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耳邊傳來一陣響門聲,墓生昨日回來已經很晚了,他也就不睡覺了,在床上盤膝而坐,修習玄功。墓生的內功是萬山曾傳授給他的,但並不是萬山本門內功,萬山所修習的內功也是純陽純剛一路,與墓生的父親的內功走的是同一個路子,若是墓生在修習,體內非爆炸不可。墓生所修煉的內功名為《清心功》,對武功的增幅不強,卻是最能調攝心神,對墓生體內的鬱疾有極大的幫助。
墓生聽到敲門聲連忙走下去開門,打開一看,來人卻是孟河。
孟河有些古怪的看了他一眼道:“昨晚你去哪兒了?”
墓生想起自己與孟柳桐昨晚那麽晚才回來,這孟河昨日睡覺前不見孟柳桐回來,那還罷了,畢竟有先例,可自己也跟著不回,這就奇怪了。
他想了想道:“昨晚,我在白馬寺,那裡有一位老和尚與我很說得來,我就留在了那裡,談談說說到很晚。哦,對了,那和尚說你認識他,你們有時還經常下棋呢。”
孟河疑惑道:“難道是寺裡的空見大師?”
“這個我倒不清楚,我沒問他的法號。不過,這位老僧的內力很強,由實返虛,自真歸樸,不論舉止、眼光、腳步、語聲都深藏不露,以至於他什麽時候來到我的身邊我都不知道。”墓生神色凝重的說道。
孟河聞言反倒笑了起來,道:“不錯,就是他了。你小子倒是與他有緣,本來我為你制定的醫術就需要他幫忙的,沒想到你們倆倒是先認識了。”
墓生這才想起來他要給自己晚上治療的事,當下連聲歉疚道:“對不起,昨日忘了回來了。”
“沒事兒,反正你體內的傷也不急在一時,今天晚上在開始治療也行。”孟河倒是不介意,隻是揮了揮手,接著道:“走吧,去吃早飯了。”
墓生連忙關上房門,道:“等我收拾一下,馬上就去。”
……
墓生在飯桌上並沒有發現孟柳桐的身影,他想著孟柳桐昨晚那麽晚才回來,現在肯定還在休息。
吃完飯後,墓生就向著藥坊走去,也沒有什麽打算,在那裡看會兒書,幫忙跑跑腿,一上午的時間就過去了,下午自己就可以隨便走走了。
然而當他到達那裡的時候卻發現孟柳桐已經站在那裡開始替人治療了,他看著那個在人群中忙碌的身影,生出了一絲感動。
他走上前去,也沒有跟孟柳桐打招呼,而是直接拿起擱在一旁的藥方,向後堂走去。
到了中午,墓生也沒有叫孟柳桐,而是直接走出了門,孟柳桐眼角余光瞥到,不知為何,幽幽的歎了一口氣。
墓生出了門後,直接前往了松香樓,他剛一進店,那店小二就迎了上來,同時連忙道:“大俠,裡面請,裡面請。”
墓生連忙擺手道:“別,這個稱呼我可當不起,還有,小二哥,不好意思,昨日晚上我有些事情,因此並沒有來得及過來拿……”
那小二對他又增加了幾分好感,道:“沒事兒,您先裡邊坐著,我去給您上菜,這是你昨日給我的銀子,我們老板說了,以後您請人也好,一個人也罷,全部免單。”
墓生倒也沒想到這店主竟然這麽慷慨,他收下了銀子道:“如此有勞了。”
墓生來到昨日的位置坐下,喝著店小二奉上的茶水,心中說不出的舒坦。
不多時,那店小二就把菜上來了,一壺酒,一盆上好的紅燒牛肉,墓生又要了一個“八寶肥鴨”打包,
就迅速開始吃喝起來。 墓生匆匆的吃完,擦去嘴角的油膩,帶著剛出爐的八寶肥鴨就向百藥坊走去,進店之後,果不其然,大多數人都去休息了,隻還有一兩個醫生還在會診,墓生將裝著菜的紅色大木盒放在了孟柳桐的身前,道:“你先吃點兒東西吧。”
孟柳桐抬頭看了他一眼,眼中布滿了許多血絲,顯然是睡眠不足了,孟柳桐此刻也有些疲累,她想了想還是打開了那飯盒,對著身前的中年婦女笑盈盈道:“這位阿姨,等了一上午了,想必也餓了吧,不如我們一起吃吧。”
那女子此刻也確實有些餓了,卻還是不好意思道:“這個不好吧……這是你丈夫給你帶的,我怎麽……”
“我(他)不是啊!”二人不約而同的喊道。
那中年婦女被嚇了一跳,道:“額,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搞錯了……”
墓生連忙抓起擱在一旁的藥方,落荒而逃道:“你們吃吧,吃完我還要把盒子給人家送過去呢。”
墓生來到後堂抓完藥後並沒有立即離去,他找了個板凳就地坐下,回想著適才的場景,先是嘴角禁不住流露出一絲微笑,後來卻逐漸變得冰涼,因為他想起了自己體內的鬱疾,自己還能活多久呢?
