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釗打著呵欠聽著兩位老人家長裡短的嘮叨了一個多小時,快到11點的時候,奶奶才起身告辭,原本的一盆君子蘭變成了三盆。
剛剛走到胡同口,迎面正碰上帶著紅袖標的街道鄭奶奶。她看到祖孫二人之後連忙迎上來道:“章家嫂子啊,你可算回來了,這個給你。”說完,在手中的布兜裡掏出兩個金屬接頭,接著道:“今天下午記得家裡留人,會有工人上門安裝閉路電視。”
奶奶接過閉路接頭,道了聲謝,回到了家裡開始做飯。章釗則趴在床上,手裡把玩著一紅一綠兩個閉路接頭。
還好閉路安的夠快,3個電視頻道的時代將要一去不複返了,家裡小破黑白電視的12個頻道會被各大省台給佔滿。不過這不是最關鍵的問題,最關鍵的一點是陪伴的他整個童年加青少年時代的六廠台終於來了!
雖然每天的首播時間就2個多小時,還有半個小時是六廠自己的新聞。不過剩余的時間就是無間斷的播放港台的電影、電視連續劇,而且是什麽熱門播什麽,每天三集,那看的叫一個過癮。
如果錯過了也不要緊,為了照顧倒班工人,每天下午還會把前一天的電視劇重播一遍......
終於有點事兒可以打發無聊的時間了,要知道章釗已經把爺爺的《*選集》看了大半,再看隻能看黨章了。
“奶奶,我來幫你!”見到奶奶費力的滾動桌面,章釗連忙下床跟奶奶一起搬。
“去去,不用你來搗亂,奶奶自己能行。”
章釗不敢用力爭奪,隻好轉身去拿桌腿,等奶奶費力的把桌面裝好,章釗忍不住道:“奶奶,咱們換個折疊桌吧,能省不少勁呢。”
奶奶直了直腰,有些慍怒地道:“這桌子好好的,換什麽換,跟你二大爺一樣,敗家子兒一個!”
老人家生活簡樸,東西不是壞到沒法修就絕不會換新的,那就隻能找個時間先斬後奏了......
“老太太,我回來了。”掐著飯點兒,爺爺回來了,他隨手將工作服丟在床上,左手拿起筷子就吃了起來。
“你這老東西,衣服那麽髒就直接扔床上......餓死鬼投胎啊,先洗手再吃飯!”奶奶一邊嘮叨著,一邊卻很自然的把爺爺的衣服拿起來,掛到衣架上,又取來了一條濕毛巾,遞給爺爺讓他擦手。
爺爺夾起一粒鹽爆花生,在嘴裡嚼的個蹦蹦響:“今天下午工地停電,老太太給我點錢,我要去打麻將。”
“上個禮拜不是才給了你10塊錢麽?又輸光了?以後少玩點吧!”奶奶一邊說著,一邊卻還是掏出鑰匙打開箱櫃,在一個藍色的小布包裡掏出一張大團結遞了過去。爺爺揣起錢,三兩口把飯扒拉進嘴裡,轉身走了。
“好了,咱們吃飯吧!”奶奶站在門口目送爺爺遠去,然後給章釗端來了已經晾涼的滿滿一碗飯。那米飯被壓的實實的,又冒出了一個高高的尖兒。
因為章釗懶的要命,吃了飯隻吃一碗,所以奶奶每次都把一碗飯盛到再也盛不下才算。
章釗端起沉甸甸的飯碗,心中滿是感動,想要拒絕卻有些不忍,隻好拚命地扒著飯。
奶奶一邊給孫子夾菜一邊擔心地道:“慢點吃,別噎著了!”
