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農接到了魔崇的命令時猶豫了。聽命於這個剛愎自用的神使並不是他的本意,作為頂級魔法家族的掌門人,他向來主張合作而不是當個仆人。
雖然邪影議會只是展露了實力的冰山一角,就讓弗農有些心驚肉跳,但是擁有兩位大魔導師,兩位魔導師的索羅辛家族也不什麽軟柿子,可以隨意任人揉捏。
隱秘議會中一共有十二位議員,每一位議員都是大魔導師,加上摩爾都宮廷法師團和秘銀術士協會,已經幾乎囊括了南方大陸所有的頂級強者。
但在面對掌握著中部王國的教廷和控制黑山西北部大陸的黑暗教會,偏居南方的魔法師國度已經在事實上處於衰落的境地了,每一位大魔法師的培養都是要耗費大量的財力物力的,每失去一位魔法師對於三座魔法城邦都稱得上是一種沉重的打擊,可惜的是,曾經的發生的動亂讓魔法世界大量失血,隱秘議會的議員席位本來應該是現在的兩倍以上。
更加可惜的是,大量中堅力量的損失讓整個魔法世界青黃不接,這讓大部分的家族都陷入了迅速衰落的窘境。就連塔林明面上最強魔法家族——希恩家族,也因為家族發展改變了原有的傳統,開始轉向支持學院派,謀求新的發展。
索羅辛家族實力僅此於希恩家族,可即便像希恩這樣擁有三位大魔導師,三位魔導師的強大的家族都在開始為發展另外找出路,弗農卻不能違背家族其他元老的意見學習希恩。
弗農稱的上是索羅辛少有的異類,他相較於其他頑固的保守派家族成員更加開放,這得益他有一個開明的父親,在登上族長的寶座的時候,他曾經想要就派家族的年輕人去學院學習向元老們提出一點想法,但沒有得到任何人的支持,他們相信索羅辛偉大的傳承可以幫助他們再輝煌一個世紀,他們只需要繼續加大投入培養的精力,人才輩出的索羅辛年輕人必將成為偉大的魔法師。
但是弗農不這麽認為,他幾次三番地向元老們說明的當前刻不容緩的形勢,不說大幅衰落的英瓦克和赫蒂家族正在憑借學院化幫助家族重獲新生,就是原本同樣保守的貝森家族都開始向四大學院注入資金,更不用說富可敵國的希恩家族,這些見錢眼開的暴發戶們甚至已經用了一座學院的實際控制權,即便那只是一所中等的魔法學校,師資和設施都算不上一流。
塔林四大學院中,英瓦克家族與布魯克學院的合作關系人盡皆知;森克學院則接受了希恩家族和貝森家族的雙重資金注入,校董事會裡半數以上的席位已經由兩大家族控制;赫蒂家族則是間接掌控了第三學院裴羅德,學院院長和一位評議會成員迎娶了赫蒂家族的小姐,這使得赫蒂的族長“皮條客”的名聲越來越響亮,連下城區的酒館流鶯都知道了上城區有位大人物喜歡做“皮肉生意”;只有排在末位的斯達爾學院從沒接受過任何家族的捐贈,學院的資金來源神秘得就像六大家族裡剩下的那個一樣。
弗農不喜歡這樣的感覺,他厭惡這種一成不變的感覺,厭惡整天抱著那些老朽的棺材板臆想(注1),他警告元老們,如果再不轉變,等待索羅辛的就是被其他五大家族甚至是原本籍籍無名的小家族遠遠甩在後面的下場。
從尼普洛斯引領的魔法革新時代開始直到今天,大部分魔法家族都已經或主動或被動地接受了學院派魔法師的誕生。他們也逐漸認識到了學院派的優點。可共享的大量資源,
總結性的經驗共享,擴大魔法師群體,資源分配的模式比起勾心鬥角的家族分配方式更加合理。 學院派魔法師的成長速度也大大超過了守舊魔法師的想象,在戰爭之後僅四大學院新誕生的魔導師就有九位,超過了六大家族綜合,總的魔導師數量也到達十二位,基本與六大家族持平,加上數量遠遠超過的魔導士,明眼人都能看出學院派魔法師才是魔法世界的未來。
摩爾都和秘銀城出現類似的魔法院校也證明了這一點。
可惜的是索羅辛的家族元老也許都已經老眼昏花,他們就是不願意承認所謂的魔法世界未來,還是死抱著家族內部傳承的方式不願改變,即便是在弗農掌握了家族大部分力量之後,向族老發出最後通牒之後,他們也不願意改變。
就在弗農決定拋開這些老的掉牙的古董們時,索羅辛的族老們卻給他傳達了一個令他又驚又怒的信息。