一年?又或者,半年?更甚者,三個月?
孟河雖然知道自己的病情,卻對自己的武功了解的不夠深,自己的《清心功》有很強大的包容性,依照他所傳授的寒寒功,自己要想小有所成,只需要三個月的功夫足矣,等到大成,半年的功夫綽綽有余,到時自己又該怎麽辦呢?成為一個廢人嗎?可是就算成為廢人,自己也隻有一年的時間可以活下去啊……
死,這個鮮紅的字眼,自己注定無法逃脫……
墓生悲哀的想著……
師傅曾說過,人固有一死,因此,死並沒有什麽,隻是,當一個人的心中有了牽掛的時候,他才會發現,死,是多麽可怕的一件事……
墓生的心悠悠的沉了下去,因此,等到他再次站起來的時候,他的面色又恢復了平靜,冷靜……
他走到前堂的時候,孟柳桐已經在繼續治療了,見他走來,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那位說錯話的中年婦女倒是一臉笑吟吟的樣子看著他們。
墓生也不多話,他看了一眼,那飯盒已經被重新收拾好了,墓生也不多話,將那盒子撿起來,就走了出去。
……
“呼”,墓生長籲了一口氣,他將飯盒還過去之後,心情還是鬱鬱,趁著午後的陽光便想前往白馬寺走走。自己昨日走得匆忙,看了眼那白馬就匆匆走開了,還沒仔細的觀賞,此處距離白馬寺不遠,不如再去看看。
墓生走到白馬寺前,這才發現白馬寺旁邊還有一間小房子,裡面似乎在賣著一些香、黃紙之類的貢品,墓生也沒有在意,直直的走了進去。
……
“混蛋,撞了人連道一聲歉都不會嗎?!”
“明明是你不長眼睛,怎麽能怪我?”
墓生剛一進門,就聽到不遠處有兩人在爭吵,他心下煩悶,更勝剛才。
他向那二人看了一眼,走上前去,拍了其中一人的肩膀道:“喂,我說這位老兄,這裡是佛門清靜之地,在這裡爭吵,不怕擾了佛祖嗎?”
“你是誰?憑什麽來管我們的事?”其中一人怒喝道。
“臭小子,沒看見大爺正忙著嗎?還不快滾開?”另一人跟腔道。
墓生心下有氣,如何能再容忍別人如此對他?他直接伸手抓向二人的肩膀,要將這不知好歹的二人扔出寺去,哪知,他的手掌剛一搭上這二人的肩膀,耳邊就傳來一聲佛號,一人在他身後道:“阿彌陀佛!”
墓生跟著手掌一熱,似有一股溫和的力道從旁將他的手彈開,這股力道極其柔和,卻生出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墓生的手一下就被彈開了。他回頭一看,正是昨日的空見大師。
他連忙躬身行禮道:“空見大師,你好。”
空見雙手合十道:“昨日裡老衲招待不周,讓施主匆忙離去,還請施主見諒。”
墓生道:“沒事,是我身有要事在身,沒來得及向大師告別,是我無禮了……”
那二人一見寺裡的方丈都現身了,也不敢放肆,連忙打過招呼後就匆匆離去了。
空見將他引入寺中,墓生這是第一次進得殿堂裡面。他細細打量周圍,最前面的是一座極其雄偉的佛像,外表鍍了一層金,看上去金光閃閃的,佛前是一個長達三丈的紅木案桌,桌上擺著的是一排香爐,裡面的香灰早已堆得滿了,有不少傾灑在桌子上,負責清掃的僧人正在抹去掉落在地上的香灰。地上是十幾個蒲團,蒲團有些凌亂,有些地方已經被人跪的深深的凹了下去。
令墓生有些奇怪的事是左側的牆上卻是掛了一幅觀音像,不過他也沒有多問,隻是讚歎道:“這佛像,好生宏偉啊!”
