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舌頭靈活極了,好似街頭藝人手中的魔術繩,在空中輕巧地閃過伊麗希婭倉促發出的魔法飛彈,一把纏住了站在台階下面點的高文。
“高文!”伊麗希婭把阿茲曼扔在一邊,開始吟唱咒語。搖晃的地面絲毫沒有影響紅發女士的施法,懸浮在她掌心的水晶球散發出璀璨的光芒。
“伊麗希婭,你快走,呃!好疼!”粉紅色的舌頭大蟒似地纏緊了高文,壓得他渾身的肥肉都從破破爛爛的黑袍裡擠了出來。
那條舌頭好像也沒預料到這次的食物似乎有點分量,一開始倒拽著高文在石階上拖行了著,過了好一會兒才把胖法師吊了起來。
高文隻覺得蟒蛇般的舌頭擠壓得渾身的骨頭嘎吱作響,好像要把他的骨頭統統碾碎一般。
“大概這怪物不怎麽喜歡吐骨頭。不過我的左手骨恐怕是徹底的粉碎性骨折了。”痛的眼前發黑的高文心中不知怎麽突然出現這麽一個滑稽的念頭。
伊麗希婭的魔法很快就完成了,紅發女士的天賦雖然比不得年歲比她小一點的高文和埃裡約,但依然稱得上是年輕人中的佼佼者。
這位天資聰穎的年輕女魔法師母親和外祖母都是實力不俗的女魔法師,在佔卜和星象方面頗有建樹。
伊麗希婭雖然沒有繼承母親和外祖母這方面的基因,但意外地在元素魔法方面有不錯的天賦。為此,她的長輩特製了一枚魔法水晶球,在伊麗希婭從學院畢業那天作為禮物送給了她。
這個水晶球可不簡單,它不僅在戰鬥方面有著強大的增幅效果,同時還能幫助伊麗希婭加強與元素的緊密聯系,最不可思議的是它還能隨意改變儲存在其中的魔法。
大部分能夠儲藏魔法的水晶都無法隨意改變其內部已經固定的魔法構型。高文曾經使用過的紅色水晶就是這樣。
這些純色晶體就好像一張白紙,一旦用黑色的墨水寫下了魔法的基本構型,就不能做出改變,想要放入其他的魔法,除非紙夠大,不然除了換一張紙之外沒有任何其他辦法。
而伊麗希婭的水晶球就像一個黑板,可以隨意擦去已經寫在上面的內容,再把其他的想要的魔法填充進去。
美中不足的是這個水晶球能夠儲存的魔法最多只有魔導士級別,對於魔導師來說這個水晶球就是一個效果大幅度衰減的元素增幅器。
伊麗希婭吟唱的並非早就水晶球內儲存好的魔法,而是在盡可能短的時間內把幾個簡單的魔法串聯在一起,打出一個組合攻擊。
眼前的情況雖然緊急萬分,但伊麗希婭卻沒有因此慌了手腳。她冷靜地釋放了經過改良的風刃,高度壓縮的無形之刃擊中了裹滿粘液的舌頭,打的粉舌頭猛地縮了一下,卻沒劃出一點傷痕。
她毫不氣餒,緊接著連放兩個低環魔法。結果火系魔法幾乎沒有效果,倒是冰系二環魔法冰錐術造成了一點傷害。
冰錐打在舌頭上,淺淺地扎進了粉嫩的肉裡,痛得這根敏感的舌頭在空中激烈地亂舞起來。
低溫凍結了一小片肌肉,但也隻持續了一小會兒就融化成了冰水。
這下高文可是倒了大霉,在半空中被甩來甩去,一會兒撞在石壁上,一會兒又撞在斷裂的石階上,總之被摔打的不輕。
伊麗希婭看在眼裡,雖然焦心不已,但還是非常冷靜地根據實際釋放了一連串的冰系魔法。
雖然由於洞溫度急速上升,冰元素表現的並不活潑,
魔法威力也大幅度衰減,只能勉強冰凍住覆蓋著舌頭的那層膠質層,造成的傷害趨勢微乎其微。 但幸好粉色舌頭動作漸漸變得僵硬起來,高文暫時還沒有變成點心的危險。
可伊麗希婭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她凝起所有精神力召集元素精靈,激活了水晶球裡儲藏的魔法。
一道刺目的藍色光芒擊中了被冰凍的部分!
五環元素魔法怒風之襲!
