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麗希婭到達礦井鎮的時候大雨已經下了好一會兒了,防水的兜帽長袍沒有讓她變成狼狽的落湯雞模樣。
雨聲突然急驟起來。伊麗希婭站在山崗上的一間廢舊木屋裡眺望著小鎮。綿密而有力的雨點落下來連結一片片水塘。黑沉沉的雨夜中,不時有電閃一亮,照亮了遠方的景象。
伊麗希婭記得溫蒂說過屠宰場需要翻過個山崗才能看到,但究竟是哪個方向她卻沒有打聽清楚。想來大概應該也是非常靠近小鎮的地方。
一點不尋常的閃爍火光吸引了她的注意,在樹林盡頭似乎有一座屋子在燃燒。雨幕遮擋了她的視線,想要看清楚情況,就得用一點特殊手段。
她從懷裡掏出一個水晶球,這個拳頭大的神奇物品可以幫助她看到方圓三四十英裡內的任何她想看的東西。
伊麗希婭閉上眼睛,兩隻手一上一下把水晶球托在胸口,璀璨的藍色光芒照亮了在淒風冷雨中搖擺的木屋。
她看見了一座依舊在燃燒的兩層木屋,瓢潑的大雨依然沒能剿滅熊熊燃燒的火焰,她甚至能聽見焦黑的粗大房梁倒塌時發出的轟隆巨響。
紅發女士突然驚叫一聲,她看見了一具焦黑的屍體。不過伊麗希婭並沒有太過驚惶,高文的身材還是與焦屍有著天壤之別的。
正當她想仔細瞧瞧焦屍的模樣,發現點什麽的時候,她察覺到一股近在咫尺的元素波動。
她馬上加強了魔力輸入,果然馬上又感受到了一股輕微的元素波動,這次伊麗希婭清晰的察覺到了波動是從礦洞裡傳來的,她連忙調轉視角看向了漆黑的井洞中。
“高文!”伊麗希婭滿心歡喜,短短幾日沒見,她卻感覺過了幾個世紀。
紅發女士睜開了眼睛,她看到高文沒有大礙,心就已經放回了肚子裡。況且高文似乎還在審問著什麽人,並沒有身陷險境。
就在伊麗希婭穿過雨幕,奔向礦洞的時候,地面開始微微晃動起來。
“地震?”伊麗希婭有些疑惑,塔林從沒出現過什麽大的災害。
塔林一直沒有遭受過嚴重的自然災害,這裡好像有著神靈保佑一般。
無論是風災還是水災,地震還是疫病,對於塔林的人民來說都是遙遠的字眼。
礦洞中不斷傳來岩石崩塌的聲音,伊麗希婭心中焦急起來,指揮風元素帶著她猛衝了進了空洞。
“咳咳。”滿天的土灰遮蔽了視線,伊麗希婭抬手揮散了煙塵,地面還在微微搖晃著。紅發女士焦急地大喊道:“高文!你在哪裡!”
回答她的只有岩石墜落發出的轟隆巨響。
“高文!高文!”
她還能清晰的感知到一股元素力量,在那個被堵的嚴嚴實實的礦洞門口,火元素異乎尋常的濃鬱,伊麗希婭看向左邊通向幽深地底的礦洞,咬咬銀牙,衝了進去。
········
高文摔得不輕,他發覺左手軟軟的使不上力氣,手腕上腫的像老爹酒館裡的麵包。
他覺得發乾的嘴唇上有點濕潤,於是伸手摸了摸,卻摸來一手的鮮血。
高文急忙仰起頭來,吸著鼻子。疼到麻木的鼻子好像這時候才反應過來一樣,把感覺傳了出來。
高文撕下了一截衣服,捂住鼻子,好一會兒才止住了泊泊湧出的鮮血。
熔爐精靈忠誠地守衛在他身邊,照亮了寬闊的台階。
高文搖晃著站起身子,他擰著眉頭看向無底洞般礦井深處。
即便再沒嘗試,他也知道這不像是一個礦井應該有的樣子。
除了矮人們,人類才不會在礦洞中修建這麽寬闊而又低矮的古怪階梯。
更何況在高文眼裡,這裡除了滿地的土塵和一些碎石頭,比他缺少整理的實驗室都要乾淨不少。和外面滿地鐵鎬、礦車的樣子更是天差地別。
經管心中仍然存在恐懼,高文還是鼓氣勇氣,順著台階走了下去。
他已經徹底感知不到阿茲曼的位置了。這條階梯看起來是個直上直下的單行道,他沒得選擇。
“鬼知道這底下會有什麽玩意兒!”高文嘟噥著,如果破口大罵可以排解恐懼,恐怕他早就咒罵起來了。
順著階梯越往下,台階上的東西也就越多。高文心中的驚恐也開始抑製不住地上揚。
他看見地上散落著許多白骨,火光照在這些白骨頭穿著的鎧甲和頭盔上,映出了高文模糊的影子。
高文俯身拾了一面盾牌,才感覺好受些。盾牌應該都是青銅鑄造的,這些鑄造精良的武器上沒有磕碰和銅鏽,甚至連點汙痕都找不到,保養良好地和剛從武器庫裡拿出來的一樣。
高文甚至還能聞出盾面上松脂油的味道來。
他走進了幾步仔細瞧了瞧了這些骸骨,發現這是一隻組成有點複雜的隊伍。
