鑄劍樓第五層最深處的房間裡坐著一個乾巴巴的瘦老頭,當真是骨瘦如柴,長長的白眉毛和胡子全部掛在一張皺巴巴的瘦臉上分辨不出來。
厲天行和宋導進來房間已經片刻,這個瘦老頭眼睛都沒睜開過,似乎正在酣睡。
“天行,這是軒轅長老,他是門派內稀少的外姓長老之一,不知什麽原因,五年前加入了名劍閣,成為鑄劍樓的首席長老。”說到一半,宋導將天行拉至門口又悄悄的說,“但是五年來,我們這些弟子從來沒有見過他出手鑄劍,每日就是飲酒酣睡。如果不是雲間師妹說你煉體到了第四層,我還真不願意引薦你拜入他的名下。”
“這是為何?既然是首席長老,那麽鑄劍的本事肯定很好!”
宋導再次壓低聲音:“你不知道,這個軒轅長老脾氣古怪,還臉皮很厚,我們很多弟子都被他坑了門派貢獻去換酒給他喝。然後卻什麽也沒學到!”
說到這,天行抿抿嘴,心想,脾氣古怪,喝酒貪睡,鑄劍很厲害,不輕易傳授本事,這不是和我爺爺很像的怪老頭麽?宋導是做夢也沒想到,一番提點反而讓天行對這個軒轅長老增加了幾分親近感。
“小宋導,這幾天你的門貢是不是又有些積蓄了?要不要學我軒轅璃的最強鑄劍手藝?”突然傳來了一聲尖細的老人聲音,那軒轅長老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天行二人近前,咪著一雙埋在眉毛裡幾乎看不見的眼睛,然而,隔著眉毛都仿佛能看到他眼睛裡的古怪和狡猾。
宋導一個機靈,趕忙說:“不不,弟子我愚鈍,還沒能到做您親傳弟子的能力,今天我隻是來介紹一個師弟給您!”
“哦?”軒轅璃撇了一眼厲天行,余光在其背後巨大的包裹上停留了片刻說道,“就是你這個黑小子?”
“是的,軒轅長老。”厲天行重重的點了點頭。
“好,不錯不錯,看你這體格,可是已經修過了煉體術?”
厲天行暗自佩服軒轅長老的眼光毒辣,正要回答,卻見宋導似乎是為了能夠躲避被搶劫門貢搶著說道:“長老,他可是外門剛剛加入就擁有四層煉體功法的新弟子,我為了替您著想第一時間就給您送來了!那我先去忙了,軒轅長老!”說完,趕忙一溜煙跑了。
軒轅璃的目光卻一直未離開天行,似乎根本沒聽到宋導的話,對著天行問道:“龍甲真身?”
天行遲疑片刻,點了點頭!
“多大年紀了?”
“十五。”
“氣修等級呢?”
“行氣境,長老。”
“寶貝啊,寶貝啊!”軒轅璃突然手舞足蹈起來,“沒想到,我已打算退隱找個地方養老度過余生,居然還能讓我撿個寶貝啊!”
正在厲天行不知所措的時候,這個比他還矮半頭的瘦老頭突然衝到他面前,盯著他的眼睛說:“那你知道不知道做我徒弟的規矩?”
天行茫然搖了搖頭。
“做我的徒弟,要把你在鑄劍樓所得門派貢獻的一半都拿來給我換酒喝!否則,你就回去吧!”說完,居然擺出了個和梓雲間一樣的造型!
天行強忍著笑,深呼吸片刻,認真的說:“軒轅長老,我想拜您為師,學最好的鑄劍本領,打造出最好的寶劍!至於門貢,您做了我的師父,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隻要能讓我留夠兌換功法的貢獻,其他的弟子全部給您換好酒喝!”
