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茵驚地瞪大了眼睛，他完全沒想到有一天會再次聽到這個名字。

　　不過他很快就冷靜了下來。“我聽不懂你說的，你恐怕是認錯人了。”

　　魔崇笑了，他那大理石般冷硬的面孔緩緩拉扯出了一個笑容。

　　“是麽?萊茵，或者說歐蘭迪爾?我說過我對你的了解超出你的想象。”他朝萊茵走了過來，沒走一步都震得地板發出顫抖。

　　“知道我為什麽沒拿這個糟老頭威脅你麽?”魔崇從口袋拿出了一個吊墜，“因為我有更好的。”

　　萊茵的聲音在發抖，他艱澀的聲音像是剛剛喝過一杯蛇膽苦酒。

　　“你怎麽會有這個東西，你從哪裡得到的?”

　　“這個你得問問那個糟老頭，他知道的不比我少，同時我得提醒你，我的耐心非常有限，你最好今天晚上就按我說的做。”魔崇說道。

　　魔崇把那個食指長段的物件扔向了萊茵，萊茵面無表情地接過了這個蟲繭似的東西，可是他的目光卻顯示出他的心並不像表現地那麽平靜。

　　“好好喂養它，我會定時給你送來一些特別的飼料，你要按照我的要求，在最短的時間內讓它長大。等到一切結束之後，我會讓你得到你想要的，為我做事，夢想成真不再是一句空話。”魔崇的聲音雖然還是一如既往的冷冽，但卻能聽出一股子招攬的甜膩味，只是變扭地讓人想吐。

　　萊茵認命似的閉上了眼睛，他別無選擇。

　　魔崇嗤笑了一聲，融入了陰影之中。

　　小樓裡的燈火突然亮了起來，一切仿佛都沒發生過一樣。萊茵把紅鼻子扶到了躺椅上，當魔崇的黑影退去時，他就已經緩過來了，現在只是因為內傷有些難受罷了。

　　萊茵沒有開口詢問，他默默地治療著紅鼻子。他知道如果養父想告訴自己，他早就說了，眼下的情況恐怕已經很糟了，思索怎麽解決問題才是關鍵。

　　古斯塔夫歎了一口氣，他難過地閉上了眼睛，萊茵心裡的痛苦遠比自己身上的這點傷要嚴重的多，瞞了這麽多年，確實沒有必要再繼續下去了。

　　“你沒有什麽想問的麽?萊茵。”紅鼻子說道。

　　萊茵沒有抬頭，他甚至沒有看紅鼻子的臉。“我在等你說，帕蘭蒂爾。”

　　紅鼻子知道萊茵生氣了，這句帕蘭蒂爾說的嘲諷意味十足。紅鼻子急忙對萊茵說道:“萊茵，我不也不想瞞著你，可是那時候的你太瘋狂了，這是在為你著想！”

　　萊茵牙齒咬的咯咯作響，可最終還是泄了氣一般地長歎一聲。盡管非常不情願，但他依然得承認養父做的對，愛情就像毒藥，而沉浸在其中的他根本不可救藥。

　　他現在回想起當時做的事還是覺得太瘋狂了，那時的他只是一個自以為是的瘋子，在一個錯誤的時間遇到了一個對的人。

　　兩個傻瓜！

　　萊茵眼睛裡起了潮氣，他問道:“這些年來她到底怎麽樣了?你們當初為什麽要騙我說她已經死了?”

　　紅鼻子看了一眼萊茵，說道:“我們不僅僅是為了騙你，也是為了騙過其他人。快二十年了吧，我都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她了，卻沒想到她居然再次出現了。”

　　“不過我得提前告訴你，她大變樣了，變得很古怪，你得做好心理準備。”紅鼻子說道。“要不是她脖子上的吊墜，我甚至沒能認出她來。”

　　“那她怎麽會落在襲擊高文的人手裡！”萊茵突然激動起來，他已經不想過去的事了，但他不能看著愛人陷入危險中。壓抑許久的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空氣稀薄地讓他窒息。“她很危險！我必須得做點什麽，我這次必須得做點什麽！”

　　“冷靜！冷靜下來！小子，你冷靜下來，你這樣只會讓事情更糟，好吧，好吧，我實話實說好了，我和她說了一會兒話，她說了很多，她說的她很想你，但是並不想打擾你的生活，她現在正在為一個能讓她夢想成真的組織做事，她沒有被人脅迫。”

　　萊茵愣住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紅鼻子，覺得腦袋嗡嗡作響。

　　紅鼻子抓住養子的手，試圖讓他冷靜下來，可是看見萊茵呆若木雞的樣子，一時又有些後悔說起這些。“如我所見，她的狀態不怎麽樣，但看上很有精神，一幅充滿希望的樣子。”

　　萊茵不相信紅鼻子的話，他激動地反駁著:“她在為襲擊高文的人做事?怎麽會?這不可能！她一定是被人脅迫了，她有危險！”

