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文醜口中說出一個“求”,那可不易,公孫度得他讚語,敵意消退,當下抱拳還禮,道:“文將軍言重!今日於此地,彼此休戚相關,正須患難與共。凡事只要在下做得到,自當盡力而為。”
”說得好!”文醜沉聲道:“今日我所求之事,便是要你和秦兄一鬥。”
公孫度聞言,眉頭微微揚起,臉上是一付難以置信的神情。
文醜仰頭一笑,便把此事緣由,要言不煩地說了一遍,指了指趙雲,道:“這小子非得瞧著你的移系戰法,和秦兄的攻系戰法,彼此互擊,方可悟通控營之道。”
公孫一族之移系戰法獨步天下,非到萬不得已之時,豈可輕易展示,令他人一窺堂奧?公孫度乃浮笑於面,道:“秦施十八攻,威震河北,一營之力必遠勝於我,在下豈堪一鬥?”
秦施笑了笑,淡淡道:“公孫將軍過謙了。”這句話之後,也本該對公孫度一番奉承,方才顯得彼此敬重,但秦施每逢這場面,便張口無言,加上臉上敷衍的笑容,令公孫度暗暗發惱,心道:“你這老頭,這幾句場面話,你倒受之無愧了。”
文醜觀言察色,朝公孫度邁進一步,正了正臉色,低聲道:“只須我及時出手製止,雙方必不至於有損傷。公孫老弟,今日你無論如何,須賣個面子給文某。”
公孫度收斂笑容,默然無語,心道:“我與趙子龍素無交情,如此為他自耗戰力,實乃不智之極;但今日文醜在眾人面前,先用了個“求”字,而自己又滿口應諾,若拂其意,卻是大大開罪了他。”念及此處,心中十分猶豫。
“文將軍,”秦施道:“不如我等槍柄擊身決勝,可免受傷之憂。”
“不可,如此決鬥,形同兒戲。”文醜搖搖頭,道:“算了!既然公孫將軍不肯,那便作罷。”言畢,斜斜瞅向公孫度,五指一豎,晃了一晃,道:“老弟不必勉強,我作此求,乃將你置於必敗之地,本是無理之至。”
若文醜執意強求,公孫度寧可冒著撕破臉皮的風險,堅決不依;但此時見他如此說,反而不好再僵持了,且他外謙內傲,見秦施言語之中,似乎不大瞧得起自己,本有意與他較量一番,聽到“必敗之地”四字,更是心頭火起,當下道:“切磋一番,那也沒什麽大不了。秦兄,手下留情。”
文醜一計湊效,心中大喜,臉上卻聲色不動,隻轉過頭去,朝趙雲瞪了一眼,似乎在說:“機會難逢,且看仔細了!”
秦嶺憤然而出,直奔府外,見後面有腳步聲追隨而來,回頭一望,卻是蘭兒,乃緩了緩腳步。蘭兒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繞到秦嶺面前,喘氣不止,說不出話來。
“今日我在文將軍面前,丟盡了臉。”秦嶺臉色灰敗,道:“不想三弟朝夕之間,騎鬥之力,竟然有如此變化。”
“他是你兄弟,”蘭兒用手指指著秦嶺的胸口,道:“他變得厲害,你本該高興,怎麽倒惱火起來了?”
秦嶺想一想,低聲道:“是啊!子龍於武學之道,大有突破,我......我本該為他高興才是。”
“你知道就好,再說——”蘭兒低聲道:“你天資不見得就比他差,假以時日,必能勝過他。”
秦嶺微微而笑,心中卻是冰涼:“三弟的天賦,不知高出我多少,假以時日,差距如雪球一般,越滾越大。”一念至此,心裡驟然一緊。
蘭兒見秦嶺仍是悶悶不樂的模樣,
便拉著他的手,柔聲道:“走一走吧!”兩人瞞著家人,偷偷牽手漫步,已是常事,但每到這一刻,蘭兒心中仍是歡愉無比。 秦嶺悵然若失,一面想著心事,一面木頭人般被蘭兒牽著走。蘭兒垂頭望著自己的腳尖,走著走著,忽然纖腰一扭,仰面望著秦嶺,低聲道:“你知道麽?夫人知道了我們之間的事。”
“早該知道了。”
“她說,”蘭兒紅著臉一笑,道:“定會讓我......我們如願!”
