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古鎮――武館。】
早飯過後是舒展筋骨的早練,再之後便是一應熊孩子們最喜歡的休息時間了。
不過休息一詞對於精力旺盛無處發泄的熊孩子來說可能根本就是玩鬧另外一種委婉的表達方式。
“嘻嘻,來抓我啊,來抓我啊...”
嘻嘻哈哈的玩鬧中,一個孩子突然想到了什麽眼前一亮就停止了玩鬧。
他興致勃勃的衝身邊的小夥伴們喊道:“你們跟我來,今天武館新來了個傻小子,我帶你們去看!”
....
一個眉清目秀五官精致的孩子靜默的坐在院落中的那株老榕樹下。
這孩子有著北地人少見的白皙皮膚,薄而淡的眉毛微微皺著,眉下是一雙秋水般通透的眼睛,淺褐色的瞳子擴散著全無焦距,淡粉色的兩瓣嘴唇抿出一條筆直的線。
他兩隻手攪在一起,纖細而白皙的手指無意義的捏撚著一片枯萎了一半的卷曲落葉。
院落中熱熱鬧鬧的氣氛仿佛和這孩子沒有一毛錢關系,他安靜的仿佛身處在另外一個世界。
那幫熊孩子們烏泱的衝了過來,圍在了他的身前。
“你們看,他就是那個傻小子!”熊孩子頭領吸溜了下流出來的青黃鼻涕,一臉興奮的指著他對身邊的小夥伴們興衝衝道:“他叫南...南什麽的。”
“他可傻了!我親眼看到了,館主說要認他當義子呢!可他傻乎乎的連一聲爹都不會喊。”
那群熊孩子們一臉驚奇的看著樹下那個看起來和他們特別不一樣的孩子。
他們一邊圍觀著,一邊竊竊私語個不停。
“他的臉怎麽長的那麽白啊....”膚色偏黑的熊孩子。
“他怎麽那麽乾淨啊....”髒兮兮的熊孩子。
“他怎麽那麽好看,他比大小姐長得都好看......”不正常的熊孩子。
“他真的是傻子嗎?看起來不太像...”正常的熊孩子。
“找的好看有什麽用,連爹都不會叫,那麽傻...“腦子不好別人說什麽就信什麽的熊孩子。
“館主怎麽不收我當乾兒子,是因為我長的不好看嗎....”心態不好的熊孩子。
熊孩子首領用油乎乎的袖子蹭了蹭沒滋溜乾淨的鼻涕,他趾高氣揚的看著樹下靜坐的孩子道:“喂!你不會叫爹對吧!”
那傻孩子抬起頭來看向領頭的那個孩子,沉默了片刻後問道:“是啊,難道你會嗎?”
“廢話,我當然會!”熊孩子首領一臉的鄙夷。
傻孩子站起身後再度沉默了一陣子。
之後他看著熊孩子頭領搖了搖頭,認真道:“我不信,館主說你最愛騙人。”
那些熊孩子們愣了愣,然後就都一臉懷疑的看向了他們的首領。
“我沒有騙人,我說的是真的!”熊孩子首領急忙辯解。
傻孩子一板一眼的認真道:“騙子才不會承認自己是騙子呢。”
一眾熊孩子們看著熊孩子首領的眼神裡出懷疑之色更重了。
熊孩子首領臉漲得通紅,他怒視著傻孩子:“你別胡說!”
一眾熊孩子又看向了傻孩子。
傻孩子沉默了片刻,表情變得有些困惑,似乎是有些動搖。半晌後遲疑道:“你沒有騙人嗎?”
一眾熊孩子又看向熊孩子首領。
熊孩子首領感覺到了一絲希望,趕忙道:“當然沒有!“
熊孩子們看向了傻孩子。
傻孩子看著熊孩子首領沉默了片刻,仿佛思考,然後思考有了結果,他篤定道:“可是館主都說你是騙子了。”
一眾熊孩子警惕的看向了熊孩子首領。
熊孩子頭領頭皮發麻,急道:“你一定是聽錯了,我叫李二狗我可老實了從來不騙人的。”說著他突然眼前一亮道:“對了,館長說的一定是我哥,我哥長得和我可像了,他叫李大狗,他經常騙人的!”
一眾熊孩子一愣,隨後就都警惕的看向了熊孩子首領的哥哥。
孩子們中的李大狗愣了,他難以置信的看著自己的弟弟。
“哥!你經常騙人對不對?你昨天還騙啊娘說館主誇我功夫練得好了對不對?”熊孩子頭領李二狗看著李大狗喋喋不休的繼續道:“還有前天,前天你還這樣騙爹了....”
