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爺們……你全家都是爺們！”梅洛娜毫無形象地喊道。

　　“我才不是！我這麽可愛，這麽花容月貌，我是走蘿莉路線的小美女！”菲比捧著臉蛋作美貌狀。

　　“哪有美女自己管自己叫美女的！你個假小子！”

　　“你才是！你怎麽不把你穿著軍裝跳劍舞的視頻拿出來給大家看看！夠不夠爺們！”

　　毫無營養的爭吵充斥在客廳裡，一旁看熱鬧的影梟、伊莉莎和阿爾弗雷德均是一腦門子黑線。

　　“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歌姬小姐尷尬地笑道。

　　“唉……”阿爾弗雷德倒是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這就是她倆感情好的表達方式唄。”

　　“感、感情好……?”伊莉莎腦中浮現出自己在帝國音樂學院讀書的景象。

　　在隻接納源生翼人的貴族學校裡，學生們個個都是紳士、淑女的代名詞。舉止端莊、彬彬有禮、謙遜溫和……教室裡聽不到半點喧嘩的聲音，每個人的行為舉止都是小心翼翼，生怕做出任何失禮的事情，給別人家的少爺小姐留下壞印象。就連食堂這種本來應該人聲鼎沸的地方，就餐的時候也是聽不到半點碗筷聲、咀嚼聲。即便如此，學校裡每周還是會安排禮儀課，確保這樣的貴族氛圍可以一成不變保持下去。

　　所以別說是像菲比和梅洛娜現在這樣互相揉臉、掐胳膊之類的激烈動作，就連身體接觸或是大聲說話，在帝國音樂學院的女生之間都不常發生。

　　伊莉莎目瞪口呆地看著吵吵鬧鬧的兩個人，發現自己竟意外的有些羨慕……

　　隨著家裡的下人準備好茶點的餐車從廚房推出來，阿爾弗雷德拍著手說道:“吃的來啦！”

　　剛剛還吵得水深火熱的兩人，居然因為這一句話就同時收了手，像兩只聽到開飯鈴響的小狗一樣往客廳湊過去。

　　梅洛娜家的客餐廳是一體的，這也是為了方便主人招待客人、讓大家邊吃邊聊。這座別墅從裝修設計上考慮的就是多人聚餐、聊天時的便利性。廚房是半開放式的，廚娘在常亮的窗戶後面隨時製作著可口的食物。

　　“本來就沒吃午飯，現在更餓了……”菲比揉著餓癟的肚子，“梅爺你最近是不是又參加什麽特訓了?感覺力氣變得更大了啊……阿總會抱怨吧?”

　　梅洛娜溜達到冰箱旁邊，拿出一瓶紅酒和一瓶果汁:“他才不會。你看他那副鳥樣子，巴不得跟別人展示一下翼人那點小肌肉……”說到這兒忽然想起來伊莉莎也是翼人，趕緊看著她補了一句，“我們之間總是這麽開玩笑，並不是對翼人有什麽意見啦。”

　　伊莉莎連忙擺手笑道:“我知道，沒關系的。”

　　這個時候，她們之前挑選的禮服、配飾和鞋子也都由下人包裝好了，用一個裝點精致的手提袋套著遞過來。

　　伊莉莎一邊道謝一邊接過。

　　“那麽……”梅洛娜擺出一副主人的姿態，朝阿爾弗雷德和菲比昂首說道，“我就再為你們兩個跟不上時代、不懂得欣賞音樂的家夥介紹一下——這位就是今年入選‘恆音新人賞’的五個候選團隊之一——新翼樂隊的主唱，伊莉莎小姐！”

　　阿爾弗雷德和菲比馬上入戲地鼓掌道:“好哦……好……呱唧呱唧……”

　　“我們只是個學生樂隊，沒什麽名氣的……梅洛娜小姐。”伊莉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在我家裡就不要謙虛啦。‘恆音新人賞’本來就是提供給職業歌手的選拔賽，

