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香樓。
墓生隨著孟柳桐一走進松香樓,立時就有店小二迎上,此時已經是傍晚了,店裡的人也不多了。
墓生走上二樓,找了一個靠著火爐的座位,點了兩葷兩素四個菜,又要了幾個油餅,與孟柳桐對面而坐。孟柳桐此刻很是疲憊了,喝了口熱茶就不顧形象的趴在了桌子上,嘴裡嘟囔道:“忙了一天,可累死我了。”
墓生微笑道:“你從前都是這樣的嗎?”
孟柳桐想了想,道:“也不是,有的時候病人少了,我就上山去采藥了,但是現在肯定是去不了了。不過,我在庭院裡種植的金銀花過兩天就要轉變成金黃色的了,但我覺得還是白色的好看。”
墓生對這些花花草草其實也不懂,當下也隻微笑了兩聲,喝了口茶後,卻並不作答。
孟柳桐見他興趣不大,也就沒有繼續說下去,她忽然想起來了什麽似的,問墓生道:“能不能給我講講你在山上的生活?”
墓生正覺得無聊,這是聽她提起,這才發現自己這已經是下山第五天了。他想了想,道:“我在山上也沒有什麽好玩兒的,每天晚上要忍受著體內的鬱疾爆發,白天跟著師傅學習武功,不過山上有很多動物和有些好玩兒的植物。有時候運氣好的話,可以碰上一兩頭野豬野牛烤了吃,運氣不好的話,就隻能自己挖點野菜野蘑菇之類的,不過我手藝不行,味道不是很好。還有……”
孟柳桐白了他一眼,道:“你說的好玩的就是吃的啊?”
墓生被她打斷,略覺有些尷尬,他又想了想,道:“山上有一處斷崖,是我師傅演練武功的地方,那斷崖就像豎在平地上的一根柱子,僅容一人立足。站在那裡觀望天地,覺得自己就像是這世界的中心,心中有說不出的自由之感。那斷崖之下還有一汪潭水,叫碧水寒潭,潭水極為的清澈寒冷。潭底還有一層玄冰,我為了自己的鬱疾曾到達過潭底,那裡周圍都是藍森森的,倒也不失為一種奇景。”
他這麽一說孟柳桐果然一副興趣盎然的樣子,她高興的問道:“你說的地方是不是叫做斷天涯?我曾經聽父親說起過,那是一次地質災害造成的,不過那一座山峰距離周圍其他地方過於遙遠,足有十余丈,任你輕功再高也不可能越過,你是怎麽上去的?”
“我師傅曾經從那座山峰之下施展絕頂輕功爬了上去,系上了一道繩索,一直連接到我居住的地方附近,我一直到十六歲那年才勉強飛渡過去,當時差點掉了下去,快把我嚇死了。”墓生想起當時的驚險狀況,這時兀自心有余悸。
孟柳桐聽他此言,心中不禁生出向往之情。她還待再問,店小二已經把熱氣騰騰的飯菜端了上來,二人基本上都餓了一整天了,也都不客氣,自顧自的吃了起來。
一頓風卷殘雲之後,墓生把肚皮吃了個溜圓。孟柳桐吃了三個油餅就飽了,剩下的五六個都被墓生一個人吃完了。等到墓生抬起頭來時,卻發現孟柳桐微笑著看著他,他有些尷尬的抹去嘴角的油膩,道:“你看著我做什麽?”
“你中午……”孟柳桐正要說下去,卻突然又想到了什麽,然後道:“吃飽了嗎?吃飽了我帶你去白馬寺看看吧。”
墓生遲疑道:“你都忙碌了一天了,不準備回家休息休息嗎?”
孟柳桐疑惑道:“不是你說中午要我陪你出去的嗎?”
墓生本來隻是為了讓孟柳桐休息一會兒,隨口所說的借口,
這時聽她提起,想了想道:“那走吧,辛苦你了。” 孟柳桐笑道:“就當是付給你的飯錢了。”
墓生道:“你先坐在這裡等一下,我去給老板說一聲。”
墓生來到前台,對著有些睡意的店小二道:“夥計,結帳,多少錢?”
那店小二一看是他,連忙道:“不用,不用,我們老板說了,以後您來我們這裡吃飯都是免費的。”
墓生笑道:“那是說我單獨過來的時候,請客歸請客,要不然我帶一堆人過來還不把你這飯店給吃窮了啊?”墓生一邊說著,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來一大錠銀子拋在櫃台上,“當啷”、“當啷”的直響。
那店小二想了想道:“這樣吧,我們老板不在,我先把這銀子給您收著,明天您再來,讓我們老板做決定好了。”
墓生道:“這樣也行。對了,還有,你在讓廚子給我做一個八寶肥鴨,給我打包,半個時辰之後我再過來取。”
那店小二連忙應道:“行,我讓他現在就做,給你包好了之後先放鍋裡熱著,別耽誤了您的事情。”
墓生笑道:“如此多謝了!”
