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森克學院的東南角靠近下城區的地方有一個小樓,有一個神秘人住在這座三層小樓裡,學院裡的人知道這麽個地方的不多,知道住客身份的人更少。
萊茵知道,按照這位神秘人的自我介紹,他來頭大的嚇人,第一次聽到的人百分百覺得他是胡說八道。
可是萊茵不這麽認為,他一向對這些虛名之類的東西不怎麽在乎,甚至可以說這世界上唯一能令他在意的只有這位住在三層小樓裡的糟老頭。
他改變了萊茵。
三層小樓的主人名叫帕蘭蒂爾,不過很顯然他不是那個名留青史的醫學大師,那位帕蘭蒂爾先生的遺骸至今安放在學院的禮堂裡,供後來人瞻仰。
而住在樓裡的這位帕蘭蒂爾多年前聲稱自己得到了真正的醫療魔法傳承,並且厚顏無恥地把自己的名字改的和先賢一樣。
因為帕蘭蒂爾無後,所以沒有偉人的後代來找他麻煩。老實說,取名叫帕蘭蒂爾的人也不少,但從沒有那個敢這麽大放厥詞的。
森克學院一直以帕蘭蒂爾傳人自居,自然要來瞧瞧這個大言不慚的家夥有什麽資格自稱得到了先賢的傳承。
結果令所有人大失所望,經過仔細的觀察和初步的接觸,加上聽完“帕蘭蒂爾”做的不知所謂的治療魔法報告之後,森科學院的專家們可以基本確認這就是個招搖撞騙的江湖瘋子。
他所謂的“先賢傳承”不過是一本老舊的巫醫手冊,他所使用的那些神妙技法早就被真正的帕蘭蒂爾深度改進過。
雖然可憐的帕蘭蒂爾先生從此之後成了笑柄,被所有人叫做騙子,但他依然堅持不更改自己的名字,依然堅稱自己得到的先賢傳承。
這麽多年過去了,他的本名已經沒人知道了,當然也不會有人叫他帕蘭蒂爾,更多的人還是叫他騙子,因為常年酗酒他的鼻子老是紅通通的,也被一些人叫做紅鼻子。
紅鼻子雖然被森克學院的大師們看不起,可是還真有些奇妙的地方,起碼對於財力拮據的魔法學徒和普通人來說,那麽一點錢得到治療效果已經可以稱得上神奇了。
萊茵小時候住在離紅鼻子的三層小樓不遠的地方,因為逃亡路上行動比較倉促,父母一直傷病纏身,所以萊茵老是隔三差五地跟著父母來紅鼻子家。
萊茵的父親一直到死都遭受著病痛的折磨,教廷的審判者使用的顯然不是什麽光明正大的手段,萊茵父親死亡時候的慘狀一直刺激著年幼的萊茵,直到現在的他還時不時地做這方面的噩夢。
不過好在母親受的傷比較輕,紅鼻子運用巫術解除了萊茵母親身上的詛咒,讓她脫離的痛苦,遺憾的是因為治療的太晚了,詛咒已經消耗了萊茵母親太多的生命力,使得萊茵隻來得及享受了三年最後的母愛,就成為了孤兒。
父母雙亡身背巨債的萊茵就成為了紅鼻子身邊的小雜役,紅鼻子雖然喜歡說大話,老是喝的醉醺醺的,對萊茵卻不錯,他從沒在喝醉的時候打過萊茵,只會醉眼朦朧地大罵森克學院的人都是瞎了眼的豬,只會誤人子弟,進了森克學院出來只能做個獸醫。(注1)
但當萊茵開始展現醫療魔法天賦的時候,他又像個望子成龍的父親,希望萊茵成為森克的首席醫學生、首席教師、首席醫療師。。。。。。
紅鼻子就是他的父親,萊茵從沒掩飾過他和紅鼻子的關系,他甚至在得到首席醫師,穿上“擺渡人”的那天特地邀請紅鼻子參加了典禮。
森克學院上了年紀的教授都對當年鬧得沸沸揚揚的事情有點印象。
不過他們依然嘴硬的很,僅僅承認紅鼻子沒有把萊茵教歪了,還是否認紅鼻子有醫學方面的才華,對於所謂的“先賢傳承”還是一副嗤之以鼻的態度。
他們眼裡真正的傳承此刻正穿在萊茵身上呢!
