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屍不見鬼”遠比在冥府鬼道行走更為可怕百倍,“鬼”者無形生於天地,凝氣而存,絕大多數人是看不見的;“屍”者卻是形質之物,眼觀可辨。生人見到還不知道會引起多大的恐慌。
我跟唐德銘交代,吃過午飯之後便要動身追屍,但願沿途少居人家,以免節外生枝。您老若是有心,帶人沿公路而行,我會將大致方向給你們供參考。
公路附近若是有村落人家不妨拜訪一二,但切忌勿提起“鬼走穴”此事,隻當是旅遊觀光走訪民俗奇聞的客人即可,倘若有人見過屍體必會流傳,自古流言蜚語走百裡,消息走的最快最廣。
如果提前得到消息,盡快想辦法跟我取得聯系。鬼謀士不同凡屍,天下能製住的人屈指可數,沒有我在場,千萬不要輕舉妄動,槍火隻傷他形體,並不能將其徹底製服消滅。
說到這裡我卻犯難了,也許彼此隔重阻河,如何跟他們保持聯系呢,我撓起頭皮,唐樂樂猜忌到我的心思,對我說:“小神仙,現在科技發達,有手機可以互通消息。”
對啊,看我糊塗,怎麽沒想到這點,但可笑的是我在書報上見過手機,可從來沒用過,趕忙看了古納一眼,古納會意說道:“無妨,我跟小師父一起,我身上有手機!”
唐德銘愁眉不展,但經過一系列的變故,他不再對我持有偏見猜疑,甚至慶幸自己這次找到鬼師出山相助,是他命不該絕。
他笑了笑說道:“那有勞小師父了,大恩不言謝。哦,對了,忘了問小師父是否吃葷,之前真是招呼不周,實在慚愧。”
鬼師並不戒口,但凡能吃的東西從來不挑嘴:“呃……都吃得,之前吃過的乾糧面餅就不錯,那叫方便麵的東西也夠入味的,白米飯更香啊……嘿嘿……”
這回唐德銘羞愧,將各色包裝的菜肴都給端了過來,我也就不客氣了,將牛肉片、生雞腿以及雜七雜八我叫不出名的蔬菜,一股腦全倒進之前煮洗鬼蛇的鍋裡。
唐德銘等三人見狀目瞪口呆:“這剛才煮過鬼蛇……能吃嗎?”
“唐爺有所不知,吃這湯有暖身禦寒的功效,再者可護住心脈元神,行萬裡路也可百邪不侵,是天下最好的湯了,涮著葷素之物而食,簡直人間美味,神仙嗅到也得下凡來。”
正說著話,從鍋裡飄溢出奇香之味,我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這牛肉我記得是三年前平生頭一次吃到,一直念念不忘其味,想著等以後有錢了要好好吃一頓飽的。
唐樂樂在旁邊端來佐料:“小神仙,加點香料,這火鍋才好吃。”
我說:“鬼蛇湯即是佐料,加其他東西就壞了原湯了。”我實在餓的不行,伸筷撈了一塊牛肉片放入口中,真是香甜可口味美至極。我幾乎停不下來,一口接一口,狼吞虎咽了起來。
隨眾都在吃飯,除了那幾個和尚,其余人聞到這香味便都圍攏了過來,隻道世間竟有這麽香的東西。大夥見我吃的津津有味,便都躍躍欲試。
唐德銘聽我說此湯的功效,最終放下顧忌,伸筷子就要往鍋裡撈食嘗嘗,我挑開他筷子:“唐爺,我吃這鬼蛇湯是超度它,你還沒那道行。”
我不再理會他人,直吃得肚皮都鼓圓了,又喝了兩碗鬼蛇湯,打起飽嗝。我這人,一頓吃飽可挨兩日饑餓,所以飯量也很大,不過我長這麽大,能吃飽的沒幾頓。
眼看鍋裡還剩下一碗的鬼蛇湯肉,我撐的吃不下了,
這時古納吃著碗裡看著鍋裡,他似乎也想試試這鬼蛇湯涮食究竟是如何的珍饈佳肴。 我把古納的碗奪了過來,將剩下的牛肉蔬菜全撈到他碗裡。古納看了看,小心夾了塊肉片放到嘴裡,就嚼了這麽一口,立馬筷影翻飛,叮當亂響,轉眼就把一大碗的鬼蛇湯涮肉吃個精光,又自己端起鍋,將鍋底湯都喝得一滴未剩,恨不得就鍋舔乾淨。
吃罷豪爽直言:“好啊,真是高湯,小師父,山珍海味我也吃得不少,唯獨這鬼蛇湯世間罕有啊,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吃到。”
我說:“有此湯,世間必有人遭災劫,我倒不希望還能吃這類高湯――古納,事不宜遲,收拾東西,咱們該啟程趕路了。”
我倆放下碗筷,就地檢查收拾裝備,路上吃的乾糧清水讓古納攜帶。因為我布袋裝的都是我的法器,外物放進去,遇到危險的時候,可能會妨礙我出手,況且我們也並未帶大量的乾糧,這點分量對於古納來說不算重。
值得一提的是,唐樂樂是個開朗心細的女孩,悄悄塞了一遝鈔票到古納手裡,遇到村落集鎮讓我們買些東西充饑。
就在準備出發踏上征程之際,我才發現許多玄術眾人也在忙活收拾,唐德銘父女跟他們一一道了句:“拜托各位了!”