像你們這種學生樂隊能入圍的，前所未有呢！更何況還是帝國人。”梅洛娜說道，“還有，別叫什麽小姐了，叫我小梅就好了……”　　“叫梅爺！”菲比糾正道。

　　梅洛娜狠狠瞪了她一眼。

　　“能入選恆音新人賞的話……真的很厲害呢。”菲比歎道，“人長得美，還是偶像歌手。連梅爺都買了你們好多專輯……可惜我只是個當兵的，沒什麽樂感，上檔次的音樂欣賞不來。”

　　伊莉莎搖了搖頭:“菲比，你這麽說就不對了……”

　　“嗯?”

　　“音樂沒有國界，也不分貴賤。好的音樂，是任何人都覺得好聽的音樂。就好像美麗的風景，不會因為看到的人是窮還是富、有沒有權力，而變得美麗或醜陋。音樂也一樣。不管你是軍人還是藝術家，好聽的旋律都會給你感動。”伊莉莎說道，“如果你認為我們的歌不好聽，那可能是因為我們出的歌還不夠好。”

　　菲比聞言，低下頭輕聲說道:“這理論……無懈可擊啊。”

　　“那麽，我也很高興認識你們。梅洛娜、阿爾弗雷德。”伊莉莎對屋主夫婦說道，“時間差不多，我們也該回去了。”

　　“這麽早?”梅洛娜歎道，“再待會吧?你們是不是也沒吃午飯?要不要一起吃個飯再走?”

　　“不了……我晚上還要回去和樂隊一起合演新的曲目。下周六我們就要去恆音錄訪談節目了，到時候會演唱新的單曲。就算加上今天，我們也只有一周的時間可以拿來準備。時間太緊張了……”

　　“這樣啊……”盡管舍不得自己的偶像，但聽這個時間安排確實緊湊，梅洛娜也就不好意思再挽留了。

　　伊莉莎指了指影像耳機的耳機說道:“衣服用完了我主動聯系你吧?方便留個號碼嗎?”

　　“當然沒問題！”梅洛娜也邊說邊打開影像耳機。

　　“我也要……”菲比怯生生地舉手。

　　“關你什麽事兒呀?”梅洛娜又開始日常揶揄她，“你又不聽音樂……”

　　“可以現在開始聽嘛……”菲比厚著臉皮。

　　“好啊！”伊莉莎倒是不反對，與梅洛娜和菲比都交換了號碼，“我們的新歌下周就錄製好了，到時候發給你們幫忙聽一聽，有什麽建議盡管直說。現在經常聯系我們的歌友都是翼人，我們也很想聽到人類聽眾的意見。”

　　“沒問題啊！”菲比信誓旦旦，“我最擅長提意見了！”

　　三個姑娘交換了聯系方式，梅洛娜又問道:“對了，伊莉莎。你們這次來布雷茲，有沒有計劃去哪兒玩玩?就當是旅遊……”

　　“旅遊啊……”伊莉莎想了想，忽然問道，“對了，你知道一個叫‘榮灣’的地方麽?”

　　“知道啊。”梅洛娜說道，“灰三角的中心城市。怎麽了?”

　　聽到‘榮灣’這個地名，原本對三個女人一台戲毫不關心的阿爾弗雷德居然往她們那邊瞄了一眼。

　　“你對那個地方熟悉嗎?”伊莉莎又問道。

　　“那兒是我老家，當然熟悉啦！”梅洛娜信誓旦旦。

　　“這樣啊……那麻煩借一步說話……”伊莉莎拉起梅洛娜的手，朝眾人歉意地笑笑。

　　兩人往玄關那邊走了走，小聲嘀咕起來。

　　“怎麽就忽然說到‘灰三角’了……?”阿爾弗雷德也用別人聽不見的小聲問菲比，“那地方不是專門進行灰色交易的三不管地帶嘛?”

