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文並沒有完全相信阿茲曼的話,精靈所謂的“血淚史”在大陸學者間一直存在爭議。
尤其是精靈王國滅亡時期的記載,這段歷史在摩爾都王朝崩潰的戰亂煙塵中變得模糊不清。幸存的親身經歷者對這段歷史一直三緘其口,也鮮有這方面的文字記載。
不過精靈國都被毀滅之後就摩爾都就放下了手中的屠刀,並對精靈網開一面卻是不爭的事實。
之後的歲月裡,有關精靈的消息越發稀少,在近半個世紀裡甚至沒有在大陸上出現過。
高文受到母親的影響,非常喜歡閱讀,尤其喜愛人物傳記。這些小說中不乏對於精靈的描寫,但無論正史也好,野史也罷,大都明確記載豢養奴隸這種野蠻的行徑早在精靈王國滅亡後不久就停止了。
阿茲曼說的並非沒有可能存在,或許有些貴族依然在暗地裡豢養精靈奴隸。可是那些被她解救的那些精靈奴隸怎麽安置,大陸上從沒聽說有精靈頻繁活動的跡象。為什麽精靈奴隸會從海上運到北部港口?為什麽他從沒見過阿茲曼使用暗影之力?
不過高文覺得“蒼白恐懼”的部分,阿茲曼應該沒有說謊。
但最重要的,也是高文最想知道的煉獄神使和他背後組織的一些情況,阿茲曼卻避而不談。
“她還是不相信我能幫她解除這個烙印。”高文心想。
他看著阿茲曼,意味深長地說道:“我想我們雙方都應該表示出一點誠意來。”
“當然。”阿茲曼同意了。
“神使來自於邪影教會,我想你應該看出來了他們和煉獄有著密切聯系。”
高文不置可否,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精靈繼續。
“我加入教會就是為了解除我腦袋裡的這個鬼東西,神使說深淵的魔力可以幫助我拜托‘蒼白恐懼’。”
“看起來邪影教會沒幫上忙,不是嗎?”高文譏諷地說道。
阿茲曼沒有理會高文的嘲笑,她似乎並沒有被欺騙的感覺。
“神使說那團活物已經和我的腦子融合在了一起,如果強行拔除,結果會很糟糕。”
“神使有名字麽?”高文對那個冷峻的中年男人印象深刻。
“他沒有自我介紹過。”阿茲曼說道。“有一次聽韋爾比說起過,他似乎有個叫魔崇的名字。”
“你加入邪影教會多久了,他們有多少人在塔林活動?”高文想了好一會兒,也不記得有哪個實力高強的魔法師名字叫魔崇的。
大陸上魔導士以上的魔法師就那麽多,而那位神使帶給他的壓迫感遠遠超過魔導士,一個籍籍無名的魔導師可並不常見。
歐德斯克的世界每一位魔導師的晉升都會帶來天象的巨大變化,而且在成為魔導師之後,大氣中的元素會不停的衝刷魔導師的身體,五顏六色的元素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會匯聚在魔法師身邊,對靈魂和肉體進行雙重改造。
因此,就連凡人都能一眼認出那些一些晉升不久的魔導師。
大陸上有名有姓的魔導師就那麽多,塔林城、摩爾都和秘銀城合起來的魔導師一共也就162位,單單塔林城內魔導師一共只有66位,也就是說超過四成的魔導師居住在塔林。
三個可以算是城邦國家的魔法國度佔據了歐德斯克的東南部分,這裡氣候宜人,土壤肥沃,人口總和已經到達2000萬人,換句話說,每12萬人中就有可能誕生一個魔導師。
如果換做比較落後野蠻的北部地區,這個比例會更低。邪影教會來勢洶洶並且圖謀不小,而他們居然敢對魔導師最多的城市塔林施展陰謀,沒有相對應的實力,高文根本不相信。
“這個叫魔崇的身邊還有其他的強大魔法師麽?”高文內心覺得黑衣神使在邪影教會裡大約是個地位很高的人,身邊應該還有些實力強勁的幫手。
阿茲曼的回答讓高文大吃一驚。
她說道:“我是在塔林加入的邪影議會,當時神使身邊只有韋爾比一個人,惡火加入邪影的時間比我還要遲。”
“你來塔林多久了?”高文急切地說道。精靈的話如果是真的就表明邪影可能早就在塔林潛伏了下來,他們在暗中謀劃的時間越長,計劃就越周密,準備就越充分,塔林就越危險。
當然還有一種在高文看來更糟糕的可能,邪影神使魔崇到塔林的短短時間裡就使惡火擁有了可以瞬間殺死魔法使的能力。
阿茲曼卻不再回答,她抱著雙手,好整以暇地看著高文。
“免費時間已經結束了。你的誠意呢?英瓦克先生。”
“我的誠意或許會有些痛苦,而且很可能有危險。”高文鄭重地說道,他絞盡腦汁想到了一個備用方案。
阿茲曼沉默了一會兒,輕輕點了點頭。
高文早就想見試一下“蒼白恐懼”的厲害,盤踞在阿茲曼腦海裡的東西和靈魂中的烙印並不能防止精神力的外泄,這在高文對攝靈怪使用蝕魂咒的時候就知道了,在攝靈魔粉碎的瞬間,高文曾吸取到阿茲曼一點精神力,如果不是隨後靈魂鏈接就被徹底切斷,高文覺得那時候自己就能順著靈魂鏈接把阿茲曼的精神力也吸收個一乾二淨。
現在高文的精神力強度已經可以比肩魔導士了,如果吸收完阿茲曼的精神力,他相信自己完全可以憑借強大的意志直接控制元素釋放魔導士級別的魔法。那樣他就會成為塔林有史以來最年輕的魔導士。
不過現在更重要的是拔除“蒼白恐懼”,為了盡量不傷害阿茲曼的靈魂,他不能再使用蝕魂咒這種“砍刀”,而要換些精準無害的“手術刀”。
高文匯聚精神,摒棄雜念,進入了靈魂融合的狀態。祈求者的力量降臨在他的身上,元素的躁動在幽深的礦洞激起陣陣回音。
高文正在溢滿白光的雙眼,雙手虛張,好像抓著個籃球一樣。
“卡爾維因的致邪產物!”