粗略地看下來,高文已經發現這裡不僅有矮人、蠻族人、平原人,甚至還有精靈。
不過,這裡的景象看起來並不像是因為種族不同而發生的齟齬。反倒像是遭到一起遭到了突然襲擊。
高文四處瞧了瞧,沒有新的發現,只能繼續朝下面看去,台階在前面突然變得狹窄極了,最後變成了只能夠通過一個人的洞口。
屍骸一路鋪進了洞穴裡面,高文每走一步,就會發出踩斷骨頭髮出的哢嚓聲。
熔爐精靈飄在高文前面,身後是一片黑暗,高文硬著頭皮一步一步往前走,洞口越收越窄,到後來他必須側著身子緊貼牆壁才能挪動。
好在這並不是一條死路,不知走了多久高文才從幾乎變成一條石縫的洞口摔了出來。
他摔在了一個石台上,前面就是萬丈深淵。高文抬起頭來環顧四周,發現石台上下的台階緊靠著岩壁。而深淵的另一層石壁上閃爍著斑斑點點的星光。
這裡光亮了不少,對面石壁上的光芒照亮了整個洞穴。
高文從平台邊緣探出頭望去,星點般的光芒一直延伸進了無盡的黑暗地底,依然看不到盡頭。
高文轉身就朝台階上走去,他一刻都不想在這個地方多待。就在高文準備回頭往上走的時候,卻突然通過烙印感知到阿茲曼下方的台階深處一閃而過。
“她再往上走?”高文驚奇的發現阿茲曼在不斷靠近石台。他揮手散去熔爐精靈,把盾牌舉在胸前,貼著石壁站在裂縫似的洞口邊上。
冰冷粗糙的石壁多少給了高文一點踏實的感覺,讓他不至於那麽緊張。
高文強迫自己去思索一會兒怎麽控住阿茲曼,對岸石壁散發出的黯淡光芒並不能照亮台階,也照不出精靈的身影來,高文憑借烙印來確定精靈的位置。
阿茲曼迫近了,載著萬籟具靜的時候,高文甚至能聽到腳步落在石階上發出“噗噗”聲,可無論他怎麽瞪大了眼睛,都看不見精靈的身影。
深淵裡不知哪裡來了一陣狂風,好像有個躺在地底的巨人吹了一口氣。“呼”的一聲,磅礴的氣浪衝了上來,帶起了滿天的塵土。
“星光”都被吹動了,它們隨著氣浪漫天飛舞,好似點綴在海浪上的花朵。
高文仔細一看,才發現那些“星光”竟是一種蝴蝶似的昆蟲,它們一直安靜地附在石壁上沒有移動,只是偶爾撲閃著翅膀,怪不得遠遠看上去竟有點像閃爍的星光。
深淵底部的狂風一直呼嘯著,好像永遠不會停歇,高文眼睛和口鼻裡進了不少煙塵,因為有隻傷手還在發痛,他只能舉起盾牌右手袖子揉搓眼睛。
好不容易等狂風漸漸停息下來,高文連忙睜著通紅的眼睛往石階望去, 托四處飛舞的“熒光蝴蝶”的福,這次他清清楚楚地看見了阿茲曼的身影。
只見阿茲曼匍匐在離石台不遠的石階上一動不動,頭上身上全是灰塵。高文剛想召喚熔爐精靈,左手傳來一陣刺骨的疼痛,痛的高文叫了一聲。
聲音雖然不大,但卻在寂靜的洞穴中傳出去很遠,嫋嫋的回音在不停地回響著。
“高文是你麽?”台階上面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高文怔了一下,就在愣神的一瞬間,趴伏在地上的阿茲曼突然竄身而起,撲倒了高文,捂住他的嘴巴。
阿茲曼撞在青銅盾上發出了“當”的一聲悶響,台階上方的聲音也漸漸清晰了起來。
是伊麗希婭,高文奮力掙扎著。他的雙手被壓在盾牌和身體之間不能動彈,嘴巴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脫臼的左手愈發疼了,高文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冷汗,他悶哼一聲,忍著劇痛使勁推開了壓在身上的阿茲曼。
“伊麗希婭,小心!”高文大聲嚷道,他一邊嚷著,一邊撐著盾牌緊盯著阿茲曼。
阿茲曼的樣子有些奇怪,她那雙漂亮的眼睛此刻一片漆黑,眼睛周圍浮現出一根根紅色的血管,她的身子微微發顫,即便隔著面具,高文都能聽見她粗重的喘息聲。
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響了起來,讓人一聽就聯想到有無數蟲子在地上爬動。高文驚疑不定地望向四周,只見一點火光從台階上飛快地落下來,正是伊麗希婭,她連跑帶跳地衝到了高文面前,剛喘了口氣,一團團黑色的霧氣就從平台懸崖的下方衝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