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育紅懷裡抱著畫冊，腳步輕快。往常需要20分鍾才能走完的路不到10分鍾就已經走完了。穿過公鐵橋，進入長安街。破爛的泥土道兩側，如同帝都四合院縮水版的老院子就出現在了眼前，田育紅繞過地面的臭水窪，走進左數第三個院門。

　　“小紅回來啦，今天挺早啊?”正房門口，正在拿著一對棒槌洗衣服的王奶奶笑著打了個招呼，然後猶豫了一下道:“馬上就月底了，你們家下個月的房租……”

　　田育紅道:“等我奶奶回來的吧，我們今天賣煤餅去了，錢應該湊的差不多了。”

　　王奶奶歎了口氣道:“我也知道你們家不容易，不過咱這都得過日子不是?”

　　田育紅不再說話，轉身推門走進了西廂房自家的屋子裡。一股潮氣伴隨著熬煮中藥的藥香撲面而來。屋子裡一個男生傳來:“媽，趕緊給我做飯去，我都快餓死了！”聽到外面沒有響動猶豫了一下道:“是小紅?你不是要跟那個賤女人走嗎?快點給我滾蛋！”

　　田育紅深吸了一口氣道:“好，我馬上就走。”她先是故意跺著腳走出房門，然後在躡手躡腳地走了回來，縮進廚房的一個對方雜物小小的隔間裡，躺在破木板搭成的床上，打開衣襟，取出了那本帶著體溫的格林童話。

　　這應該是她這輩子第一次可以躺在床上看書，不用被書店的售貨員驅趕，也不怕被別的孩子搶走。畫冊裡一共是5個小故事，她最喜歡《灰姑娘》那個，盡管有些字不認識，她還是反反覆複的讀了十幾遍。

　　晚上6點多，奶奶才拖著疲憊的身體開始做飯。田育紅在一邊給奶奶揉著腰，還要小心不要發出聲音被屋子裡的爸爸聽到。

　　偷偷地吃過晚飯，天已經完全黑了。她的小屋裡沒有燈，也不敢點蠟燭，怕被爸爸看到，隻好捧著童話書輕輕地摩挲著，要是晚上做夢的時候能夢到就好了……

　　第二天上學，章釗愕然發現幼兒園裡竟然出現了李剛和林智光的身影。

　　“喂，你們倆怎麽也來了?”章釗對李剛的到來持保守歡迎的態度，雖然這小弟不太尊重大哥，不過用來跑腿辦事什麽還是不錯的。但是為啥滿嘴跑火車的林大嘴也會跟著過來?

　　“周六那天晚上，我抬頭望著天，就見到一隻長著翅膀的白虎，身上還冒著火光……”林智光正在和幾個新夥伴神侃，聽得他們一愣一愣的。

　　章釗一撇嘴，這家夥又開始胡說八道了，雖然想象力匱乏了點，不過還算生動有趣，估計還是能忽悠一陣新人的。

　　“章釗，書還給你！”田育紅將那本畫冊小心翼翼地用報紙包好遞了過來。

　　“看完了?看的挺快的嘛。”說完拆開包裝，發現原本被弄髒的地方已經小心地用橡皮擦乾淨了就點了點頭道:“有心了。”

　　“章釗，你拿的是什麽書?”林佳不知何時湊了過來，看清了書的封面道:“呀，是童話書啊?快講給我聽！”

　　章釗道:“你難道就不能自己看?”

　　“可是我好多字不認識嘛，章哥哥求你了……”小蘿莉使出了磨人大法。

　　章釗無奈道:“行，我給你講吧，就一個故事啊。”他翻開畫冊開始講起了灰姑娘的故事，不僅林佳，還有另外兩個小女孩也湊了過來聽著。

　　田育紅坐在遠處默默地看著正在聽故事的林佳——她笑起來的樣子真好看。原來在灰姑娘成為公主的之前，公主早已經存在了啊……

　　“好了，

上課了，大家回到座位上坐好！”徐小菲當當地敲了兩下黑板，意猶未盡地幾個女孩要章釗一會下課時接著講，然後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今天任老師有事，不會過來了，音樂和畫畫都改成自由活動。”徐老師的話一說完，下面就是一片哀鳴，尤其是幾個小男孩，吵著要任老師回來。章釗撇嘴，這些家夥中毒好深啊，還好自己及時地看透了那個綠茶表的本質。

　　中午吃過飯，又到了午睡的時間。既然任菲菲不在，章釗就又偷偷溜出了教室。徐老師果然自己也在睡覺，院子裡空無一人，不過章釗也沒心思出去，畢竟這個時代又沒有電子遊戲廳、網吧之類的地方。倒是有個六廠自建的公園，不過他昨天買書把錢花的差不多了，連入場的門票都買不起。

　　迷迷糊糊地躺著發呆，不一會耳邊再次傳來的爭吵聲讓章釗以為自己是不是又一次穿越了。

　　“胡衛東，我錢都還給你了，你還想怎麽樣?”

　　胡衛東道:“不怎麽樣，除了我們家，10年前誰家能拿出53塊錢給你媽治病?過了10年了你原數還給我當我是傻子嗎?想還錢也行，翻十倍給我530我立馬就走！”

　　任菲菲搖頭道:“我真沒有那麽多錢，這53塊錢裡還有15塊錢是我找徐姐借的呢。”

　　胡衛東嘿嘿一笑，盯著任菲菲的臉說道:“不想還錢也行，你陪我睡一年咱們就算兩清了。”

　　任菲菲漲紅了臉:“你......你無恥！胡衛東，我原來還以為你是真心想幫助我們母女倆，誰知道，你竟然打這個肮髒的注意?”

