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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位驅魔師》第83章 夢境
新春佳節外加元宵節,一家人湊一桌。

一起來嘲諷孤家寡人范先生。

其實我是來秀孫子的。

【重音】我孫子超可愛【重音】

新年快樂。

#寫的是個屎系列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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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何,不肯醒來——”

關於在夢境中永不停止的飄雪,

關於沉睡時耳畔聽到的回響聲,

我曾不止一次地掙動過肢體,

卻像死去那樣的沉迷於你懷中的靜寂……

——節日特別篇《范西苑:烏鴉往生的河岸》

蒼白的薄暮,停留在草葉彎曲弧度的尖端的露珠,沉甸甸的掛墜在虛空與實體之間的縫隙裡。如果有風驚動樹梢,葉子發出聲響,蟲子像被驚醒一樣跳起來躍出一道弧線,碰撞進濕漉漉的空氣裡,撞擊出的無形波浪最終將危險推進深淵之中。

露水落下來時,沒有發出聲響。

蘇沒有聽到。那個同時她手裡的拆信刀慢慢劃過信封的空隙,紙張纖維撕裂開來的聲音像一種嘈雜的噪音,震顫著發出一聲長長地嘶鳴。

封閉的紙袋被打開時一股虛無飄渺的香氣從像是剛剛開放的花朵一樣的信封裡逸散出來。

她把信封湊到鼻尖聞了一下,忍不住微微一笑。

“薔薇的味道。”

“原來瑪法霍恩也到了春天。”寂靜的內室裡於是傳來青年的聲音,輕而慵懶,宛若經歷一場夢境又被花朵的氣息驚醒,帶著一股朦朧而飄虛的恍惚。

“即便是冬日,有的花朵也不會敗落。”蘇緩緩抽出信紙,帶著羊皮紙質感色彩的信紙背面印著閃金的紋路,她的指尖捏著信紙一邊,那些紋路在淡薄的清晨微光中淺淺發散光芒,像從一片蒼白之中慢慢升起的一抹初陽。

“嗯,有道理。”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在說什麽?”蘇展開信件的手一頓,衝著內室緊閉的拉門翻了個白眼。

“記得把拆信刀放回去。”裡面的聲音短暫地停頓了一下慢慢說道。“那是很重要的禮物。”

“你要帶著你的禮物去死嗎?”

“……不錯的建議。”

蘇連著手裡的信紙和拆信刀一起朝著拉門砸了過去。

“有本事自己去看。”她提著裙子離開了走廊。

房間裡再度沉默了下去。半晌,又響起青年疲倦的聲音:“歌,把刀撿起來。”

上月歌走出角落,撿起拆信刀,對於旁邊的信件視而不見。

“收好它。”青年說,“有一天當你無從選擇的時候,你可以用它選擇割斷鎖鏈,或者捅進胸膛。”

少年白皙的指尖下意識地撫過玉質鑲銀的刀柄,沒有說話。

“歌,你在想什麽?”

“……屬下不會用到它。”

“不要輕易下這樣的結論。歌,你的母親一定教導過你。”

少年的指尖一顫。

“歌,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輕易許諾,不知自己會不會做到的事最好就保持沉默,即便有信心做到的事也不要隨意肯定,畢竟沒有人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麽變化。”

“但有一件事麻煩你不論如何都許諾我你不會違背一定會做到。”

“好。”

“……永遠追隨他。”

蘇悄悄地扯住了上月歌。

“那個蠢貨看信了沒有?”

“沒有。”

蘇的臉色陰沉了一瞬,下一刻卻又露出了“我就知道是這樣”的表情。

“他現在醒著嗎?”

“大概。”

蘇還是決定去找他。

“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感到難過,在得知你其實什麽一封信都沒看的時候。”

裡面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倦怠的低音:“總要有些人難過的,不過會有人開心的。”

“你睡著了嗎?”

“並沒有,我只是在聽他說話。”

“不要聽他的聲音。”蘇垂在身邊的手握成了拳頭。“你一向從不動搖,這次也麻煩堅持到最後。”

“估計不行。”他發出一聲短促的低笑。“他是我無法拒絕的存在。”

蘇有些憤怒。“那你為什麽還呆在這裡?快點跟他走啊!”

“那麽你要動手嗎?”他反問。“你明知道……我無法殺死自己。”

蘇的臉龐抽動了一下。“你可真是直白。不過真對不起啊,我還真是不能幫你解脫掉呢。”

“啊,真遺憾。”

“敷衍。”蘇抬起頭,她的目光從荒涼的庭院上移到乾枯樹枝伸展盡頭的天空上,灰蒙蒙的雲靄漂浮在空中,天空顯得很沉重,每一隻周旋的鳥雀都像是被壓在地面上飛行一樣,拍動翅膀的姿態顯得格外艱難疲倦。

連烏鴉也感到氣氛的沉悶,寧願在高空盤旋也不願停留在枝頭。

她的眼睛突然就有些濕潤。

“其實,這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他比你更堅強,也比你更冷酷,至少不會讓自己受傷。”

