連匈奴都打不過他們，男人抓去做奴隸，女人搶去做牛馬，老人孩子就被殺了......”那男人聲音低沉了許多，無盡的痛苦寫在了臉上。

　“王上，當年匈奴一分為二，一部南下，為南匈奴，屠各本是南匈奴中分裂出來的一支，其實也是匈奴人。匈奴是大族，朝廷一直打壓匈奴。以前丁刺史在時也是如此。為壓製匈奴，屠各從丁刺史手上買走了不少兵器甲胄。”張遼小聲的給白沙解釋，“末將就曾押解過一批兵甲。”

　白沙暗道，難怪簡雍信中說匈奴被屠各欺凌。心中一動，問道:“宣高，文遠，你們看他們是不是探子?”

　那男人臉色一白，就要分辨，卻被焦觸一拳將話吞回了肚子。

　臧霸剛要說話，卻見白沙的目光放在張遼身上，知白沙是在考察張遼，便閉口不言。那張遼想了想，回道:“回王上，如曼山這般小族，除個別實在太弱的，都是入則為民出則為賊的。說他是民不錯，說他是賊也對，就看我們的力量是不是比他們強大。不過末將知道正常情況下他們都會提前收集好過冬的物資，天寒地凍時非必要是不會出門的。馬匹乃是他們最重要的物資，如此瘦骨嶙峋，說明他們的日子非常難過。再說他們族小，生存艱難，一不小心就會被別人吞並抹殺，很少遠離族地，所以末將以為，他說的是真的。”

　“是真的是真的，”那男子喜極而泣，渾然不顧自己還被綁著，以頭撞地以為叩頭。不料張遼接下來一句話將他又嚇得魂飛魄散——“末將以為，他們的族人就離此不遠，不會超過十裡！”

　“十裡?難道斥候沒有發現嗎?”白沙有些怒了，居然沒有誰回來回報。

　“王上，這裡本來就是千丘萬壑，聞人聲不見人影，十裡地就得過去好幾個山頭。再說既然是駐地，就不是軍事要塞，人數又少，也就沒了威脅，斥候一般不會上報的。”許褚在一旁小聲解釋。聲音之小，除了白沙其余人真的聽不正切，算是給白沙保住面子。

　在看看連“衣不遮體”都算不上的曼山人和滿是憐憫的媚兒， 白沙笑道:“那好，文遠，給你一千人馬，日落之前將他們帶來，可能辦到?”

　“末將領命！”張遼想都沒想，抬腳便走。地上的曼山人大號:“大人，求求你放過我們族人吧！殺了我，求求你放過我們族人......”

　日頭還沒落盡，張遼就領著人壓著全部的曼山人回來了，不論男女，都是用繩子將皮子綁在身上一般無二，其中都是壯年和小孩，老人一個也沒，想必是逃難途中老人堅持不住都死掉了。

　讓曼山人換上厚實暖和的棉衣，好好吃了一頓，白沙給了族長一張手令，讓他們帶夠糧食去冀州定居。

　歷史上張遼文武雙全，妥妥的良將。有這麽一個傳說，說呂布被擒，明知必死，便將家小托付給張遼，是以張遼才屈身於曹操。曹操看上了貂蟬，當然，曹操是主公，張遼只能視之不見。後關羽也看上了貂蟬，要曹操將她送給他，因為張遼的竭力阻止，於是關羽一生氣便回到劉備的身邊。

　歷史上真正的關羽就是好色的莽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