“好了,我吃飽了。”章釗一推飯碗站了起來,奶奶的一碗飯等於平時的兩碗,撐死了。他懶洋洋的脫掉鞋就要往床上爬,卻被奶奶一把捉住腳:“別吃完飯就躺著,
飯後百步走活到九十九,你出去玩兒一會吧!” 章釗望著外面明晃晃的太陽,有些躊躇,不過還是不願意拂逆奶奶的意見,咬著牙走出了屋子。
這時候小夥伴們都在幼兒園裡,西馬路那邊是沒人了。那就去東邊轉一圈就回去吧,章釗出了院門,左轉向東而去。
胡同東頭是被稱為東馬路的金昭公路,破損的柏油路面上布滿了斑駁的裂痕,偶爾駛過的軍綠色解放卡車帶起一陣陣的揚塵。不過更多的卻是馬匹或者騾子拉著的馬車。趕車的把式手一抬,舞出一個漂亮的鞭花,伴隨著清脆的音爆聲,馬蹄聲越發的急促了。
“吖,這不是我三孫子嗎?來讓秦爺打壺酒。”不知什麽時候出現的帶著前進帽的乾瘦老頭伸手做握酒杯狀放到章釗身下,口中還模擬著嘩嘩的水聲。
章釗看著秦爺爺將酒杯放到口邊做出喝酒的動作,口中還發出吱的一聲,不禁一陣惡寒,這個時代逗小孩的手法好烏。
“去,你這老沒正經的,別逗我半拉孫子!”50歲出頭,皮膚黝黑的秦奶奶走了過來,身邊還跟著一隻土黃色花紋的中華田園貓。
“秦奶好!”章釗一個箭步跑到秦奶奶的身側。那只花貓蹭的一下順著牆爬上了趟房的屋頂,跑開了。
這隻被秦奶叫做花花的貓,是章釗唯一可以欺負的對象,被章釗剪掉過胡子,拔過毛,《黑貓警長》播出之後,他還想用墨汁把它染成黑的,最後因為找到的墨汁臭不可聞,直接將花花給熏跑了。在這之後,這只和章釗同歲的貓隻要見到他就逃。
秦奶奶笑眯眯地摸著章釗的頭道:“我大孫子真乖,走,奶奶蒸了棗糕給你吃。”
章釗喜道:“太好了,我最喜歡吃秦奶做的糕點了。”秦奶奶是原來六廠大食堂的面點師,後來因為年紀大了加上家裡還有年邁臥床的婆婆需要照顧,就提前退休回了家。秦奶奶一家隻有兩個女兒,所以重男輕女的老兩口特別喜歡章釗,總是稱呼他為半拉孫子。
跟著秦奶奶進了屋子,秦爺爺也笑眯眯地跟著進來,不過章釗總覺得這老頭的眼睛總往自己的下身瞄.......好吧,其實秦爺爺隻是單純的喜歡男孩兒而已。
秦家的院子裡放了3、4口比章釗還高的水缸,佔據了院子大半的空間。那是秦奶奶用來做醃菜,什麽辣白菜、雪裡紅、糖醋蒜、蘿卜條種類琳琅滿目。章釗挑食,不喜歡吃醃菜,不過秦奶奶每次做好都回給章母送去一些,據老媽說,味道比市場賣的都好。
“喏,這個專門給我半拉孫子做的棗糕,吃吧。”秦奶奶端了個搪瓷盆走了過來,盆裡金黃的玉米面棗糕散發著香甜的味道,本來都吃的飽飽的章釗不禁舔了舔嘴唇。
這年頭減個肥怎麽這麽難啊!章釗決定化悲痛為食欲,胖就胖吧,大不了以後運動減肥!
吃了一大塊棗糕,秦奶奶又端來了水果,這次章釗是無論如何也不吃了,懶散地躺在床上打盹。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嗡嗡的電鑽聲讓他驚醒了過來。
兩個工人正在裝閉路電視,一根閉路線,加上一個固定在牆上的轉接盒,不過5分鍾就裝完了。然後還根據電視到轉接盒的距離,留下了足夠長的閉路線,嗯,這一切包括有線的使用全部都是免費的。
幫著秦大爺裝完閉路,章釗又回到了家裡,和奶奶一起裝好了自家的閉路。滿懷激動地打開電視,額,期待已久的各大衛視一個都沒出現,好像他們還沒錢上星呢。隻多出了正轉播著中央台電視劇《卡彼拉的篝火》的六廠台。這部描述南斯拉夫遊擊隊電視劇上輩子章釗完全沒有印象,不過此時看來卻是意外的好看……
吃過晚飯,李剛推門走了進來:“三大媽,我來找章釗出去玩。”
章母很高興,道:“行,去吧,多玩一會啊,你們可不能打架啊。”見到一直不愛和小夥伴玩的兒子竟然有人主動來約,她自然是欣然同意了。
李剛低著頭走在前面,走了十幾步才有些結結巴巴地道謝:“章釗,早上謝謝你啦。”
連個老大都不喊,這小弟收的沒成就感啊。章釗心中吐槽著,不過能讓一直欺壓自己的小胖子低頭道謝也算是蠻有成就感的:“別客氣,你是我小弟嘛。對了,你爸後來沒再打你吧?”