　　“啊……這個啊……”被問的人卻明顯心不在焉。

　　八卦愛好者居然不想聊天?小阿疑惑地看向菲比，卻見她居然借著伊莉莎和梅洛娜在一旁聊天的空檔，正在偷瞄著影梟。

　　阿爾弗雷德簡直要為自己有這麽一個朋友感到汗顏……你是花癡嗎?少女！?

　　“灰三角啊……”不過菲比一心二用的能力也不是吹的，一邊看著站在一旁的冷漠青年默默發著花癡，一邊還有一搭無一搭地回道，“是不是想買點水貨?那地方不是管得松麽?”

　　“我的天……”阿爾弗雷德恨得拍腦門，“你仔細看看那姑娘背的包、穿的衣服，哪一個不是當季的名牌新款?她會買水貨?”

　　“哦……”

　　“你沒救了……”小阿一邊吐槽著，一邊站起來朝影梟走去。

　　“哎你幹嘛！?”菲比緊張得出言阻止。

　　然而被小阿華麗麗地無視。

　　只見阿爾弗雷德走到影梟旁邊，又擺出那副自來熟的樣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跟你要個聯系方式唄?”

　　“啊?”影梟一時沒反應過來。

　　阿爾弗雷德指了指自己的耳機:“影像耳機的編碼。”

　　“哦。”影梟是那種不愛問問題的人。聯系方式這種東西又不是什麽秘密，有人要就會給的。

　　半分鍾後，阿爾弗雷德帶著勝利的笑容坐回菲比旁邊。

　　“你這是幹嘛呀……”菲比嘟著嘴拿手指頭戳他的胳膊，“我又不是沒他的聯系方式。”

　　“是嗎?”小阿把剛拿到的編碼發給她。

　　菲比調出通訊錄核對了一下，皺眉道:“嗯?……怎麽換號了呢?難道是為了躲我嗎……”

　　“哎呦嘿……”小阿簡直壓抑不住吐槽的衝動，“你可真是初戀少女！我跟你說……那家夥遲鈍程度至少五顆星，根本還不知道戀愛是怎麽一回事呢！躲你……哼……你又不是債主他躲你幹嘛?”

　　“呃……”

　　“別瞎琢磨了，快把人家的聯系方式好好存下來！”

　　“唉……是、是……不過為什麽換號碼了呢……”菲比一邊往設備裡輸著號碼，一邊回憶著，忽然說道，“原來是這樣啊……”

　　——影梟之前戴的耳機，是在執行潛入任務的時候為了保護同伴撤退，被打壞了吧……

　　想到這兒，菲比臉上又開始陣陣發燙。

　　伊莉莎的聲音忽然從玄關那裡傳來:“這樣就能到了嗎?那我知道了。謝謝你。”

　　“哪兒的話。你去的那天如果找不到路就隨時給我打電話吧。”梅洛娜的聲音也離客廳越來越近，顯然是兩人已經聊完了。

　　菲比連忙用手使勁捂著臉降了降溫，深呼吸，努力擺出一副從容的姿態。

　　看她這副局促的樣子，坐在旁邊的阿爾弗雷德簡直要忍笑忍到內傷。

　　伊莉莎和梅洛娜分開的時候，影梟已經幫她拿上了所有要帶走的東西。

　　“那麽，我們就先告辭了。”歌姬小姐朝梅洛娜和阿爾弗雷德點頭致意。

　　“你太客氣啦……”梅洛娜戀戀不舍地看著自己的偶像，一邊跟了上去說道，“我送你們去車庫。”

　　目送一行三人從走向通往車庫的電梯，菲比的表情也是戀戀不舍的。

　　不過在影梟的身影消失在電梯門後的那一瞬間，她眼中忽然亮起智商上線的光芒。

　　“阿總，我之前拜托你們幫忙查的事情，查怎麽樣了?”菲比轉頭正色道。

　　“那個等梅梅回來一起說吧。”阿爾弗雷德故意不接招，反而問道，“你先跟我說說那家夥好在哪兒?你怎麽這麽喜歡人家?”