李大狗黑著憤憤的離去。
一眾熊孩子都有些發懵。
李二狗倒是他急迫的看著樹下站著的那孩子,激動道:“看吧,我說的是真的吧!他心虛才走呢!館主說的是他對不對?”
一眾熊孩子中有些孩子一臉恍然的點了點頭重新興致勃勃的看向了傻孩子,有些則是若有所思的回頭看向了李大狗那個憤憤離去的背影。
傻孩子表情木然的搖了搖頭,一字一頓道:“反正館主說了,我不知道你們誰是騙子,但你們肯定有一個是騙子,不是你就是你哥。”
一眾熊孩子看向了熊孩子頭領,有的孩子依舊興致勃勃,而有些則表情複雜。
“肯定是我哥!”李二狗毫不猶豫道。
熊孩子們看向了傻孩子。
傻孩子皺著眉頭沉思了一會兒。“我還是不信。”
熊孩子們看向了李二狗。
李二狗急的都快哭出來了,“你,你怎麽能不信呢....”
熊孩子們看向了傻孩子。
“可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不是實話。”傻孩子這樣問。
熊孩子們看向了李二狗。
李二狗愣了,顯然不知道該怎麽證明自己。
熊孩子們看著他的眼神裡孕育出了懷疑。
李二狗急了,“那你說怎麽辦?”
熊孩子們看向傻孩子。
傻孩子皺著眉頭沉思了一會兒...
“那你..”傻孩子看著李二狗疑惑問,“真的會叫爹嗎?”
熊孩子們都愣了....
李二狗倒是不假思索,底氣十足,“我當然會了!”說著還再度鄙夷的看了傻孩子一眼。
傻孩子愣了愣,皺眉搖頭。言之鑿鑿道:“我不信,你一定是在騙我。”
“我不是騙子,我真的會!”李二狗急道。
傻孩子搖頭一臉固執,“可館主說了你是騙子。”
“我不是騙子!”李二狗急眼道。
傻孩子一臉的固執,認真道:“你是騙子。”
“我不是!”李二狗氣急道。
傻孩子一臉的固執,認真道:“你是。“
“不是!”李二狗氣急敗壞的大喊,臉漲的通紅。
傻孩子依舊固執而認真,語氣堅定的不容置疑。“你是!”
李二狗雙目充血,深吸了一口氣後大吼道。
“爹!!!”
孩子們目瞪口呆的看著李二狗。
傻孩子沉默下來了。
空氣也沉默了。
靜....
葉落可聞般的寂靜無聲。
眼看那傻子終於沒話說了,李二狗當即就興奮了起來。
“爹!!!”他梗著脖子再一次衝那傻孩子大吼了一嗓子後喘著哈哈大笑,情緒激動極了。
“哈,哈哈...看吧,我會!我才不是騙子!“
傻孩子一臉木然的看著他,一言不發的繼續沉默著。
證明了自己不是騙子後李二狗又是興奮又是開心,之前的氣悶頓時煙消雲散。他指著那傻孩子再一次衝自己的小夥伴們興致勃勃的說:“看吧,我說他是傻子吧, 他連爹都不會叫!傻子才不會叫爹呢!他是傻子!”
孩子們沉默著...
再怎麽遲鈍蠢笨的孩子此刻都不會這麽覺得,現在他們看著李二狗眼神都變得有些複雜。
李二狗興致高的不得了,完全沒有察覺到孩子們異樣的目光。他興致勃勃的,搖頭擺腦的,得意洋洋的看著那說不出話來的傻孩子。
李二狗鄙夷道:“連爹都不會叫。傻子才不會叫爹呢,我們都會叫爹。不信我們證明給你看!”他吸溜著流出來的青黃鼻涕,轉過頭衝旁邊孩子們興奮道:“我們一起叫爹給他聽看好不好?我數一二三我們就一起叫!”
“一!”李二狗豎起一根手指,神采飛揚的報著數。
“二狗...”有個孩子看不過去了開口打算阻止,但卻被身旁相熟的小夥伴扯住了袖子,小夥伴抿著嘴壞笑著衝他搖了搖頭。
“二!”李二狗豎起兩根手指。
“三!”李二狗豎起三根手指。
“爹!!!”
李二狗興奮衝那傻孩子大喊道。
興致勃勃的李二狗完全沒有意識到隻有自己一個人在這樣喊。他一臉興奮看著那一言不發傻孩子。“不會叫爹的都是傻子,你是傻子對不對?”
所有的孩子們都盯著李二狗,表情各異,有不忍,有壞笑,厭憎,有複雜,有難以置信.....
傻孩子咧開嘴露出一排漂亮的白牙,嘴角也隨之揚出了一個好看的弧度,他笑了。
“你認錯人了,我沒你這個傻兒子。”
話畢揚長而去。