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的事情不過是一件小插曲,三人很快把話題落在了此行的目的地歷山上。
歷山就是後世的千佛山,佛教傳入中國之後,信眾與日俱增,終於在隋朝達到了頂峰,虔誠教徒依山沿壁鐫刻了諸多的佛像,並建立了千佛寺,千佛山的名字便由此而來。
今天是臘八節,也是佛門的“法寶節”,千佛寺也將舉行盛大的慶祝活動迎接這個重大節日的到來。
歷山距歷城隻有幾裡遠,前往歷山的人群斷斷續續的在路上拉成了一個長長的隊伍,除了前去拜佛的信徒之外,還有不少饑民,千佛寺進行完燃燈供佛的活動後,還會對前來的信眾施粥。
“你看看,”羅士信瞥了一眼黑壓壓的人群壓低聲音說道,“這可是幾萬張吃飯的嘴啊,當日你在張通守面前誇下海口,說要為這些人提供足以過冬的糧食,若不是看你雙眼清明,我和秦叔寶還以為你是狂症發作呢?就憑你家中那點資財,能養這些人幾天?這就是個填不滿的大窟窿,真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今日還有心情去遊山玩水。”
當日王盛提出這個交換條件之後,連見多識廣的張須陀都著實驚訝了一番,又追問了兩次才確定對方並不是在開玩笑,雖然不知道一個年僅十四的少年哪來的底氣,但看了一眼角落裡放置的曲轅犁之後,還是鬼使神差的答應了下這個要求。
王盛看著一臉擔憂的羅士信笑了笑,問道:“士信你可知道齊郡哪裡的糧食最多?”
“自然是歷城倉。”羅士信不假思索的答道。
“除了歷城倉呢?”
“自然是那些大戶人家,”羅士信想了想說道,“不過齊郡的大戶人家有不少,到底哪一家儲糧最多又有誰清楚呢?”他有些煩悶的搖了搖頭,“就算知道了又如何,哪有足夠的錢財買這麽多糧食?”
“其實齊郡最大的大戶就在那!”王盛伸出手指指著不遠處的歷山說道。
“你是說千佛寺?”羅士信瞬間明白了王盛所指的大戶是誰。
“寺廟好啊,每年有這麽多信徒捐獻香油錢,又不用交稅,他們才是真正的富得流油,這樣的大戶,養活幾萬人足夠了吧。”王盛的臉上浮現著自信的笑容。
隨著人群走了近一個時辰,終於看到了千佛寺的紅色的山門,人流到了這裡就顯得格外擁擠了,幸好那些前來蹭粥的百姓對禮佛興趣不高,隻是逗留在山門前的空地上等待燃燈供佛結束之後喝粥。
千佛寺的布置與其他寺廟沒什麽不同,隻是依山而建的山體上多了許多石製的雕像,雕像大小不一,最小的有半米高,最高的觀世音菩薩像達到了三米,一路上上粗略一數,佛像怕是不下上百尊,怪不得叫千佛寺了。
此時大雄寶殿前的廣場上已經擠滿了信徒,所有人都盤坐在地上,面前擺著一盞油燈,最前面是一個慈眉善目的大紅袈裟老和尚,老和尚閉著眼睛,有節奏的敲著身前的木魚,嘴裡不停的念誦著經文。
早有迎客僧看到了王盛一行人的到來,走上前雙手合十問道:“幾位施主也是前來參加燃燈供佛的嗎?”
“不錯,”王盛點點頭,“我們此行前來主要是為家人祈福。”
那僧人點點頭:“諸位稍等。”說完便快步進了一旁的殿內,出來時手裡多了三盞油燈。
王盛等人接過油燈,卻見那僧人對他們伸出了右手:“每盞燈十文,多謝施主慷慨解囊!”
我靠!王盛心中暗罵了一句奸商,
點一盞燈能費多少油,這些和尚竟然敢收十文錢,簡直就是搶啊,不過今天是為了歷城外的數萬饑民而來,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隻好咬著牙數了三十枚五銖錢遞給他。 那僧人道過謝,轉身剛要走,卻聽王盛說道:“我等今日前來除了燃燈供佛之外,還想見貴寺方丈一面,不知道師傅可否代為引見?”
迎客僧聞言一臉的為難:“方丈年事已高,已經不見外客……”
“沒事,我們不會打擾太久的。”
“國有國法,寺有寺規,請恕小僧無能為力。”
“這樣啊……”王盛歎了一口氣,“我本來還想為貴寺修築一座高十丈的大佛像,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說完對羅士信和張南使了個眼色,作勢欲走。
“施主且慢,”那僧人聞言急忙叫住三人,“既然如此,那小僧還是先稟明方丈再做定奪吧。”
“不太好吧,”王盛一臉的為難,“方丈不是年事已高嗎?若是打擾了他老人家清修那就罪過大了。”
“方丈雖然年事已高,但身體一向很好,對待施主這樣潛心向佛之人,肯定不忍心拒絕的。”那僧人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說道,“請諸位稍等片刻,小僧馬上向方丈請示。”
三人沒等多長時間,迎客僧便急匆匆的趕回來了:“方丈說待燃燈供佛結束之後便與三位貴客會面,諸位先隨我去禪房歇息片刻如何?”
三人自然是無不應允,迎客僧將三人引入一處禪房內,有端了一壺煮好的茶水,向眾人合手施了一禮,就緩緩的退出了房間。
“你要為千佛寺修建一座高達十丈的大佛像?”羅士信低聲問道。
“對!”
“你瘋了?”羅士信有些焦急的說道,“一波未平,又起一波,就算有萬貫家財也不夠折騰的。”
“這兩件事其實是一件,”王盛解釋道,“修建十丈的大佛總歸需要人手吧?那些貧民整天無所事事,修建大佛正好給他們找口飯吃。”
“可是這些人大部分都是老弱婦孺,恐怕連石匠都沒有,如何修建一座大佛?”羅士信覺得王盛的想法太天真了,這些人看著人多,但是真正的勞動力卻少之又少,十丈的大佛可不是一件小工程,就憑這些人很難做到。
“不需要石匠,”王盛搖搖頭說,“隻要他們有手有腳就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