他們不知從哪裡找到了一個自稱邪影議會的組織,並且要求弗農傾入家族所有為這個自稱聽命於煉獄的組織效力。弗農為了試探所謂邪影議會的實力付出了慘痛的代價,他失去了一位忠於自己的魔導師,這使得原本擁有三位魔導師的索羅辛實力近一步縮減了。而在征求了家族兩位大魔導師的意見之後,弗農最終決定向魔崇低頭,他是個能屈能伸的人,能從幾十位同輩人種中脫穎而出坐上族長寶座,他自然是有些異於常人的忍耐能力的。
魔崇很滿意弗農柔軟的身段,他相信自己的力量足夠降服這些頑固的家夥,並讓他們把自己當做唯一的救命稻草,為了證明族老的選擇沒錯,魔崇特地選擇了原來的反對派首領弗農之子艾德傳授魔法,結果確實如他所料,即便是弗農這樣的老狐狸在看見短短時間裡實力飛升一個檔次的兒子時也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弗農終於開始主動配合魔崇的行動了,但這並不代表他覺得就這樣在魔崇這棵樹上吊死了。他並不是一個妄圖控制塔林的梟雄,他所表現出來的野心只是為了麻痹魔崇而已,他十分清楚,和魔崇合作地越深,索羅辛就會毀滅的越徹底,可面對家族內幾乎一面倒的態度,他根本沒有辦法單憑幾個和他有一樣想法族人力挽狂瀾,所以他急需要外力援助。
最佳選擇當然是希恩家族,原本弗農唆使魔崇把高文當做第一目標,其實也存著做個投名狀的意思。但是令弗農沒有意料到的是,在第二次襲擊高文的那個夜晚,希恩和英瓦克之間原本緊張的氣氛似乎緩和了不少,後來更是在伊恩·奎裡斯的牽線搭橋下大大拉近了兩大家族的關系。
弗農也不覺得其他的家族會願意幫助他去面對邪影議會,他只能等待家族的兩位大魔導師結束這一階段的研究,不然他就只能通過其他家族的大魔導師把情況上報到隱秘議會裡。
可是這樣做他必須得承擔著極大的風險,在過去一個月裡,索羅辛派出了大量的家族骨乾去偵查各大家族和學院的情報,並且對還留在塔林的七位大魔導師(注2)都布置了大量的眼線。
這些說不清到底效忠誰的索羅辛族人會不會把弗農與其他家族成員接洽的事情報告給魔崇,他不得而知,他也不願意冒這個風險,他甚至不敢讓仍然效忠於自己的族人去做這些事情,他們都被魔崇安排的一點空檔都沒有。
嚴格意義上講,弗農已經是一個孤家寡人了。
不過托魔崇的福,弗農現在可以指揮的動還有秘法守衛的人,幸好作為秘法首領的索羅辛族人和他一樣痛恨魔崇。
弗農必須要謹慎點,他和秘法首領早已約定好,在一個月後的會議日將邪影的密謀上交最高議會審理,而在這期間,秘法守衛們必須搜集到足夠多的證據證明邪影的圖謀。
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事實上秘法守衛裡的大部分索羅辛成員也已經不再是弗農忠實的眼睛和手了,他們有了新的主人,弗農每次得到的情報都已經是二手的了,在這點他甚至比不上秘法首領,有些消息如果不是秘法首領斯林·索羅辛泄露給他,他根本不知道發生什麽。
比如阿茲曼其實是魔崇的打手,比如韋爾比的屍體已經不翼而飛,比如他消失了整整三天的兒子艾德·索羅辛在塔林出現了,他帶來了魔崇的命令,要求索羅辛獻上一百個人成年人的血液,並且把他們送到白色燈塔附近的索羅辛名下宅邸裡。
弗農意識到魔崇改變了計劃,他已經不再需要自己這個有名無實的家族領導者了,他開始直接越過自己,讓艾德對族人發號施令。
真是個蠢蛋,弗農又是心疼又是生氣。他曾預料到或許有一天他將和自己最疼愛的孩子針鋒相對,他不敢想象自己有一天要在整個家族和自己最小的兒子之間做出艱難的選擇。
可是他的愛子已經被力量迷住了雙眼,在他的眼裡煉獄的主子比索羅辛更重要,渾然忘記了歷史課上那些被欺騙的國王、魔法師和騎士們,那些被惡魔騙的團團轉的,最後死無葬身之地的蠢貨。
弗農陰沉著臉想:看來我也要改變一些計劃了。
注1:索羅辛家族有用石棺下葬的習俗,而古代魔法大多數用羊皮紙或者石板記錄。
注2:十二位大魔導師,除去索羅辛的兩位大魔導師,還有兩位外出,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