這次換到軒轅璃傻了,憋了半天,一張老臉憋個通紅,
居然一句話沒說出來。沉默片刻,軒轅璃正襟危坐:“磕頭吧!” 拜師之後,天行將自己十年的打鐵經歷略去了爺爺的部分,全部講給了師父聽。當軒轅璃聽到最後三年的墨鐵劍胚之時,眼睛裡是精芒外放。
“來,快將你的劍胚取給我看。”
軒轅璃繞著劍胚走了兩圈,時不時的用手撚一撚劍胚的邊緣和紋路,正在天行奇怪之時,只見這個骨瘦如柴的老頭胡子眉毛一揚,似乎沒費什麽力氣一般的就將這個比他身體還要大的沉重劍胚舉了起來。
天行看著這幅極度怪異的畫面,情不自禁的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墨鐵的凝練程度達到了中等,不錯,沒有四層練體功力,是做不到的。但是打磨的手藝還很欠缺,墨鐵內最堅韌的成分還沒有完全的提煉出來,但是以你的年紀,這已經是奇跡了!不如,就將此劍的再度精煉作為你的第一個鑄造任務去完成。”
“師父,弟子有一個不情之請。”
軒轅璃一邊舞了幾下劍胚,一邊看著天行。
“徒兒曾答應一位師妹,要為她鑄造一把劍,徒兒幼年雖一直修習煉體和鑄造,但是並沒有劍譜,也不懂得如何選擇一位女子能用的寶劍。徒兒想請師父協助,並允許徒兒先完成承諾。”
“恩?看不出你個黑小子還挺有桃花運,怎麽?剛加入了門派就有了紅顏相伴?”軒轅璃一邊吹胡子一邊調笑。
“不是的!“天行撓撓頭:“她……她,隻是師妹,我們,她就是對我很好,我……我是為了。”
“行了行了,男子漢大丈夫婆婆媽媽,你要做什麽,那是你的事,不過也好,這個墨鐵劍胚再次提煉的難度是很大的。”說完,軒轅璃從懷中取出一本書來,“這是我珍藏了半生拓印到的極品劍譜,你可在裡面挑選。根據你挑選的結果,我為你設定完成時間。”
“謝謝師父!”
天行記事以來,除了爺爺信中提到過的嗜血劍和給自己的奇怪劍圖之外,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劍譜,激動的滿臉通紅。一字一圖,天行認真的看了起來。
看著天行專注、興奮又全神貫注的樣子,軒轅璃撚著胡須暗暗的點了點頭:品性持重、心性專注、有情有義,煉體基礎深厚,隻是氣修能力略弱了些,但是已經是上佳的人選了!看來厲大哥為了這臭小子真是用盡了苦心,也罷!既然有緣,老夫就助你成就一代天階鑄劍師!
大約一個時辰後,天行的眼神定在了一副劍譜上:又西二百二十裡,曰三危之山,三青鳥居之。三青鳥主為西王母取食者,別自棲息於此山也。此劍通體淡青色,劍長兩尺四寸,劍重不到兩斤,舞動起來如三青鳥獵食,輕靈無比,而劍氣冷冽幽寒,故取名為青冥劍。此劍大約三十年前失蹤,至今無人得見。
劍譜排名:第二十三名,地階兵器。
材料:青玄石兩塊,墨鐵一份,青銅少許,玄鐵五份,琉璃一塊,綠松石一塊,還有未知材料若乾。
“就是它了!”天行將劍譜遞給師父!
軒轅璃胡子揚了揚:“你當真要選擇這把劍作為原型?”
天行重重的點了點頭。
“造化弄人啊!”軒轅璃歎了口氣。
“此劍不好嗎?可是我覺得很適合雲兒師妹。”
“不是不好。”軒轅璃搖了搖頭,“此劍三十年前出現在江湖,一位女俠曾經使用過,也曾是我的一位故人。也罷,不提了!既然你喜歡,你可以試試吧。這把劍原型為地階兵器,如果你能鑄造出靈階的青冥劍,為師便判你過關。
按照鑄劍閣的規矩,你有三次機會,可以領取三份已知材料,至於未知材料,你自己琢磨吧,我給你一年時間,這一年時間,你基於你自己的鍛造本領和我傳授你的鑄劍術來鍛造你的第一把利器!”
“另外,你的鍛造術已到靈階高級,但是鑄劍術才是珍階中級。有我的親傳,煉出此劍的話你可成功的達到靈階高級鑄劍術。”
“謝師父!”厲天行興奮的單膝點地一個抱拳。
隨後的大半日,鑄劍樓地下鍛造室內,叮叮當當不絕於耳,除了午膳時間從未停歇過。
一天努力的鑄劍修習結束,天行出來鑄劍樓看到了似乎在等他的宋導,身旁還站著一個陌生的男子。
“天行,你出來了!我真佩服你!居然真的拜了軒轅長老為師!以後你的日子可有的過了啊!”
天行不置可否的微微一笑,問道:“這位是?”
宋導將旁邊的男子拉了過來:“這位師兄是我的好友,名字很奇怪,就叫孤獨!他平時沉默寡言就跟他的名字一樣,不過他人可是很講義氣的!當初要不是一次門內鑄劍表演上他幫了我,那我可是要大大的出醜!還有,天行,這個家夥力氣也是很大哦!”
天行聽完宋導的介紹,對這位叫孤獨的師兄略有好感,行了一禮,卻見孤獨隻是點頭恩了一聲。
天行不禁尷尬一笑:“對了,宋導,我要去找一下雲兒師妹!你知道煉藥坊怎麽去麽?”
“等一下,我下午聽一個執事師兄說,今天內門來了幾個櫻花島的人,而且聽說她們來後,梓雲間師妹也被叫了過去!”
天行突然有鍾不好的預感,連忙問道:“那你知道她去了內門哪裡麽?”