……
二人並肩從松香樓裡走出,就向著白馬寺進發了。
不多時,二人就走到了白馬寺,墓生初來的時候還沒有細細的觀賞,這時在夕陽下觀看,這才發現白馬寺的美好之處。
忽聽的“咚”的一聲響,遠傳傳來悠揚的暮鼓鍾聲,卻是寺裡的和尚到了做晚課的時間了。
孟柳桐忽然道:“晨鍾暮鼓佛門近,繚繞香煙古韻濃。我雖然身居洛陽城已久,但是卻很少有這樣的機會過來看看,我們進去走走吧。”
白馬寺一向都是對外免費開放的,除了和尚們做功課以及休息的地方,其他的地方,人們都可以隨意進去。
“嗯。”墓生與他並肩而行,一起步入了白馬寺的大門。
白馬寺碧瓦紅牆,一共修有一個大門和兩個側門,與其說是門,倒不如說是入口,因為這裡根本就沒有任何起阻擋作用的大門。
進去之後,視野就更加開闊起來。一條用石子鋪成的小徑,一直延伸到最中央的佛堂,兩旁是青翠的草地,不遠處的佛堂旁左側立著一株大樹,大樹下有一張石桌,周圍圍繞了四張石凳。桌子上還擺著一個古箏,顯然不久之前曾有人在此彈過琴。佛堂的右側有一個巨大的雕像,那雕像是一匹白馬,那白馬威風凜凜的,很是威風。
孟柳桐看到那古箏,就要拉著墓生過去給他露一手。然而她剛一回頭,卻發現墓生似乎對那雕像很感興趣,他直接撇下孟柳桐大步走到那雕像面前,開始觀察那雕像下的文字。孟柳桐撇了撇嘴,獨自向樹下走去。
墓生對這些記載著歷史軌跡的畫面倒是很感興趣,很快他就入了迷。忽聽得身旁有人宣了一聲佛號道:“阿彌陀佛。”
墓生回過神來,回頭看去,發現一名老僧不知何時站在他的身旁,他心下一驚,以自己的武功,就算看東西入了迷,也絕對不可能有人能夠悄無聲息的近自己周圍一丈之內,可這名老僧不僅靠近了自己,甚至一直等到他說話自己才反應過來。此人的武功,深不可測……
他不敢怠慢,躬身行了一禮道:“這位師傅,你好,請問您有什麽事情嗎?”
那老僧雙手合十,還了一禮,道:“這位小施主,可是對這雕像感興趣嗎?”
墓生答道:“晚輩對這白馬寺的由來頗有些感興趣,隻是這裡並無全文記載,晚輩倒是覺得有些可惜了。”
那老僧道:“如果小施主你有時間,老僧倒知道一些相關事情,可以告知施主。”
墓生躬身道:“洗耳恭聽。”
那老僧又宣了一聲佛號,道:“阿彌陀佛。相傳東漢永平八年,明帝劉莊曾夜夢一金人於殿庭升至天空,後向西飛去。明帝即派遣中郎將秦景,博士王遵等十八人赴西域取經,訪求佛道。三年後,秦景等在大月氏國遇沙門迦葉摩騰和竺法蘭二僧,用白馬馱載佛經、佛像,於永平十年十二月歸返洛陽。永平十一年,漢明帝劉莊敕令,於國都洛陽城西雍門外禦道之南,按照天竺佛教傳統樣式,建造了一座僧院以供二僧居住。為了紀念白馬負經輸像之功,遂名白馬寺。”
墓生從頭到尾都是一副專心致志的樣子,那老僧見他這般,心下喜歡,又接著道:“我觀小施主你瞳孔圓潤光滑,顯然內力已經到達了相當高的地步,然而習武之人,切忌貪功冒進,你小小年紀便有如此功力,將來必定前途無量,切不可因小失大,以致走火入魔。”
墓生道:“恭聽前輩教誨。”
那老僧道:“如果居士不介意,老僧可以為你疏通體內的筋脈,緩解一下你體內的壓力。”
墓生沉默了半晌,道:“不瞞前輩您說,我並不是因為貪功冒進所以體力才這般混亂的,不知為何,我體內殘留著我父親的混亂真氣,我的師傅為了壓製這股真氣又給我的身體注入了一道強勁的內力,然而無論是我的父親還是我的師傅,他們所修煉的內功路子都是陽剛一路,因此並不能達到陰陽平衡的效果,反而愈演愈烈,導致我體內的真氣現在一片混亂,前輩武功雖然高深莫測,然而我父親及師傅二人也都是不世出的高人,武功非同小可,恐怕前輩您……”
墓生這話說的有些直白,然而那老僧混不介意,道:“如此,那便算了吧。不知小施主可否有興趣去聆聽我寺僧眾的晚課?”