“帕蘭蒂爾閣下!”萊茵推開房門,輕聲說道。
整個世界恐怕只有萊茵還會這麽叫紅鼻子,當年在典禮上曾有人說萊茵是“金發的帕蘭蒂爾”,可是萊茵卻說他不能接受這個稱號,而且能獲得今天的成就離不開兩位帕蘭蒂爾的諄諄教導,所以不敢與他們比肩。
紅鼻子那天在森克學院的老家夥哪裡碰了一鼻子的灰,聽到這句話還是得意得眉飛色舞,走起道來都有點輕飄飄的。
只有一串呼嚕聲回答著萊茵。
萊茵無奈的搖了搖頭,有些哭笑不得,紅鼻子這些年來活的越來越滋潤,醉酒的時間也越來越長,老是逢人就說自己是“金發帕蘭蒂爾”的老師,但又不願意應人邀請去當老師,接診病人更是早就不做了。
萊茵知道其實紅鼻子清楚自己的斤兩,萊茵之所以能成功更多的是靠自己的天才,萊茵來到紅鼻子家裡的時候,他正遭受著人生最大的挫折,過去在下城區行醫積攢起的一切成就感更是被毀的一乾二淨。
在森克學院宣稱他只是個招搖撞騙的瘋子之後,就連普通人也很少找他看病了。
很長一段時間裡,只有那些喜歡在下水道裡鬥毆的老鼠們上門“照顧”他的生意。
好在作為一個巫醫,還沒人敢拖欠治療費用,要不然他和萊茵都得餓肚子。
萊茵成長起來之後,他就徹底洗手不幹了,而是以自己多年“赤腳醫生”的經驗指導萊茵。
在人生最風光的日子過去之後,也著實有些人找紅鼻子求診,只可惜現在紅鼻子拿酒瓶的手都會抖,所以上面求診他一概拒絕了,倒是還會倒賣些“秘製藥品”給需要的人。
紅鼻子覺得反正有萊茵養著自己,不擔心餓死。
被萊茵搖醒的紅鼻子有些不滿,不過他知道一向孝順乖巧的養子會把叫醒自己一定是有了急事,別看這些年來他一副糟老頭子的樣子,其實是幫助萊茵解決了不少疑難雜症的。
“有什麽急事嗎?”紅鼻子搔了搔亂蓬蓬的灰白頭髮。“說吧,有什麽要問偉大的帕蘭蒂爾!他的回答一定讓你滿意!”
萊茵上前扶住紅鼻子的脊背,把還睡眼惺忪的“帕蘭蒂爾”扶坐起來。
“有個棘手的病人,他的意識海不見了,但是軀乾卻有強烈的精神波動。”萊茵端來一杯濃茶(注3)給養父解酒。
“嗝~~,聽起來有些奇怪啊,我還從沒聽說過什麽魔法會摧毀意識海的。”紅鼻子打了長長的酒嗝。
“在我的行醫生涯中,碰到的疑難雜症數不勝數,可卻從來都難不倒我這個萬中無一的天才。。。。。。”
“長話短說,尊敬的帕蘭蒂爾先生,這次的病人來頭不小,我想他的家人恐怕不會樂意等太長時間。”萊茵連忙打斷了他。
“小兔崽子!”紅鼻子嘟噥著嘴巴罵了一句,不過臉上沒有什麽惱怒的顏色,萊茵小時候就發現,只要以一種崇敬的語氣稱呼紅鼻子帕蘭蒂爾,就能非常容易地哄他開心。
“你的運氣不錯,我年輕的時候的確碰到過一個和你說的情況差不多的病人。”紅鼻子頓了頓,他非常享受萊茵崇拜而又焦急的目光,盡管他明白大部分都是萊茵裝出來,可是他也知道這世界上也只有萊茵會真心實意地對待他這個早就身敗名裂的糟老頭子了。
“那也是個可憐的家夥,他大概比你父母早那麽一點來到我這裡,我猜他恐怕和你父母一樣都是逃難來的。”紅鼻子抄起搭在扶手上的毛巾,抹乾淨了胡子上的酒漬。
萊茵靜靜地傾聽著,他之所以來找紅鼻子,就是因為他依稀記得紅鼻子曾經把他年輕時治愈的疑難雜症在他面前吹噓了一遍又一遍,其中就有和高文類似的情況。
“您是說他身上的傷是審判者下的手?”萊茵左手握成拳頭放在了嘴巴上,他皺起了眉頭,目光閃爍地說道。
“大概吧。”紅鼻子歎了口氣,他陷入了回憶,不知道是因為說過太多次,還是因為他記性實在很好,年輕時那段時光歷歷在目, 他甚至能清晰的想起每個病人的樣貌。
“那段時間來的人太多了,但是意識海消失就這麽一個。我記的那個男人,是個看起來身份不低的家夥,還從沒有魔法貴族來過我這種上不了台面的地方呢,所以我記得他。”紅鼻子說道。
“那真是一場艱苦的戰役,我換了三天三夜,終於用帕蘭蒂爾傳承中最深奧的‘巫毒藥劑’救醒了那家夥,多虧了。。。。。。”
“您不是用麻痹藥劑麻醉了他,然後取出了他的腦子,用巫術喚醒了他的靈魂,幫助他重新凝聚了意識麽?”萊茵似笑非笑地看著紅鼻子。
“啊?啊!對,你說的沒錯,我以前忘了說巫毒藥劑也是非常重要的一件東西,沒有巫毒藥劑,我取出腦子的那一刻他早就死了。”紅鼻子尷尬地撓了撓寬闊光滑的額頭。
萊茵沒有懷疑紅鼻子,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紅鼻子是個什麽樣的人。紅鼻子雖然喜歡吹牛,在總在喝酒之後亂說話,但在對待病人的時候從沒有半句謊話。
“我希望您跟我去一趟森克,”萊茵說道,他起身找出了一套還算乾淨的衣服遞給了紅鼻子。“我需要您豐富的經驗,幫助我把這個病人的意識海重新開辟出來,我欠病人的親人一個人情。”
注(1):帕蘭蒂爾給學院留下了三條訓誡,第一條就是不允許治療醫師以魔法師的方式首先傷害他人。
注(2):歐德斯克大陸的茶葉由海外商人販賣而來,塔林作為重要的貿易集散港口,茶葉並不算稀有,條件不錯的家庭都用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