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安雖是書生，但從軍日久，也染上不少粗鄙漢子的習氣，他拍著胸脯保證道:“如今站著上風口，三條炮船分開西南北三麵包抄，將他們往東面大海上趕。瓊州級打主力，對方又沒甚防備，我軍船隻海上速度足夠，只要開戰時能打沉個五六艘的，後面他們憑借慢速船想掉頭也不太可能，穩穩吃下。何況他們的高麗船比我軍的小艇也大不了多少，小船追他們根本跑不開。”

　　“領頭的船最好纏住俘虜下來，上面或許有當官的，抓活口。”趙昺皺了皺眉，他知道姚安不是亂吹大氣的人，如今話說的這麽滿，基本就是有把握了。可以嘗試一下。

　　說打便打，留了幾艘小船在瀛洲附近防備，其他的船浩浩蕩蕩地出海去了。趙昺沒有一起前去，他知道自己去了除了添亂也做不了什麽，姚安是跟著劉雙林學過水上指揮的，也是立功升上來的老水鬼了，自己跟著出海他反而束手束腳。所以趙昺便帶著工兵在後瀛島這邊安營扎寨，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即可。

　　此時的測繪水平其實要比大部分後人想象中高一些。姚安家傳的測繪法還包含了羅盤定位方面的知識，因此在茫茫大海上堵到元人艦隊也沒費多少功夫，宋人水師艦隊追上敵船的時候，這群高麗船隊才駛出二十幾裡地。

　　由於是炮艦，對距離的把控就至關重要了。宋人艦隊采用的測距方法是趙昺親傳的“跳眼法”。簡單點說就是先閉上左眼，伸出右手拇指，讓視線中的拇指右邊與敵艦左邊緣對齊，然後閉上右眼睜開左眼，確認拇指右邊與敵艦左邊的距離比例。只要知道敵艦長度，經過一套固定的計算方法就可以得知敵艦的距離了。當然這個測距方法在海上艦艇對戰中還是有不少誤差的，但總比純靠眼睛瞄著打準多了。

　　說起來也是好笑，趙昺前世理科生出身，工作確是從文，涉獵廣泛卻無一精通，因此對許多科學原理都是一知半解。這套跳眼測距法也是隻知原理不知操作。這還是靠著趙昺前世看了那部注明的電視劇《亮劍》，那裡面李雲龍就是靠著跳眼法測距的。因此趙昺前世對這事還有不少記憶卻一直沒想起這一茬。

　　後來炮艦出海第一戰打得亂七八糟，李顴曾經反饋說炮彈打得遠近不一，當時元人船多還蠻好命中的，可若是海上少量船隻對戰，遠距離可真是不準。因此趙昺想起這套跳眼測距法，將自己悶在房裡足足三天，才用早已還給高中老師的幾何學推導出計算公式。

　　由於每個人的兩眼間距和臂長有所不同，因此這套測距法是要經過長期培訓和練習才能熟練掌握。目前船上的測距員都是有家室在瓊州，身家清白沒有降元經歷的好漢。可他們學到的也是一套量身定做的簡化版測距計算方法，而不是將測距原理。因此若是他們有人降元將這套測距方法教給元人的話，元人看了這計算方法也不明所以。

　　何況若是有人將測距方法透露給元人，根據計算中的數字就可得知到底是誰泄密的，到時家人受到的所有優待都會被取消，直接貶為罪人，發給他們家屬的“保密費”也會盡數追回。

　　只見在姚安的指揮下，大船迅速堵住元人艦隊西撤上岸的路線，一艘炮艦帶著些許小船留在元人船隊南面，而東面艦隊也分出一個以炮艦為核心的小隊迅速向西包抄，堵住敵人的退路。剩下便是各自為戰了。

　　此時海上風高浪急，艦隻仍是有些晃動，根本停不住。只見南邊炮艦率先發難。

眾人都得了令說盡量不要打帶旗子的船，南艦測弦炮門大張，火炮上膛，等船隻擺動到一個合適的位置就朝著元人船隊開火了。船上那號令官從六開始倒數，“六……五……四……三！”眾炮手中負責開火的就用火把朝著印信上點了過去。　　這是宋人炮艦新立的規矩，標配兩息的引信，喊道三開始點火，數到一就開炮了。如今火炮也是再次改進過的，四周額外增加了不少鐵箍，最大限度避免炸膛的危險，木架變成了鐵輪，用數根鋼條配合鐵索固定在船上，穩如poi。

　　聽那傳令官數到一，他的聲音就被火炮的轟鳴徹底蓋住。結果仍是有一門火炮快了半息左右，這傳令官過來大吼一聲:“你個龜兒子！”這熟悉的川味罵人話，這艘船上的炮手們已經在訓練中聽了無數次，正是首次炮艦首戰中立下大功的李顴。

　　李顴有些氣惱，這可是大型炮艦的首戰啊！姚安之前因為距離過遠不便指揮，下令自由作戰。而南艦好整以暇地調整好方向時北艦還沒走到預定位置。李顴又是全軍所有測距員中學的最好最快的一位，在他的想法裡，這第一炮自然應該是南艦打出來的。這齊射平時已經練過無數次，差不多次次都能同步，這次真上了戰場才掉了鏈子。

　　艦上火炮追求同步的原因是如今的海船抗風浪能力不足，因此會有左右搖擺，炮有先後的話，不光失誤的那門會打不準，後坐力會推動船隻導致其他炮也失了準頭。

　　果然，本來他測距就有些誤差，偏遠了一點，這次齊射可是一點都沒中，連邊都沒擦到，每一炮都打遠了，只有先開炮的那門稍近。方位上也有不少偏差。元人兩船之間距離也比較遠，巨大的鐵球紛紛砸在目標船隻的側後方，濺起滔天水花。

　　這邊姚安雖然離得遠，根本看不清南艦的開炮情況，可他能聽到聲音。只見身穿軍服，身姿挺拔的姚長官側著耳朵聽了片刻，笑得直打跌:“哈哈哈哈這個李顴！跟我吹噓他琢磨的那套‘同步炮法’那麽久，第一炮就呲了。”

　　其實由於宋軍火炮都是滑膛炮，遠距離發炮準確度本來就不高，這次遠距離開火也是以威懾為主。主要是震懾敵艦逼著對方減速掉頭，方便宋人艦隻拉近距離火炮平射。但這李顴依靠研究海上操炮方法也是數次立下大功的人，是水師中赫赫有名的打炮專家，如今兩次實戰都要先失手一把，等回去就變成軍中笑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