隨著一聲玻璃碎裂般的聲響,粉嫩的舌頭斷成兩截,啪嗒一聲落在地上。
失去活力的舌頭再也卷不住高文,把他摔在了地上。
舌頭上的膠狀物體弄得高文渾身黏糊糊的,他跪在地上乾嘔了一會兒,才算緩過氣來。
伊麗希婭連忙扶住高文,她臉色有點蒼白,身上凝聚著濃鬱的風元素氣息。
“我們得走了,高文,我想激怒一個不知名的怪物一定不是一個好選擇。”伊麗希婭的手有些顫抖,不知道是因為緊張得有些脫力還是因為面對未知的恐懼。
“你說的對,我們得走了。”高文顧不得左手的疼痛,咬著牙扶起阿茲曼,沿著台階往上爬去。
高文的的確確是在爬著走,女精靈的身體好像有千鈞重,壓的他直不起腰來。
他明白自己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令他驚異的是,他第一次發覺自己的意志居然這麽堅定,放在過去他早就疼的在地上打滾,或者抱著傷的不輕的左手乾嚎。
淵底的怪物在不停地怒吼,它似乎沒有料到對他來說蟲子一般的食物居然傷害到了它。
台階並沒有高文想象中那麽長,不多時他們就爬到了一個小小的洞口。
“伊麗希婭,外面是哪裡?”高文喘著粗氣問道,他把阿茲曼放在石階上,轉頭問向同樣匹配不堪的紅發女士。
“外面是個狹長的礦洞。”伊麗希婭坐在石階上,揉著酸澀的肩膀說道,“而且很低矮,只能低著頭走過去。”
高文皺著眉頭望向幽深的洞口,這個低矮的礦洞對於伊麗希婭來說都稱得上低矮,自己豈不是只能彎著腰走了。
伊麗希婭這次卻沒有堅持讓高文先走,她一臉嚴肅地對高文說道:“就算爬,你要爬出來,答應我不要死在這裡。”
說完,她壓著牙抓住阿茲曼的胳膊,彎著腰倒退著進入了洞穴裡。
高文估計伊麗希婭的力量也差不多枯竭了,她現在連指揮風元素托起阿茲曼似乎都辦不到,只能憑借自己的力氣拖著女精靈走。
高文有些慚愧,他本想讓伊麗希婭先走,自己再帶著阿茲曼走。就這麽拋下阿茲曼,他實在有些不甘心。
若說那個讓他摸不著頭腦的附身怪人還稱不上是個威脅,那麽“邪影議會”就是結結實實壓在他心尖的大石頭,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突破口,高文實在不願意放棄。
怪物身體摩擦岩壁發出的聲響越來越近了,岩石因為剮蹭掉落的轟隆聲越來越頻繁。
高文不敢再多停留,俯身鑽進了岩洞中,端著左手,弓著身子往前走去。
憤怒的吼叫聲震得地面上的小石頭彈跳起來,高文覺得一股灼熱的力量從地心湧了上來,燙的他背上裸露的皮膚“嗤嗤”冒煙。
他回頭瞧了一眼,看到了此生難忘的畫面。
斷裂的石階邊上冒出了半個巨大的頭顱。高文很難界定眼前這隻蜥蜴似的龐然大物是什麽物種,它的腦袋輪廓長得有些像地火蜥蜴,覆蓋著黑色的鱗甲,每一塊鱗片都有成年男子般大小。
它脖子上還如同傘蜥似的大張起一圈皮膜,頻率飛快收縮張開著, 表現著主人的憤怒。
它的頭上還像野牛一樣長著兩支盤蜷彎曲的長角,巨獸每一次緩慢地轉頭,鋒利的角尖都能刮下一片石頭來。
它吞吐著少了舌尖部分的半截舌頭,嘴巴裡紅彤彤的,像是含著一個太陽。
高文甚至能聽見著蜥蜴巨獸涎水落在地面時發出的聲音,那聲音就像把水澆在了通紅的燒炭上,發出了嗤嗤聲。
幸運的是巨獸似乎沒有發現高文的去向,它巨大的豎瞳沒有察覺到在岩洞裡艱難前行的“小老鼠”。
憤怒的巨獸猛地撞上了岩石穹頂,直撞的地動山搖,大地顫抖。在矮洞裡的高文猝不及防撞上前面不遠的阿茲曼和伊麗希婭。
三個人頓時滾作一團,還在矮洞的坡度並不算陡峭,三人才沒滾回石階那兒。
巨獸連撞了好幾下,卻好像還沒消氣,只聽得它的喉嚨裡接連傳來幾聲怪響,一團熊熊烈焰便從大張的獸嘴裡噴薄而出。
熾熱的火團撞在石頭上,仿佛開山裂石的炸藥,聲聲巨響炸的高文和伊麗希婭耳朵嗡嗡作響,就連昏迷已久的阿茲曼都被震醒過來。
高文和伊麗希婭都感覺到身邊的岩石開始軟化,一股灼人的溫度透過厚厚的岩壁朝他們撲面而來。
他倆不敢耽擱,使出最後的力氣一前一後抓起迷迷糊糊的阿茲曼朝岩洞上方埋頭跑去。
在岩洞徹底坍塌之前,三人終於回到了最開始高文和阿茲曼待的地方。
巨獸似乎也發泄地差不多了,地震似的響動越來越少,一切終於又恢復到原來的平靜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