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就算是王父這樣的老木匠也有看走眼的時候,這隻鵝根本就不是一隻母鵝,一個多月來就沒見它下過一隻蛋,為此王盛還特意跟蹤了這鵝好幾天,把它常去的草垛、土堆都看了一遍,連隻鵝毛都沒有。
最近倒是經常聽到附近曲巷裡有養鵝的人家孵出小鵝,不用問,這肯定是它的傑作了。
弄明白真相之後,這幾天王盛一直琢磨鵝肉怎麽做才好吃,但在王父的堅持下,殺鵝的事情還是不了了之了。王盛這些日子經常不在家,他腿腳又不方便,這隻鵝成為了王父唯一消遣日子的樂趣,久而久之,就舍不得殺掉了。
說起來,養一隻鵝看家護院也不錯,這東西雖然看起來呆頭呆腦的,但是打起架來卻氣勢洶洶,連鄰居六嬸家那隻凶惡的土狗都怕它。王盛親眼見到家裡這隻鵝為了保護自己的領地閃動著翅膀,嘴裡呼喝著“哦~俄……哦~俄……”的聲音將那隻可憐的黃狗攆的滿地跑。
每次打了勝仗,這隻鵝都會昂著脖子邁著小短腿得意的鳴叫兩聲,就像得勝歸來的將軍。為此王盛還給它起了個名字,就叫“將軍”,不過這個名字卻遭到王父的極力反對,這名字要是被外人知道了,恐怕會給父子二人帶來不少麻煩。
“那就叫富貴吧。”王盛覺得自己起名字的水準非常高,這是一個多麽風雅的名字啊。
鄰居們每次問起來,王盛就會搖頭晃腦的解釋說:“《論語》有雲: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
這時鄰居們就會豎起大拇指,誇讚咱巷子裡出了個會讀書識字的神童,連給畜生起名字都能搬出孔老夫子的話來,最近每次路過王木匠家的院子,都能看到神童拿著本書在地上寫寫畫畫,以後肯定會出人頭地雲雲。
王盛聽完鄰居們的誇獎,臉蛋就會害羞的露出兩片腮紅,其實他是在為自己欺騙鄰居而感到愧疚,“富貴”這名字就是希望自己日後能夠榮華富貴,不過這些他自然是不會對外人說的。
還有一件奇怪的事,手裡這本《論語》裡竟然莫名其妙的多了很多黑點,他清楚的記得最開始的時候這本論語非常乾淨,這就說明黑點是最近才落上去的。仔細一看才發現,黑點的功能類似於後世的標點符號,是用來斷句的。
王盛狐疑的多瞅了“父親”好幾眼,用鵝毛筆蘸著墨汁在一個難懂的字上畫了個圈,第二天就發現圈起的字旁邊多了一小行注釋,旁邊的“父親”卻專心致志的給大鵝富貴拌了一盆糟糠,臉上看不出絲毫的異樣。
“哦~俄……”正在吃食的富貴忽然昂起頭叫了兩聲,這是有生人靠近的信息。
果不其然,院門口傳來三下清脆的敲門聲,打開門一看,才發現來人有些眼熟。
“恩公,請受俺一拜。”張南見到王盛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接連給他磕了三個響頭,王盛扶都扶不住。
“這事隻是舉手之勞,兄台不必如此!”王盛還受不了人家給他跪下磕頭,趕緊把張南從地上扶起來問道,“令弟的傷勢怎麽樣了?”
“已經基本無礙,隻是恐怕以後行走會有所困難。”提起到弟弟,張南眼裡閃過一絲的哀傷。
這點王盛也已經猜到了,膝蓋受了這麽重的傷,這個時代的醫學又如此落後,能夠保全性命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張南倒是個乾脆利落的漢子,傷感過後便直接開口說道:“這次俺前來就是要兌現當時的諾言,
以後俺張南就是小郎君的人了。” “等等……”王盛感覺信息量有些大,咂摸了半天才明白張南是要跟自己混了,下意識的拒絕道,“張大哥說笑了,當初我救令弟並非是要圖什麽回報的,令弟能夠平安無事也多虧了他福大命大,你又何必把衝動之下的承諾當真呢?”
“小郎君莫非是嫌棄俺張南不成?俺雖然沒有什麽大本事,但也算在行伍裡混跡多年,別的不說,小郎君想殺誰,隻要您一聲令下俺馬上去辦,絕不含糊。”張南激動的把胸膛錘的“咚咚”作響。
王盛聞言有些頭疼,這都哪跟哪啊,自己兩輩子都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殺人這種事是從來沒想過的。都說古人一諾千金,沒想到今天還真碰見了,沒辦法隻好繼續回絕道:“百善孝為先,你若是跟了我,父母高唐如何交代?”
“俺爹娘死得早,隻有兄弟二人相依為命。”
“軍營也不是能隨便進出的吧?”
“羅將軍已經通稟張通守, 準許俺退出行伍。”
“可是你看我現在也是一貧如洗的模樣,如何能養活的起你兄弟二人?”
“這……”張南左右打量了一下院子,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
見自己的說辭終於起效,王盛總算松了一口氣,剛要再勸兩句,卻聽旁邊的“父親”說道:“難得有這樣一諾千金的漢子,如果閣下不嫌棄寒舍的粗茶淡飯,那就留下吧。”
張南聞言一愣,接著一喜:“多謝老郎君!俺這就把弟弟接過來。”說完好像生怕對方反悔似得,馬不停蹄的跑出了院子。
王盛訝然的看著“父親”,不知道他為何會決定留下這對兄弟。
王父卻不解釋,隻是笑了笑,低下頭繼續給富貴喂食。
算了,王盛暗自聳了聳肩,反正如今已經有了固定收入,雖然暫時還做不到錦衣玉食,但養活這對兄弟還是不成問題,就當為社會就業做貢獻了。不過話說回來,如今天下大亂,盜賊橫行,有這麽個大漢看家護院倒是可以震懾不少宵小之輩,權當請個保鏢了。
正想的出神,院子門口又傳來幾聲敲門聲,伴隨著幾聲呼喝:“王兄在家嗎?”
羅士信這正在變聲期的破鑼嗓子辨識度很高,打開門一看,才發現他身後還跟著一個七尺高的大漢。大漢年紀不大,看起來二十歲徐,不過容貌卻十分俊美,配合上他壯碩的身材,放在後世簡直可以做模特了。
“這就是你一直想見的秦叔寶。”羅士信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