那老僧微微一笑,道:“施主,為何不上一炷香呢?”
墓生搖頭道:“這一生,我被折磨的太慘了,若是祈禱有用,我不知曾向上天祈禱過多少回,奈何……”
空見見他拒絕,也不以為意,隻是道:“施主請隨便看看。”
墓生點頭應是,將殿中諸處盡數看了個遍,道:“洛陽寺天下聞名,果真名不虛傳。”
空見笑道:“施主廖讚了。我見施主面色鬱鬱,可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墓生心想此事不便對人明言,道:“一些瑣事而已,不敢勞大師煩心。”
空見接著道:“神秀曰:身似菩提樹,心如明鏡台;時時勤拂拭,莫教惹塵埃。慧能雲: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墓生沉默片刻後道:“多謝大師指點,弟子身患絕症,然而卻無一知音之人可以傾訴,天地之間,仿佛隻有我一人,忍受著這諸般折磨,是以弟子心下悲傷。”
那空見接著道:“佛祖釋迦牟尼考問他的弟子們,道:一滴水怎樣才能不乾涸?他的弟子們都回答不出。釋迦牟尼說:把它放到江、河、湖、海裡去。”
……
悠揚的鍾聲響起,墓生此時渾然不覺,那空見大師的佛家故事一個個講來,墓生聽得十分有趣。以至於他連體內的鬱疾都要忘了,而冥冥之中似有佛力感化,以往此刻墓生體內的純陽之力就有種蠢蠢欲動的感覺,此刻卻毫無動靜。
一直到晚上,空見要與諸位佛僧傳授佛學,墓生這才與之一一告別。
走出殿堂之外,墓生深深的呼了一口氣,隻覺得心情格外的舒爽。
他正要離去,忽然耳邊有一陣琴音傳來,他停下腳步,回頭向那棵樹下看去,月光清澈,他一眼就看出那彈琴之人是個女子。那女子松手離弦,低聲唱道:
“誰家今夜扁舟子,何處相思明月樓?
可憐樓上月徘徊,應照離人妝鏡台。
玉戶簾中卷不去,搗衣砧上拂還來。
此時相望不相聞,願逐月華流照君。”
墓生雖然不是飽讀詩書,但是《春江花月夜》這一千古名篇墓生卻也聽過,全詩展現出一幅充滿人生哲理與生活情趣的畫卷。
這幾句的意思也顯而易見,墓生心下隱約明白。 他看向那個女子的面容,頓時一驚道:“是你?”墓生月光下看的分明,這人赫然便是自己前日裡所救的那個女子!
那女子也是一聲驚呼道:“墓生?”
墓生驚訝道:“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那女子笑道:“你那日裡對我說過的啊?你難道忘了?”
墓生這才回想起來,自己臨走之前,似乎對她說過自己的名字,不禁露出尷尬的笑容。
那女子笑著問道:“你那天怎麽就那樣跑了?我還沒有好好謝過你呢。”
墓生擺手笑道:“小事兒,不用客氣,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是我們習武之人的本分。”
那女子搖頭正色道:“對你來說是小事,對我來說可是性命攸關的大事啊。”
墓生疑惑道:“這麽晚了,你還在這裡彈琴?”
那女子道:“我家就在這裡附近,白天在家讀了一天的書,晚上有些悶了,閑來無事,所以出來散散步。”
“哦,還未請教姑娘名字。”墓生問道。
那女子白了他一眼道:“哪有你這樣直接問女孩子的名字的啊?不過,告訴你也無妨,我叫李沐靈,你叫我沐靈就好了。”
“額,沐靈,我還有些事情,就先走了啊。”墓生尷尬道。
“啊?這麽快就要走了啊,我就住在這附近的趙府,你若有空,一定要來找我啊,我還沒有好好報答你的救命之恩呢。”沐靈有些惋惜道。
墓生道:“好的,再見了,沐靈。”
沐靈揮手道:“嗯,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