“意志與堅甲的摧毀者!”
“元素的哀傷!”
高文耗費了如此漫長的時間召喚熔爐精靈還是第一次,這是高文唯二會的祈求者魔法中用的最多,可看起來一直沒發揮多大作用,對於阿茲曼來說,這個魔法傀儡雖然看起來非常不一般,但基本也只是起到一個騷擾的作用,熟悉它的作戰方式似乎也就沒什麽特別的。
事實上精靈想錯了。祈求者最高超的魔法就是熔爐精靈,這種賦予元素生命的魔法在其他元素法師間根本聞所未聞。這精巧的元素造物結構已經做到極致,任何一點改動都會破壞冰火元素之間的平衡,堪稱魔法世界的藝術品。
不過讓阿茲曼另眼相看的其實是高文的徒手施法。歐德斯克的魔法師們大多得依靠法杖,魔法棒之類的媒介施法,塔林的新一代魔法師更喜歡使用魔戒、手套和手環臂環之類比較貼身輕便的工具,比如阿茲曼就帶著兩個鑲滿藍水晶的臂環,韋爾比足足戴滿十個戒指。但輕便也就代表上面鑲嵌的充能水晶和魔法寶石容量較小,難以支持長時間的施法。
只有魔導師們才具有徒手施法的能力,魔導士在失去媒介的情況下施法,都有極大可能出現失敗。而高文雙手只有三個增幅戒指,卻能不停施放威力不俗的魔法,自然使精靈感到驚訝。
嚴格意義上阿茲曼的實力頂多只有高級魔法使,她所使用的魔法更是沒有一個超過三環的,高等魔法使應該會的幾個五環魔法她都沒使用過,但論實戰能力,她的實力完全凌駕在那些甚少戰鬥經驗的魔導士之上。
“你的元素精靈對我沒多大作用。”阿茲曼實話實說,她愈發懷疑高文並沒有真的得到尼普洛斯的傳承。
“原來那些是這樣。”高文說道。“現在這個不一樣。現在放開你的精神壁壘。”
隨著實力的上升,高文發覺祈求者的魔法威力也在成倍增長,這在歐德斯克來說可是稀奇事。魔法的結構決定了魔法威力的上限,即便是大魔導師釋放的火球術也不會比魔法使強到那裡去。而祈求者的技能卻可以無視這個特點,高文已經發覺祈求者的十個魔法結構非常奇特,完全看不到承載元素的上限,也就是這是個魔法是一種“成長型魔法”。
精靈並不清楚熔爐精靈的奇特之處,不過也沒有再多問,她瞥了一眼高文,說道:“並不是每個魔法師都你們一樣元素與精神力並重,況且我也不需要。”
“怪不得與熔爐精靈對戰的時候,她好像完全沒有受到精神力量的衝擊,大概就是因為有著‘蒼白恐懼’的庇護。”高文暗想。
以接近魔導士的力量召喚出的熔爐精靈大的出奇,足有兩人高,幾乎遮住了礦洞口。赤紅色的身體就像一團火炬,照亮整個礦井,它沒有嘴巴,阿茲曼卻能聽到一聲聲怒吼從它身體傳出來。
阿茲曼發現這個熔爐精靈體表幾乎沒有冰元素的組成,這與第一次召喚出的模樣大相徑庭。她所不知道的是這是祈求者卡爾在熔爐精靈的原有基礎上開發的變種,幾乎完全由火元素構成,叫做阿森納炎靈,是卡爾聲名最顯赫時期的魔法創造。
阿森納炎靈破壞力巨大,就算在面對有壓倒性優勢的冰系魔法師時依然不落下風,而且炎靈對於意志的摧毀能力也是所有熔爐精靈中數一數二的,它胸腔內湧動不僅是焚盡萬物的魔法火焰,還是能灼燒靈魂的灼魂魔焰,高文就是想用阿森納炎靈試出“蒼白恐懼”的極限,瞧瞧這團盤在阿茲曼腦海裡的東西又多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