“好像是去了長老們的議事廳!”
“知道了!”說完,天行便跑向了議事廳。
“天行,反了,議事廳在這邊!另外,你可不能闖入啊!”
“知道了!我隻是去議事廳外面尋她!”
議事廳前的廣場上站著十幾個人。除了名劍閣天行見過的三個長老外,還有雲兒師妹和幾個他不認識的女子。
天行留意到,雲兒師妹不知為何一直在流淚。
梓雲間不經意間留意到了廣場角落的天行,跟在場的長老打了個招呼,快步的向天行衝了過來,一頭撲進了天行的懷裡大哭起來。
天行不知所措,鼻子中衝進淡淡的少女清香,慢慢的安靜了下來,輕輕拍著梓雲間的肩膀說:“怎麽了?雲兒妹妹,別哭,慢慢說!今日上午分別之時不是還好好的麽?”
梓雲間梨花帶雨的哭了一陣之後,揚起一張掛滿眼淚讓人心疼的小臉說:“小師弟,我要走了!要回櫻花島自己的門派修行了!”
“櫻花島自己的門派,那是什麽?你又為什麽要去?”天行一臉驚愕,急忙問道。
梓雲間擦了擦眼淚,平複了下心情對天行說:“小師弟,在此處不遠的舟山東邊外海之上有一座島嶼,因四季都有櫻花盛開,後來就慢慢被叫作櫻花島。而我娘親的家族都是在這裡長大,大約兩百多年前,我娘親的一位祖先叫穆林,他在島上自學武功修行大成,出海進了中原參加了當時的武林大會,並在大會中位列三甲,因他的兵器主弓箭次短劍,非常獨特,所以武林人士都推崇他開創了自己的武術門派,並敬稱他為后羿穆林。他為了能讓故鄉百姓過的更好,便開創了櫻花派,並把門派建在了自己的家鄉櫻花島上。
而我娘本是櫻花派這一代的掌門,我爹則是江湖散修的一位俠客高手。幾年前,我爹與幾位同伴聯手刺殺了一位金國的重要將領,這些年一直在被金國的武功高手追殺。娘親為了保護爹爹,導致櫻花派都被牽連其中。兩年前,我娘為了顧及我的安全,改變了我的名字,將我秘密送至名劍閣,交給她的一位故交,這樣我們才得以認識的。嗚嗚嗚……”
說到這,梓雲間又是忍不住一陣哭泣!
厲天行,一邊聽著,默默的歎了口氣,一邊忍不住用手擦了擦雲兒的眼淚:“不哭了,雲兒妹妹,那你現在要跟你娘回櫻花島了嗎?”
梓雲間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說:“聽我娘的師姐說,一個月前,我爹娘他們和偷偷摸上櫻花島的金國高手們在島上大戰一場。我爹為了護我娘門派的長老,重傷不治,我娘則元氣大傷,閉了生死關。閉關之前交代她的師姐,要她們帶我回櫻花派修煉。因為娘曾經說過,我的天賦是櫻花派修行弟子中的上佳天賦。小師弟,我好難過!我覺得自己好沒用!嗚嗚嗚……”
“唉……不哭了, 雲兒師妹,起碼你還見過爹娘。“
“小師弟,我真正的名字叫何梓兒,你可以叫我梓兒。對了,你為什麽會來這裡?”
“我是聽了宋導說的,特意來找你,本來想讓你開心的,沒想到居然變成告別了!”天行隻覺得胸口發悶。
“什麽開心事?”梓兒睜著紅紅的大眼睛好奇道。
“還記得早上我說要給你鑄劍麽?”天行低頭寵溺的看著這個梨花帶雨的小妹妹。
梓兒一邊擦眼淚,一邊用力點了點頭。
“我已經想好了,為你打造一把以青冥劍為原型的短劍。”
梓兒用手捂著小嘴:“你是說三十年前江湖盛傳的青冥劍麽?我聽娘說起過!”
“是的!”天行點了點頭。
梓兒又哭了起來:“可是,我都要離開了,再也見不到你和門派的師姐了,也看不到你鑄造的青冥劍了!”
“小傻瓜,等我鑄好了青冥劍,我去桃花派看你!”說著天行忍不住擦了擦梓兒妹妹未擦乾的眼淚,心疼的說著。
那麽一言為定,梓兒破涕為笑伸出了細細的小拇指!
……
一首歌似乎跨越了時空,輕輕的灑落在這二人身上:
沒有起--沒有落--沒有悲喜的佛--指關節黑色--眼眶紅色
沒有水--沒有火--沒有烽煙的國--寒鐵衣黑色--裙角紅色
誰祈禱--誰念咒--誰挽起了袖口--青冥劍向左--悲傷向右
誰挽弓--誰舞袖--誰攤開了卷軸--滅神鉞向前--年華向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