　　萊茵在客廳裡走來走去，他冷靜的思維這一刻已經被丟進了深淵裡，現在滿腦子就是怎麽拯救愛人，那種熱戀時的狂熱和激情仿佛又回到了身上，讓他充滿力量。

　　“我得馬上告訴霍爾姆閣下，我得馬上告訴他！”萊茵轉頭就要往屋外走去，他一刻也不願意多等，隻想馬上告訴輝光魔導師，希望借助他的力量奪回愛人。

　　“不！別這麽做，萊茵，”紅鼻子大喊:“她最不願意見到的就是霍爾姆閣下，你這樣只會弄巧成拙！你這個蠢貨！你忘了是誰害的她再沒有做母親的機會了嗎?！”

　　萊茵的身影停在了房門口，眼淚順著他的臉頰滑落下來，一切仿佛又回到了那個令人絕望的雨天。

　　那是他一生的夢魘，那一天徹底摧毀了原來的萊茵，也徹底摧毀了她，兩個人就像相交線，匆匆匯聚了短暫的一點時光之後再也沒有交集。

　　“我，我去學院。”萊茵低聲說道，他踉蹌的身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萊茵第一次發現即便是成為了一個魔導士，似乎也改變不了什麽，不，就算是大魔導師也改變不了過去。可是大魔導師改變不了二十年發生的事，卻能改變未來，萊茵第一次感覺到了獲得力量的緊迫性。

　　“我要變強！”森克學院門口微弱的燈光照亮了萊茵猙獰的臉。

　　·······

　　“我快要死了。”

　　霍爾姆平靜地說，仿佛是在談論別人的生死。

　　高文驚恐地摔碎了手中的茶杯，他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著祖父。

　　霍爾姆動了動手指，散落一地的茶杯碎片突然像時光倒流似的一片片粘合在一起，最後變回一個完好無損的茶杯，回到了茶盤上，就連茶水都一滴沒漏的回到了茶杯裡。

　　這神奇的一幕卻沒有讓高文發出感歎，此刻他的內心一團亂麻，手腳像被凍僵似的，活像一尊泥人。

　　“怎麽可能?您怎麽會?”

　　“自然萬物都有終點，只有時光才能永恆。每個大魔導師都能感知到自己的終點，這大概是對我們的懲罰吧，讓我們眼睜睜地看著末日降臨在自己的身上。”霍爾姆一臉平靜地說道。

　　“可是英瓦克家族不能沒有您啊，現在的時局實在太亂了！”高文焦急的說道，他之所以敢膽大包天地單獨去找阿茲曼他們的麻煩，還想通過他們找索羅辛家族的麻煩。除了有祈求者力量傍身之外，還因為背後有這麽一個靠山。

　　現在靠山說自己命不久矣，僅憑英瓦克家族剩下的兩位魔導師根本不是索羅辛家族的對手。

　　如果索羅辛家族真的要找英瓦克家族的魔法，那麽家族滅頂之日已經近在眼前了。

　　霍爾姆知道高文在想什麽，他搖了搖頭，語氣低落地說道:“英瓦克家族的將來要靠你來撐了，圖隆(英瓦克家族的魔導師，霍爾姆最小的叔叔)和安提柯(英瓦克家族的魔導師，霍爾姆的堂兄)也撐不到了多久，他們太老了，老的身體已經無法支撐太過龐大的元素力量了。 ”

　　“可是我的實力只不過是魔法使而已，家族裡比我強的還很多。”高文遲疑著說道。

　　“他們的魔導士都是華而不實的空架子，真的打鬥起來恐怕還不如秘法守衛裡魔法使。這些年來，塔林的魔法師越來越不喜歡出門了，好像去荒郊野嶺裡過幾夜就會讓他們丟人似的，高文，你一定要記住，真正的大法師必須要有一定的閱歷，窩在魔法塔裡做研究最多造出幾個書呆子，迪尼安(布魯克學院院長)給你們安排的‘春遊’簡直就是浪費時間。”

　　霍爾姆一向對學院派的個別理念嗤之以鼻，法師就應該像個戰士一樣在曠野中與魔物搏鬥，遠古的英雄有不少被認為是魔法師的起源，他們可不會像個貴族老爺似的窩在家裡。

　　就是四五十年前的塔林魔法貴族也是崇尚勇武的，他們勇敢好鬥，喜歡用緊張激烈的魔法對決解決問題，而不是像現在的小家夥們只會用嘴。

　　“我會讓你這一個月的時間內成為魔導士的，你已經摸到了門檻，只需要人輕輕推一把，但我不會做揠苗助長的事，你必須靠自己的實力，當然我會給你一些關鍵的提示。”霍爾姆喝完了茶壺裡最後一點茶水。“你有五天時間處理好雜七雜八的事情，之後你就呆在塔裡，什麽人也別見，等你成為魔導士，就直接去比斯塔報道，議會為了向我表示歉意，答應我你一旦成為魔導士就給你一個秘法守衛的隊長位置。”

　　霍爾姆的一連串安排讓高文有些懵神，他傻傻地點了點頭，全然忘了要把永生之術告訴祖父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