　　菲比歎了口氣:“他救過我的命。”

　　“哦……”小阿摸著下巴，捏著嗓子地說道，“‘大恩大德小女子無以為報，唯有以身相許……’是這樣麽?”

　　菲比尷尬地咧嘴看著他，嘴角抽搐。

　　“不是這一出?”

　　“當然了！”聊了半天什麽都沒吃，菲比更餓了，於是從餐車上的盤子裡抓起一塊點心說道，“我知道理由很蠢啦……不過他其實很像我小時候認識的一個人。”

　　“喔?在他之前你還有別的暗戀對象?”

　　“什麽暗戀對象……那時候我才十一、二歲，哪兒知道什麽叫戀愛！?”菲比白了他一眼，往嘴裡放了一塊點心，一邊嚼一邊說道，“我不知道梅爺跟沒跟你說過，我小時候是跟我哥一起長大的。我哥那時候性子野，喜歡跟別的男孩子打架，有的時候我就跟他一起打。有一次他跟我爸出門了，留我一個人在大院裡，被一群男孩子追得到處跑，最後就跑進了一個叔叔家敞著門的後院。”

　　“你這是什麽童年……”小阿聽得直咧嘴，“不，應該問你小的時候到底是什麽性別！?”

　　菲比瞪了他一眼，喝了口茶繼續說道，“就在我哭哭啼啼求饒的時候，那個叔叔的兒子出來了。他好像是認識我哥的吧……哎，記不清楚了，就先當認識。”

　　“你這故事講得也太隨便了。”

　　“那個男孩子就跟那些追著我的家夥說——打架麽?我替她打。”

　　“嗯……”小阿讚賞地點了點頭，“這麽小就會撩妹，我給他一個高分。”

　　菲比白了他一眼。

　　“後來呢?”

　　“你還想繼續聽?”

　　“是啊，我還沒聽出來影梟哪點像他了?”

　　“哼……沒看出來你也這麽八卦。”菲比擠兌了小阿一句，倒是也繼續講了下去，“後來我就一直纏著那個男孩子，想跟他學打架。你想嘛，如果我打架變得很厲害，也就能幫我哥了是不是?”

　　“嗯……我覺得以後我得管你叫‘菲爺’。 ”阿爾弗雷德托著腮，斜眼看著菲比，又說道，“所以他教你怎麽打架了?”

　　“他把我訓了一頓！”菲比一邊回想一邊拍桌子，“他說第一、打架這種事情本來就應該交給男人去做;第二、如果萬不得已一定要出手，那麽下手一定要狠。但我總是心軟，想著給別人點教訓就行了，不是打架的料！”

　　“說得沒錯啊……是我的話，也會跟你這麽說的。”

　　“但我那個時候就很生氣，一怒之下就再也沒去找過他了。”

　　“你這個氣生得沒道理。人家也是為了你好。”

　　“哼……”

　　“再後來呢?”阿爾弗雷德繼續追問道，“那個男孩子現在還住在你家附近嗎?你現在跟他還有聯系嗎?”

　　“沒了。”菲比一口一口喝完杯子裡的茶，繼續說道，“後來他死了。”

　　“……”阿爾弗雷德登時呆住。

　　“被人販子綁架，然後撕票了。”菲比看著空茶杯，淡淡地說道，“屍體找回來的時候臉都被劃爛了，身上的皮也全部都被剝掉了。”

　　只是聽到這樣的描述，已經足夠讓阿爾弗雷德倒抽一口冷氣。

　　“但是他訓我的那些話，影梟也說過。在我作為帝國軍人和他一起執行任務的時候……所以才覺得像吧。”菲比一邊回憶著一邊說道，“見到影梟的時候之所以會覺得喜歡，大概也是因為我還是想要補償他……對於小時候曾經幫我打過架的那個男孩，我欠他一句謝謝，永遠都沒機會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