“你說的……那是誰啊。”他忍不住笑出聲,笑著笑著就用力咳嗽起來。“如果真是那樣的話我反而倒是完全不用擔心了。”

他的聲音低下來,“所有愚蠢的事都隨死亡逝去,剩下的軀殼和靈魂就可以……無堅不摧。”他像是又要再度沉入睡夢那樣夢囈般地輕語出聲,細碎的聲響讓蘇想起趴在樹乾上努力想要掙脫外殼的青蟬,從那裂縫之中想要剝離柔弱的軀體,所要經歷的巨大疼痛和辛苦令它艱難地喘息出聲,可是窒息死去的恐懼卻迫使它不得不繼續下去,即便下一刻可能迎來的結果更加慘烈,卻也比在黑暗中壓抑死去來的更痛快。

他或將消散成灰,或將沉默入水,都會敞開手臂對死亡無所保留與畏懼。

或許臨近終末之前會有一隻手掌將他從中拖拽出去。

“你是不死的。”蘇在一片沉默之中突兀地低語道。“烏鴉帶不走你。”她側頭看向庭院外的天空,不肯停落的烏鴉在空中與她對視,然後移開眼去,張嘴發出一聲刺耳的嘯叫。

“你的夢裡會有你想要的景色嗎?”

“血族是沒有夢的。”他像是從未睡著那樣又格外清醒清楚的一字一頓出聲。

“那麽你在關於過去的回憶裡看到了你想看到的身影嗎?”

“他們永遠鮮明而溫柔。卻都在呼喚著我的名字,我無法抗拒。”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的話就回應他們吧。”

“你不會死的,西苑。總有一天春季會降臨你所在之處,你會像沉默的種子一樣再度從黑暗中破土而出。”

“那個時候,我也就不再是我了。我所知的我是一顆種子,而你們最後看到的會是和我完全不同的一朵花。”

於是眼淚就慢慢地順著蘇的臉龐滑落下來,沾濕在她胸口的一朵鮮花的紋路上。

“可即便如此你也要醒過來,將你失去的再收回手中。因為連你自己也知道你所做的並非是一個夢,而是一個無法拒絕的過去。”

“你在逼迫我許下承諾嗎?”

“是的,向我許諾,西苑。你不會跨越那條河流,你不會遺忘,你不會讓自己失去選擇的機會,為了你失去的想要挽回的東西,你會無堅不摧。”

她哀痛地閉上眼,像是看到了什麽已經展現在眼前的場景一樣地沉重歎息。

黑暗之中好像有人輕輕拉開門扉朝著她走過來,那個人冰冷的手掌捧起她的臉用指尖溫柔地擦去她臉上的淚痕,將額頭與她親昵相貼。

他的呼吸像風雪一樣輕而寒冷,雪花無聲無息地墜落下來。

“蘇,你聽,”那仿佛來自遠方的聲音模糊朦朧地從雪原吹拂而來。

“她在呼喚我,就像那一次一樣,我們都不知道那個時候我們彼此經歷的痛苦,但是我依然為沒能挽救她而悲傷。”

“即便在夢裡,她也沒有給我挽回的機會。”

那痛哭聲從他的靈魂深處傳入她耳畔,像刀子一樣尖銳的捅刺著她的耳膜和心臟。

而後他突然遠離了她,於是那聲音戛然而止的消失,余留下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我不會向你承諾的。”最後他說。

蘇坐在角落裡。

“歌,如果他讓你殺掉他,你會嗎?”

“會。”

“那如果他離開這裡,你會去哪?”

“屬下永遠追隨少主。”

“別輕易說出那種容易改變的事。”

“不會改變。”上月歌的視線在黑暗中移到她的臉上。“屬下永遠追隨少主。”他又重複了一遍。

蘇怔了怔,忍不住笑了。“怎麽會有你這樣可愛的孩子。”

但也僅僅是很短的時間,那笑容就慢慢淡了。“歌,他很快就不再是他了。他或許會忘記我們,忘記你,忘記曾經有關這裡的一切。那個時候,即便是你有信心做到,他也不會再讓你跟隨他。”

“你會失去這個選項,你不能太決絕。”

“你不能,太決絕。”

然後連風聲鳥鳴都沉默了下來,萬物都瞬間褪色蒼白,石化了一樣悄無聲息的僵硬矗立。

蘇等了很久,沒有回答,她提著裙子站了起來,準備離開。

少年這才說:

“我不會失去選擇。”

他的語氣淡而平和,好像漠不在乎,又似乎格外自信。

“哪怕他是一個連承諾都無法信守的蠢貨。”

他突如其來的話語令蘇震驚地呆住了,而後回過神來開始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太對了,他就是個大蠢貨。”

她抱著肚子笑了一會兒,慢慢直起身,朝著他所在的角落看去,眼神變地柔軟又悲傷。

“歌,你們總得有一個人,用時間教會他快樂的意義。”

那片陰影單調地沉默著,良久。

“我知道。”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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