“沒有,他後來著急上班,直接走了,晚上也沒回來,估計又上哪兒喝酒去了吧?”李剛一臉的冷淡道:“如果喝的夠多,或者回來的夠晚我就沒事,最怕就是喝的半多不多的時候,幾乎每次都要打我,而且根本連理由都不找。還好,他喝多的時候居多…….”
章釗有些發怔,他倒是知道李剛常被他爸爸打,但卻一直以為是因為李剛總欺負別的孩子才挨揍,誰知卻隻是個出氣筒而已。他安慰地拍拍李剛的肩膀問道:“你恨你的父親嗎?”
李剛茫然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要是我有了兒子,我一定不會打他罵他,要什麽都會給他,如果有人欺負他我也一定會幫他解決!”
“你兒子不會準備叫李啟銘吧?”
“李啟銘,這是什麽名字?”李剛有些奇怪,不過卻還是接著說:“我兒子肯定會是天下第一幸福的孩子,叫李天一吧!”好吧……你果然注定就是個被兒子坑的貨!
今天的西馬路上冷冷清清的,幾乎沒幾個人出來,連小孩子都少的可憐。胡峰和林智光倒是都在,不過見到章李二人,直接將手中的火柴槍還給了李剛,轉身就往家裡跑。
李剛擺弄著手裡多出來的兩把火柴槍,詫異地道:“奇怪,他們今天是怎麽回事?這還沒到7點半呢!”
胡同東頭正在納涼的王奶奶接口道:“你倆怎麽還在外面呆著啊,今天六廠台開演《SH灘》聽說老好了,還不快回家去看?”
李剛沮喪道:“章釗,今天都沒人出來玩了,我們的租金收不上來啦。”
章釗倒是不在意:“沒事,既然開演《SH灘》了,以後生意不要太好。嗯,對了明天開始,租金上漲5分錢。”
章釗回到家裡,老爸依然在桌邊看書,老媽則是一邊打著毛衣一邊看電視。電視正在播放新聞聯播後的天氣預報,此時的天氣預報非常簡單,既沒有天氣預報主持人,也沒有那些賣藥的、賣酒的、旅遊的廣告。見到章釗這麽快就回家了, 章母問道:“兒子,這麽這麽快回來了?李剛欺負你了?我去找他爸去!”
“沒有啦,隻是今天六廠台開播,大家都回家看電視了。”章釗連忙解釋,要是慢了她真的可能會去找家長!
“是嗎?”老媽狐疑地上下打量章釗,看他是否隱瞞了什麽。
老爸放下手中的書本:“小孩子們打打鬧鬧不是太正常了,你老找人家長多討人厭,怪不得都沒人和你孩子玩!”
“那不都是因為你兒子太老實了?要是像李剛那樣厲害你以為我願意去和人吵?”
“好了,別吵了,電視開演了!”見到父母又要吵起來,章釗趕緊打岔,還好此時的香江電視劇如日中天,連老爸也放下書津津有味地跟著看了起來。
重溫舊憶,才發現那首浪奔浪流的經典歌曲在第一集片頭是隻有音樂沒歌的。另外,年輕時代的小馬哥好胖,不過當換上西裝帶上禮帽,加上招牌似的笑容,記憶中的文強就再次出現在了眼前。
不過香江這小地方就是不行,演員就沒幾個看著順眼的。方豔芸好歹也算第一女配了吧,還頂著第一交際花的名頭,如果這樣都能當交際花,隻能證明魔都大亨都眼瞎了……
還是後來大陸拍的《新SH灘裡》的方豔芸好看,尤其是那身碎花旗袍,相當有感覺。美女,果然還是需要人口基數的。
給力的土豪電視台連放三集,中間絕無廣告。當穿著毛衣帶著圍巾的馮程程終於登場的時候,章釗卻沒有太多驚豔的感覺。
嗯,果然還是白蛇時代的趙雅芝最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