　　“我無恥?”胡衛東激動地道:“我要真無恥早在10年前我爸還是大隊書記的時候就把你給辦了，也不至於後來白白便宜了那個新來的鄉長！”

　　見到任菲菲氣的說不出話來，胡衛東罵罵咧咧地繼續說道:“狗X的徐國慶，自己X的舒服了就給你名額返城了，害的老子還得坐長途車才能來。”

　　任菲菲反駁道:“徐鄉長為人正派的很，我只是符合知青返城的條件而已…..”

　　胡衛東不屑道:“切，誰信啊，你問問胡家村的人，哪個不知道你是趁鄉長來考察工作時爬到了人家床上才回的城裡?那時候你家可是沒平反呢。”

　　任菲菲沉默，她在胡家村生活了十多年，深知這些平時老實巴交的農民一旦遇到男女關系的事上能爆發出多麽大的熱情。也許在他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乏味生活中，只有褲襠裡的事情才能帶來別樣的刺激吧。

　　胡衛東冷笑道:“怎麽，說不出話了?任菲菲，你一個破鞋就別再裝雛兒了。本來我是好說好商量，想要娶你當老婆的。不過既然你不識相，那就讓我睡一年好了，你這一對**我可是眼饞了很久了。”說完，淫笑著伸手探向女老師那高聳之處。

　　任菲菲色厲內荏地喝道:“胡衛東，你幹什麽?這大庭廣眾的，你敢耍流氓我真要喊人啦?”

　　胡衛東道:“你喊吧，大不了老子把你在胡家村的那點醜事都抖了出來，看看到時候誰沒臉見人！”

　　任菲菲氣的渾身顫抖，但是卻也真怕他到處嚷嚷，到時候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隻好咬著牙拚命地用手抵擋著他的祿山之爪。

　　“老師，我要尿尿！”章釗終於忍不住跳了出來。

　　“小子，怎麽又是你！”胡衛東恨恨地看著章釗，不過這兒畢竟是城裡，哪怕來的只是個孩子也有些心虛，隻好轉身離開了。

　　任菲菲卻沒有得救的喜悅，反而一臉緊張地看向章釗:“剛才你在哪兒，他說的話你都聽到了?”

　　章釗裝出一副傻傻的表情道:“老師，我剛才一直在屋子睡覺裡呢，能聽到什麽?”

　　任菲菲將信將疑道:“我記得你說從來沒有午睡的習慣的吧?咦，這是什麽?”她伸手在章釗的頭髮上摘下了一隻蒼耳，戲謔地道:“你就枕著這個睡覺?不怕被扎到?”

　　章釗臉一黑，這也被抓包了?他尷尬一笑:“我剛才在後院那邊躺著，不過老師你和那個姓胡的說什麽，我好多都沒聽懂的……”

　　任菲菲上下打量了章釗半天才道:“可我怎麽覺得你什麽都懂呢?你的眼神，還有你說話做事的一些細節都實在不像一個才4歲的孩子應該有的，有的時候我甚至覺得你比我年齡都大！”

　　額，女人的直覺，尤其是涉及到她們隱私和利益的時候，簡直是準的可怕啊。

　　任菲菲也沒有繼續追問，攏了攏被頭髮繼續道:“我不管你究竟懂還是不懂，記得給老師保密就行，咱們拉鉤好不好?”

　　那當然是沒問題了， 他既不是林智光那個大嘴巴，也不是田育紅那樣的報告黨，當然沒興趣宣揚別人的隱私。他伸出自己的小指和林菲菲的纖指勾在了一起:“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拉過勾之後，兩人都覺得彼此之間親近了不少。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額，其實多數是林菲菲盤問章釗，她對這個奇怪的孩子實在是太感興趣了。章釗後來被問的實在是煩了隻好轉移話題:“林老師，那個姓胡的估計還會來找你吧?你準備怎麽辦?”

　　林菲菲有些煩惱地皺了皺眉:“我不知道……或者試試能不能再多給他點錢吧?”

　　章釗無語，這事用錢是不容易解決的，那個姓胡的明顯對這個大美人的身體更感興趣。不過他明顯是個膽子不大的蟊賊，倒是不難對付:“任老師，你應該認識幾個男性的親戚朋友吧?要那種關系比較親近，信得過的那種。”

　　任菲菲道:“你想讓人打他一頓，那不是犯法嗎?”

　　章釗道:“不是，這種牛皮糖，你打他都不見得起作用，反而給他更多威脅你的籌碼。我的意思是找個機會讓他對你動手動腳，如果能豁的出去，讓他撕掉你的衣服更好。然後找你的朋友出來抓奸，假意要報警……”

　　任菲菲眼睛瞪的大大的，她聽到一半就知道這麽做一定能把胡衛東嚇的再也不敢出現:“章釗啊，你是怎麽能想的到這樣的辦法的?”

　　章釗沒回答，這玩意歷史久遠，經久不衰，有著一個連羅天上仙都頭疼的名字——仙人跳！對付惡心人，自然要用更惡心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