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人如今佔了海上要道,幾個離岸小島上都有宋人海軍駐扎,時不時的還要派出船隻騷擾正在緊張忙碌工作中的船廠。他心裡發急,性子也變得暴躁起來。幸好蒲壽庚這個背宋投元的老狗還肯聽話。
他逼著蒲壽庚派出私兵,擄掠大批宋人百姓回來做奴隸活,也不分大戶小民,通通沒收財物,充為奴隸。這些人的家財和田地大半被唆都自然充做造船之資,通通交給蒲壽庚。這些奴隸們也由蒲壽庚的家人做監工,每日鞭打虐待不休,逼著他們上山砍樹伐木,或者做那搬運苦力。泉州府本身比較窮,蒲壽庚又是那一毛不拔的主。因此這些百姓每日只有一碗稀粥吊命,死了的連卷屍的草席都不用,直接挖個坑一埋便是。
死的多了怎麽辦?繼續抓呀!蒲壽庚是個頭腦靈活的夷人,得了這令,在他看來那便是一柄尚方寶劍,他專挑那些富戶人家去抓人,不從的就直接砍死,有些年輕貌美的大家小娘子也被他擄進房裡。而那些財富除了給泉州府上繳的一成之外,就盡數落盡他的口袋。
他曾經用趙氏宗室的鮮血為大元獻上投名狀,而如今宋人的鮮血和哀嚎,以及無與倫比的財富就是大元給他的回饋,無比豐厚,罄竹難書。
蒲壽庚的財富就如同滾雪球一般飛快地增長起來。近來這個速度甚至遠超過他依靠壟斷泉州市泊貿易的船隊收入總和。唆都並不是不知道蒲壽庚到底在幹嘛,可他唯一關心的就是能否在平亂大軍到來前,將足夠多的船隻準備好,至於本地宋人的死活,誰在乎呢?若是將來民怨沸騰,難以平亂,就把蒲壽庚一刀砍了便是,他用血腥手段積累的萬貫家財也就直接落入大元國庫,甚至唆都自己還能分潤一筆。
他每日兢兢業業地蹲在船廠,寸步不離,在唆都這種通天大官的直接監視下,元人的船隊建造速度遠超趙昺的想象。蒲壽庚自己有船隊,他如今也不在乎那點船隻的帶來的浮財,殺人掠貨才是他心中的理財正道。因此船隊也被他送出去跟宋人糾纏去了。為了保證船廠的正常運轉,每天必須派出不少船隊與宋人糾纏。
因為宋人的船隊速度極快,又堅固耐用,戰鬥力竟然與鐵力木打造的樓船旗鼓相當。可泉州哪來那麽多鐵力木?這種珍貴的木頭極為堅實,耐磨耐用,唯一不足的就是生長過慢。如今在朝廷的號召下,全國都在搜尋砍伐鐵力木,源源不斷地向泉州和廣州一帶運過來。可就算這樣,相比唆都期望中的浩大艦隊也不過就是杯水車薪罷了。
如今蒲壽庚最苦惱的就是有技術的船匠過少,那些百姓雖然在皮鞭烙鐵的虐待下拚命工作,但還是需要有手藝的船匠帶著他們才能做活。蒲壽庚手下的這點有技術的船匠根本不夠用!
幸好大汗已經下旨,以“征倭之戰造船工程中偷工減料”為名,大肆捉拿高麗船匠,一律發配到泉州來幫助造船。等這批幾百人的,有手藝的船匠坐船來到泉州的話,工程進度將大幅度加快。
至元二十二年九月,江淮地區正是秋高氣爽的好時候,可泉州依然濕熱無比。淅瀝瀝的小雨下著,唆都在露天船廠中撐起的一座營帳內走來走去,煩躁無比。他焦慮的原因是,運輸高麗工匠的船隊沒有如約抵達。
如今外海上與往常一樣,仍有零星的宋人船只出沒,唆都謀劃許久,失敗了四五次才讓親衛駕船擺脫宋人的糾纏,朝北面探過去,如果高麗船隊到了,那就帶著他們上岸,走陸路過來,
如果一直找不到,親衛們就棄船自己走個月把的日子回來反饋。 唆都只能枯坐愁城,等著消息傳遞過來。他此時開始有些懊惱,如今因為戴罪脫離中樞日久,對朝中局勢也沒有一個明確的認知,只能一封又一封的奏疏遞出去,催促朝廷出兵,催促朝廷調撥米糧和船匠。可他並不知道,此時大都的朝廷早已亂成了一鍋粥。
這一切都是源於慶元路的一封奏疏。
“船隊失蹤了!”
按理說就算大元此時急需船隻平亂,十幾艘載著兵丁和船匠的船隊失蹤也不該引起如此大的風波。可這船上若是載著大元的皇后就另當別論了。
前些日子,在蒙漢朝臣的一致抨擊下,忽必烈不得不做出妥協,年輕貌美的南必皇后“再次”不再乾政。為什麽說再次呢?因為以前忽必烈已經玩過這麽一出戲了。讓南必在后宮呆上一段日子,等風頭過去了再讓她參與政事。這次朝辰們幾百人的眼睛盯著,南必在后宮裡呆的日子就久了一些。
她如今剛滿十九歲,正是閑不住的年紀,又是陪著忽必烈做了不少政務的人,如今整日待在后宮裡怎能閑得住?
“夫君,我想去江南看看。”蒙人對稱呼方面的禮儀雖然已有規范,卻仍不甚看重,南必也是如那民間夫婦一般稱呼大她五十歲的皇帝夫君。
“嗯?為何要去江南?”
南必便跟忽必烈大倒苦水, 隻說自己在后宮裡呆的渾身難受,蒙古人家的女子就不該跟宋人那樣待在深宮裡過一輩子。因此她想去看看近來比較安定的江南松江等地。她並不知道的是,松江如今的安定是因為元人士兵在此地用血與火狠狠地犁了一遍,有心反抗的民眾和士子都在山邊的屍體坑裡長眠了。
南必與他的結發妻子察必年輕時有三分相似,因此忽必烈對他這個小老婆極為寵愛,已經多年未見其他后宮嬪妃了。見她撒嬌都與察必年輕時如出一轍,忽必烈心裡一痛,又是一軟,應允的話卻早已脫口而出。因此南必皇后搭上了前往泉州的艦隊,準備在松江一帶上岸。
可這個時候趙昺在幹嘛呢?他此時卻不在建設工作開展得如火如荼的雷州。
趙昺在士兵的簇擁下立在一座海島邊緣,朝遠處眺望過去。陣陣海風吹過,帶來腥鹹的潮濕氣息。這是瓊州軍最遠的一次海上攻略,趙昺不顧所有人的勸阻,執意親自帶隊前來。瓊州水軍吃到了海上據點的甜頭,騷擾泉州和廣州的水師並不是從瓊州那麽遙遠的地方奔襲過來的。而是夷州。
夷州內陸是一片無人開墾的原始森林,裡面有少許土著居住。此地的環境要比安南北部的熱帶雨林更加險惡。因此瓊州軍在夷州東面海邊港灣邊扎下一個據點,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元人的澎湖巡檢司包了餃子,那巡檢司裡的元人官員也都被投入海裡做了混沌面。如今這地方已有一座低矮的破爛堡壘築於此地,澎湖一帶也駐扎了一座宋人水營。因此瓊州水師才能堅持不斷地以老式船隻襲擊泉州船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