墓生正要答允,忽然想起來了什麽似的,問那老僧道:“我的同伴呢?”
那老僧道:“你有同伴嗎?我沒有看到啊?我看到人的時候就隻有你一個人站在這裡。”
墓生心下一驚,道:“孟柳桐在哪裡?”
那老僧問道:“孟柳桐?可是孟河孟老先生的女兒嗎?她就是你的同伴嗎?”
墓生連忙道:“不錯,就是她。”
那老僧道:“你不用擔心,孟河老先生與我交情很深,我這就去問問寺裡各處的僧眾。”
墓生道:“如此,多謝師傅了,我先去那邊找找看。”墓生心下著急,他不待那老僧回答,身形就如飛鳥般竄了出去,向著寺裡的高處,一躍而上。
他站在寺中最高的建築之上,四處環繞,只見寺中一片寂靜,哪裡有孟柳桐的影子?他正自做沒理會處,忽然發現有兩個熟悉的身影向著寺門口走去,他凝神一看,此人不正是前日裡的凌德和李高峰嗎?
他想著凌德如此精明,自己向他詢問,或許有些線索。他盤算已定,立時飛身而下,隻三息之間就來到那凌德的身前。
凌德眼前一花,身前就站了一個人,他嚇了一大跳,道:“什麽人?”墓生連忙解釋道:“凌先生,你好,是我,前日松香樓那位。”
那凌德想了想道:“哦,原來是墓生少俠,不知找我何事啊?”
墓生道:“我有一事請先生幫忙,我適才與我朋友來寺中遊玩,哪隻一轉眼間,她就不見了。哦,她的名字叫做孟柳桐,想必您也認識,她是孟河孟老先生的女兒。”
凌德心中一驚,眼中劃過一絲不可察覺的鋒芒,道:“是孟河老先生的女兒嗎?我方才與這位李兄在寺中遊玩,正要回去,並沒有看到有什麽人啊。”
墓生見他不知,也不多問,嘴上說一聲“告辭”,身形已然消失不見了。李高峰盯著他消失的地方,心裡悠悠的歎了一口氣,這人的輕功當真勝自己十倍啊!
墓生這時已經冷靜了下來,心中開始回憶起適才的情景,她前面似乎去那顆大樹底下了?他心念電閃,一個縱步,已來到那棵樹下。
他仔細打量著周圍,圍繞著那張圓桌走了一圈,兩圈,三圈……
他找了半天也沒有發現什麽線索,心下慌張,輕身提氣,一下子竄到了石桌旁的那棵大樹頂上,縱目觀望四方,卻依舊沒有什麽發現,除了寺中寥寥的幾個僧眾基本上沒有什麽人?
墓生悠悠的歎了一口氣,正要去找那老僧詢問,忽的心中閃過一個念頭,他看著那幾個有數的僧眾,心念微微一動,聽那老僧說,除了幾個把守重要地方的僧人,其余全寺僧眾此時應該都在做晚課,那這幾個人?
墓生飛身下樹,借著黑暗的掩護,偷偷來到那幾個僧人的身旁,細看他們的步伐身法。 這一看不要緊,這幾人自己竟然全部都見過,正是前日裡松香樓以那凌德和李高峰為首的眾位黑衣人!他當時也隻是粗粗看了一眼,然而習武之人對於同行最是關注,墓生雖只看了一眼,卻再也不會忘記。
墓生細看這幾人的位置,隱隱呈環狀守護著一個廂房,墓生思索了片刻,心下有了計較,躡手躡腳的攀上房頂,身形如靈貓一般躬著,他來到那間廂房的房頂,偷偷的掀開了一塊兒房瓦,偷偷瞄了一眼,意外的是,房間裡面隻有燈火亮著額,但卻什麽人都沒有。
墓生仗著藝高人膽大,沿著房簷落下,打開窗戶一絲縫隙,順著風聲一躍而進,又“吱呀”一聲,輕輕地把窗戶關上。
墓生心知到了險地,他此刻全神貫注,一點兒也不敢放松,屏息凝氣,他曾聽師傅言道:“有些精通奇門之術的人,會在房間裡修築暗室,伺機尋找機會逃脫或者埋伏。”此處如此僻靜,定是有人暗藏了機關。
他沿著房中的每一處開始尋找了起來,他雖然不擅長機關之術,但是以他的能力要尋找到機關卻並非難事。然而,他沿著房中找了數次卻什麽都沒有發現。他懊惱的往床上一坐,忽然,身體不受控制的翻了過去。
“有人偷襲?”墓生心念電閃,正要防禦,然而下一秒,他卻反映了過來,這床自己適才檢查了三遍了,無論如何不可能藏得有人,“難道,這就是機關?!”
“嘎吱”一聲,那張床又翻轉了過來,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而墓生的眼前,此刻卻是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