古納告訴我,唐德銘這次性命攸關,他下了血本,重金之下必有勇夫,出了二十萬的賞金,誰能將他家先祖屍骸尋回,這錢就算是報酬了。這不,除了那些正統的佛門道家之外,其余江湖術士三三兩兩結成一夥,要去追鬼謀士。
我心想這樣也好,沒本事的人可不敢接這種活,他們應該也有一技之長傍身,否則早該退出了。人多好辦事,遇到鬼謀士可以相互幫忙照應。目前就要看誰能最先找到鬼謀士屍體了。
他們分成三夥各自上路,方向是一致的,隻不過拉成一個橫向的截面,平行搜尋形成掃蕩之勢,約定每一支隊伍相距兩裡地,若有危難便用手機互通消息支援。
我看他們散入密林之中,這才邁出步子,卻被唐德銘叫住:“小師父,古師父,且留步!”
唐德銘父女近前:“兩位拜托了,等你們回來,我親自給你們接風洗塵,我還有一事相求。”
我說唐爺盡管說來聽聽。
唐德銘歎氣說道:“小師父,先祖留下的陪葬品不知道是否招邪,這許多數量,讓我寢食不安,或許小師父可以施法先收了這邪氣。”
生意人就是生意人,這唐德銘前後毫微的利益關系無不考慮周全,不過這也太過杞人憂天了,要這麽說的話,那些搞考古的還活不活了。
我跟他講:“唐爺放心,豈不聞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嗎,有的人壓不住這許多財富,會生異端,但唐爺實是富貴之命,況且墓中陪葬祭器原本是家傳之物,有何不可。”
唐德銘支支吾吾起來,似乎不見我施法就難得心安。我隻好取出一張敕旌給他:“一枚敕旌足以,唐爺收下吧!”唐德銘喜出望外,連聲道好。我又跟他講:“善惡有報,不做虧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門,隻要唐爺一心向善,理氣正直,又何須懼邪怕惡呢……”
說完轉身便走,加快了步伐,走入密林之中,將唐德銘父女遠遠的晾在了身後。
這片山林我昨日夜間已經探查過,鬼謀士即是鑽入這片樹林之後才消失不見的。我讓古納仔細留意周圍草木異狀,任何有形物質經過都會留下蛛絲馬跡,不可能憑空消失。
往前邊搜尋了一段時間,進入一條溪谷之中。清澈的溪水潺潺流淌,兩岸百花齊放,草木蔥鬱,又有奇形怪石淹沒其中若隱若現。
古納搜尋得極其仔細,但都沒有發現任何痕跡,邊往前尋找邊問我:“小師父,屍體一個腳印都沒留下,如何尋找它的蹤跡呢。”
我跟他講:“古納,你有沒有發現這裡草木盎然,但都沒有任何昆蟲鳥獸出沒的痕跡。”
溪谷草木一色,環境清幽,景致美不勝收。近在眼前的那些一朵朵鮮豔欲滴的花蕊,一片錦簇,卻沒有一隻蜜蜂采蜜;地上連個螞蟻都沒見著;蛇蟲絕跡;樹梢隻鳥未巢。若不是有異物進入,不會有此象。
鬼謀士是一具屍體,身上帶有十分特別的屍氣,這種屍氣能護他屍身短時間內不腐。但萬物相生相克,屍氣能讓山間血肉之物斃命,因此蛇蟲鳥獸絕跡。
我翻過一塊溪中岩石對古納說:“鬼謀士雙腳並未落地,你在地上當然找不到任何腳印。”
古納奇道:“小師父是說鬼謀士已經會飛?”
嚴格來講“飛屍”極為罕見,現代社會是不可能出現的,飛屍已經演變成傳說。別說是我,就連我師父都沒見過。這與人類文明活動的發展密切相關,非三言兩語可以講得明白。
屍體分為多種,最為人們熟知的有乾屍、鞣屍、濕屍、蠟屍。這四種合稱為“常屍”,是那種不帶屍氣、邪氣的屍體。
按照鬼師的劃分,屍體分為常屍、僵屍、鬼屍三種。常屍形神完全分離,化作天地煙塵;僵屍是形神守一,有屍必有神,特殊情況下能活動,有自主的本能意識,比如噬血;鬼屍也是形神守一,天地造化而活動,與僵屍不同的是,鬼屍血肉會逐漸剝落,最終變成無形的邪氣,即為鬼。鬼謀士就屬於鬼屍。
此時,我跟古納穿進溪谷最為狹窄的地帶,遠眺了一眼周圍,對古納說:“鬼謀士雙腳是沒法貼地的,但也不可能飛天。”
自古堪輿兩極而生陰陽兩界,堪即為天,輿即為地,天屬陽,地屬陰,同性相斥異性相吸,鬼屍自身為陰,與陰極之地相斥,因此身體受地層磁場反斥,雙腳便不能落地;而他不能離地很高,是因為自身的重量,擺脫不了地心的引力造成的。鬼屍移動其實是陰陽之力的平衡狀態。
古納點點頭:“小師父真是高人,說的很有道理。”邊聽邊用鉛筆記錄了一些,我對他說:“你用不著記錄下來,這種理論隻可意會不可言傳,意會出的深意比你親眼所見更為深刻。”
古納收了筆記問我:“既然什麽痕跡都沒有,我們如何尋找鬼謀士。”
我笑了,這古納好學甚是好玩,有機會,隻要不涉及獨門奇術,相應的護身之法盡皆傳授與他也就是了。但此時我跟他說,古納,你自己現在不就站在鬼謀士留下的痕跡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