“此時一家六口,無地安身,”秦嶺搖搖頭,道:“我沒心思想那些事。”
蘭兒滿擬這句話一說出口,秦嶺必定也是興奮,不料卻換來冷冰冰的一句話。“我沒讓你此時去想......去想那些事,”她眼眶瞬間就紅了,道:“你肩負重擔,自然不能分心。”
秦嶺見蘭兒眉間似蹙非蹙的樣子,知道自己這句話惹她傷了心,不由歎了口氣。
四周白茫茫,秦嶺心中也是空空蕩蕩。
“若我那天被華既抓了,你會不會來救我?”
“會!”
“真的麽?”
兩人正悄聲私語,忽聞馬蹄聲響,又有人高呼一聲“莫擋道”,只見十九騎由遠及近,奔襲而來,從秦嶺和蘭兒身邊一陣烈風般掠過。匆匆一瞥間,秦嶺認得為首大將,正是夏侯惇。
“這些人急衝衝的,要去幹什麽?”蘭兒悚然道:“莫非城中又有爭鬥?”
秦嶺皺眉不語,疾步飛奔,攀躍到數丈外的一座小雪丘之上,遠眺而去,只見夏侯惇一營戰騎,馳至秦府之前,忽而停下不動。
“那是夏侯惇,”秦嶺雙眉緊皺,道:“卻不知為何事而來!”他擔心父親嘴拙,應對不利,心裡一陣焦急,縱身跳下雪丘,拖著蘭兒便往回跑。好在距離不甚遠,奔走一陣,已回到府牆之外,蘭兒隻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雙腿發軟,坐倒在地。秦嶺將耳朵貼在牆上,豎耳傾聽,隻聞府內院中, 馬蹄聲驟響,更有密集地長槍互擊之聲。
秦嶺聞聲駭然,說了聲“糟糕”,急急飛奔入府,朝院中張望——卻見庭院空地之上,秦施與公孫度,各引一營十騎,酣然對鬥。夏侯惇與文醜,分立東西兩角,均是橫槍立馬,列陣不動。
趙雲則默立於南面,全神貫注,細觀營鬥,口中喃喃自語。
原來曹操信息靈通,得知文醜喚公孫度入秦府,疑心此三人或有密謀,乃命夏侯惇前去一探究竟。夏侯惇急急趕來,一進府門,見得這般狀況,心中亦是驚奇,細觀之下,才知秦嶺與公孫度在切磋戰法。
只見秦施十騎陣型如劍,一招一式,法度嚴謹;而公孫度十騎則飄移不定,漸成一個個小光圈,遊移不定,忽密忽疏,忽闊忽窄,極是變化莫測。
兩營纏鬥,無論雙方如何相讓,必有不受控之招,秦施與公孫度雖均留了半力,仍不免聽有騎兵驚呼墜馬——這二人在戰法上難分伯仲,經驗是秦施佔優,而通馬之力,乃公孫瓚略勝對手半籌,若全力相鬥,只怕也是平分秋色之局。
眼見兩營互鬥愈久,抽身愈難,此時文醜何嘗不急?然而秦施陣勢嚴密,招法精深,顯是非張燕之所能比——當日他在雪館之外將纏鬥的兩營“一劈為二”,乃一鼓作氣,率性而為的一招,出手極是乾脆利落;今日須認認真真,故技重施,便大感棘手。
頃刻之間,又是數騎受傷,血光濺起。兩營騎兵殺氣漸升,呼叱聲中,纏鬥更密。鬥至此刻,場上無論哪一方先將通力收斂,必遭重創,欲停手脫身,已是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